词曰:
神明照察,难除奸狡之心。
国法昭彰,莫绝凶顽之辈。
损人益己,终非悠远之图;害众成家,岂是久长之计。
福缘善庆,皆因德行而生;祸起伤财,盖为不仁而至。
知廉识耻,不遭罗网之灾;举善荐贤,必有荣华之地。
行慈行孝,乃后代之昌荣;怀妒怀奸,是终身之祸患。
广施恩惠,人生何处不相逢;多结冤仇,路逢狭处难回避。
话说这篇言语,劝人行善逢善,行恶逢恶。
话里所说,张都监听信这张团练说诱嘱托,替蒋门神报仇,贪图贿赂,设出这条奇计,陷害武松性命。
临断出来,又使人买嘱两个防送公人,却教蒋门神两个徒弟相帮公人,同去路上结果他性命。
谁想四个人倒都被武松搠死在飞云浦了。
当时武松立于桥上,寻思了半晌,踌躇起来,怨恨冲天:“不杀得张都监,如何出得这口恨气!”便去死尸身边解下腰刀,选好的取把将来跨了,拣条好朴刀提着,再径回孟州城里来。
进得城中,早是黄昏时候。
只见家家闭户,处处关门。
但见:
十字街荧煌灯火,九曜寺香霭钟声。
一轮明月挂青天,几点疏星明碧汉。
六军营内,呜呜画角频吹;五鼓楼头,点点铜壶正滴。
四边宿雾,昏昏罩舞榭歌台;三市寒烟,隐隐蔽绿窗朱户。
两两佳人归绣幕,双双士子掩书帏。
当下武松入得城来,径踅去张都监后花园墙外,却是一个马院。
武松就在马院边伏着。
听是那后槽却在衙里,未曾出来。
正看之间,只见呀地角门开,后槽提着个灯笼出来,里面便关了角门。
武松却躲在黑影里,听那更鼓时,早打一更四点。
那后槽上了草料,挂起灯笼,铺开被卧,脱了衣裳,上床便睡。
武松却来门边挨那门响。
后槽喝道:“老爷方才睡,你要偷我衣裳,也早些哩。
”武松把朴刀倚在门边,却掣出腰刀在手里,又呀呀地推门。
那后槽那里忍得住,便从床上赤条条地跳将起来,拿了搅草棍,拔了拴,却待开门,被武松就势推开去,抢入来把这后槽劈头揪住。
却待要叫,灯影下见明晃晃地一把刀在手里,先自惊得八分软了。
口里只叫得一声:“饶命!”武松道:“你认得我么?”后槽听得声音,方才知是武松,便叫道:“哥哥,不干我事。
你饶了我罢!”武松道:“你只实说,张都监如今在那里?”后槽道:“今日和张团练、蒋门神他三个,吃了一日酒。
如今兀自在鸳鸯楼上吃哩。
”武松道:“这话是实么?”后槽道:“小人说谎,就害疔疮。
”武松道:“恁地却饶你不得!”手起一刀,把这后槽杀了,砍下头来,一脚踢过尸首。
武松把刀插入鞘里,就灯影下去腰里解下施恩送来的棉衣,将出来,脱了身上旧衣裳,把那两件新衣穿了,拴
箴曰:
上临之以天鉴,下察之以地祇。
明有王法相继,暗有鬼神相随。
忠直可存于心,喜怒戒之在气。
为不节而亡家,因不廉而失位。
劝君自警平生,可叹可惊可畏。
话说当时宋太公掇个梯子上墙头来看时,只见火把丛中约有一百余人。
当头两个便是郓城县新添的都头。
却是弟兄两个:一个叫做赵能,一个叫做赵得。
两个便叫道:“宋太公!你若是晓事的,便把儿子宋江献出来,我们自将就他;若是隐藏不发教他出官时,和你这老子一发捉了去!”宋太公道:“宋江几时回来?”赵能道:“你便休胡说!有人在村口见他从张社长家店里吃了酒归来。
亦有人跟到这里。
你如何说得过!”宋江在梯子边说道:“父亲,你和他论甚口!孩儿便挺身出了官,县里府上都有相识,明日便吃官司也不妨。
已经赦宥的事了,必当减罪。
求告这厮们做甚么!赵家那厮是个刁徒,如今暴得做个都头,知道甚么义理!他又和孩儿没人情,空自求他。
不如出官,免得受这厮腌臜气。
”宋太公哭道:“是我苦了孩儿!”宋江道:“父亲休烦恼。
官司见了,倒是有幸。
明日孩儿躲在江湖上,撞了一班儿杀人放火的弟兄们,打在网里,如何能勾见父亲面。
便断配在他州外府,也须有程限。
日后归来务农时,也得早晚伏侍父亲终身。
”宋太公道:“既是孩儿恁地说时,我自来上下使用,买个好去处。

宋江便上梯来叫道:“你们且不要闹。
我的罪犯又不该死,今已赦宥,必已减等。
且请二位都头进敝庄少叙三杯,明日一同见官。
”赵能道:“你休使见识赚我入来!”宋江道:“我如何连累父亲兄弟。
你们只顾进家里来。
”宋江便下梯子来,开了庄门,请两个都头到庄里堂上坐下;连夜杀鸡宰鹅,置酒相待。
那一百土兵人等,都与酒食管待,送些钱物之类。
取二十两花银,把来送与两位都头做好看钱。
当夜,两个都头在宋江庄上歇了。
次早五更,同到县前下处。
等待天明,解到县里来时,知县才出升堂。
只见都头赵能、赵得押解宋江出官。
知县时文彬见了大喜,责令宋江供状。
当下宋江一笔供招:“不合于前年秋间,典赡到阎婆惜为妾。
为因不良,一时恃酒,争论斗殴,致被误杀身死,一向避罪在逃。
今蒙缉捕到官,取勘前情,所供甘罪无词。
”知县看罢,且叫收禁牢里监候。
满县人见说拿得宋江,谁不爱惜他,都替他去知县处告说讨饶,备说宋江平日的好处。
“亦且阎婆惜家又没了苦主,只是相公方便他则个。
”知县自心里也有八分出豁他。
当时依准了供状,免上长枷手杻,只散禁在牢里。
宋太公自来买上告下,使用钱帛。
诗曰:
壮士当场展艺能,虎驰熊扑实堪惊。
人逢喜事精神爽,花借阳和发育荣。
江上不来生李俊,牢城难免宋公明。
谁知颠沛存亡际,翻使洪涛纵巨鲸。
话说当下宋江不合将五两银子赍发了那个教师。
只见这揭阳镇上众人丛中,钻过这条大汉,搦起双拳来打宋江。
众人看那大汉时,怎生模样?但见:
花盖膀双龙捧项,锦包肚二鬼争环。
浔阳岸英雄豪杰,但到处便没遮拦。
那大汉睁着眼喝道:“这厮那里学得这些鸟枪棒,来俺这揭阳镇上逞强!我已分付了众人休采他,你这厮如何卖弄有钱,把银子赏他,灭俺揭阳镇上的威风!”宋江应道:“我自赏他银两,却干你甚事?”那大汉揪住宋江喝道:“你这贼配军,敢回我话!”宋江说道:“做甚么不敢回你话?”那大汉提起双拳劈脸打来,宋江躲个过,那大汉又追入一步来。
宋江却待要和他放对,只见那个使枪棒的教头从人背后赶将来,一只手揪住那大汉头巾,一只手提住腰胯,望那大汉肋骨上只一兜,踉跄一跤,颠翻在地。
那大汉却待挣扎起来,又被这教头只一脚踢翻了。
两个公人劝住教头。
那大汉从地上扒将起来,看了宋江和教头,说道:“使得使不得,教你两个不要慌!”一直望南去了。
宋江且请问:“教头高姓?何处人氏?”教头答道:“小人祖贯河南洛阳人氏,姓薛名永。
祖父是老种经略相公帐前军官,为因恶了同僚,不得升用,子孙靠使枪棒卖药度日。
江湖上但唤小人病大虫薛永。
不敢拜问恩官高姓大名?”宋江道:“小可姓宋名江,祖贯郓城县人氏。
”薛永道:“莫非山东及时雨宋公明么?”宋江道:“小可便是。
何足道哉!”薛永听罢,便拜道:“闻名不如见面,见面胜似闻名。
”宋江连忙扶住道:“少叙三杯如何?”薛永道:“好。
正要拜识尊颜,小人无门得遇兄长。
”慌忙收拾起枪棒和药囊,同宋江便往邻近酒肆内去吃酒。
只见酒家说道:“酒肉自有,只是不敢卖与你们吃。
”宋江问道:“缘何不卖与我们吃?”酒家道:“却才和你们厮打的大汉,已使人分付了:若是卖与你们吃时,把我这店子都打得粉碎。
我这里却是不敢恶他。
这人是此间揭阳镇上一霸,谁敢不听他说!”宋江道:“既然恁地,我们去休。
那厮必然要来寻闹。
”薛永道:“小人也去店里算了房钱还他,一两日间也来江州相会。
兄长先行。
”宋江又取一二十两银子与了薛永,相辞了自去。
宋江只得自和两个公人也离了酒店,又自去一处吃酒,那店家说道:“小郎已自都分付了,我们如何敢卖与你们吃!你枉走,干自费力,不济事。
他尽着人分付了。
”宋江
诗曰:
花开不择贫家第,月照山河到处明。
世间只有人心恶,万事还须天养人。
盲聋喑哑家豪富,智慧聪明却受贫。
年月日时该载定,算来由命不由人。
话说这清风山离青州不远,只隔得百里来路。
这清风寨却在青州三岔路口,地名清风镇。
因为这三岔路上,通三处恶山,因此特设这清风寨在这清风镇上。
那里也有三五千人家,却离这清风山只有一站多路,当日三位头领自上山去了。
只说宋公明独自一个,背著些包裹,迤来到清风镇上,便借问花知寨住处。
那镇上人答道:「这清风寨衙门,在镇市中间。
南边有个小寨,是文官刘知寨住宅;北边那个小寨,正是武官花知寨住宅。」宋江听罢,谢了那人,便投北寨来。
到得门首,见有几个把门军汉,问了姓名,入去通报。
只见寨里走出那个少年的军官来,拖住宋江便拜。
那人生得如何?但见:
    齿白唇红双眼俊,两眉入鬓常清,细腰宽膀似猿形。
能骑乖劣马,爱放海东青。
    百步穿杨神臂健,弓开秋月分明,雕翎箭发迸寒星。
人称「小李广」,将种是花荣。
出来的年少将军不是别人,正是清风寨武知寨「小李广」花荣。
那花荣怎生打扮,但见:
    身上战袍金翠绣,腰间玉带嵌山犀。
    渗青巾帻双环小,文武花靴抹绿低。
花荣见宋江拜罢,喝叫军汉接了包裹、朴刀、腰刀,扶住宋江,直到正厅上,便请宋江当中凉床上坐了。
花荣又纳头拜了四拜,起身道:「自从别了兄长之后,屈指又早五六年矣,常常念想。
听得兄长杀了一个泼烟花,官司行文书各处追捕。
小弟闻得,如坐针毡,连连写了十数封书,去贵庄问信,不知曾到也不?今日天赐,幸得哥哥到此,相见一面,大慰平生。」说罢又拜。
宋江扶住道:「贤弟休只顾讲礼。
请坐了,听在下告诉。」花荣斜坐著。
宋江把杀阎婆惜一事,和投奔柴大官人,并孔太公庄上遇见武松,清风山上被捉,遇燕顺……等事,细细地都说了一遍。
花荣听罢,答道:「兄长如此多磨难,今日幸得仁兄到此,且住数年,却又理会。」宋江道:「若非兄弟宋清寄书来孔太公庄上时,在下也特地要来贤弟这里走一遭。」花荣便请宋江去后堂里坐,唤出浑家崔氏,来拜伯伯。
拜罢,花荣又叫妹子出来拜了哥哥。
便请宋江更换衣裳鞋袜,香汤沐浴,在后堂安排筵席洗尘。
当日筵宴上,宋江把救了刘知寨恭人的事,备细对花荣说了一遍。
花荣听罢,皱了双眉说道:「兄长没来由,救那妇人做甚么?正好教灭这厮的口!」宋江道:「却又作怪!我听得说是清风寨知寨的恭人,因此把做
诗曰:
心安茅屋稳,性定菜羹香。
世味薄方好,人情淡最长。
因人成事业,避难遇豪强。
他日梁山泊,高名四海扬。
话说当时宋江别了差拨,出抄事房来,到点视厅上看时,见那节级掇条凳子坐在厅前,高声喝道:“那个是新配到囚徒?”牌头指着宋江道:“这个便是。
”那节级便骂道:“你这矮黑杀才!倚仗谁的势要,不送常例钱来与我?”宋江道:“人情,人情,在人情愿。
你如何逼取人财,好小哉相!”两边看的人听了,倒捏两把汗。
那人大怒,喝骂:“贼配军,安敢如此无礼,颠倒说我小哉!那兜驮的,与我背起来,且打这厮一百讯棍!”两边营里众人,都是和
宋江好的。
见说要打他,一哄都走了,只剩得那节级和宋江。
那人见众人都散了,肚里越怒,拿起讯棍,便奔来打宋江。
宋江说道:“节级,你要打我,我得何罪?”那人大喝道:“你这贼配军是我手里行货,轻咳嗽便是罪过!”宋江道:“你便寻我过失,也不计利害,也不到的该死。
”那人怒道:“你说不该死,我要结果你也不难,只似打杀一个苍蝇。
”宋江冷笑道:“我因不送得常例钱便该死时,结识梁山泊吴学究的却该怎地?”那人听了这声,慌忙丢了手中讯棍,便问道:“你说甚么?”宋江答又道:“自说那结识军师吴学究的,你问我怎地?”那人慌了手脚,拖住宋江问道:“足下高姓?你正是谁?那里得这话来?”宋江笑道:“小可便是山东郓城县宋江。
”那人听了大惊,连忙作揖,说道:“原来兄长正是及时雨宋公明。
”宋江道:“何足挂齿。
”那人便道:“兄长,此间不是说话处,未敢下拜。
同往城里叙怀,请兄长便行。
”宋江道:“好。
节级少待,容宋江锁了房门便来。

宋江慌忙到房里,取了吴用的书,自带了银两出来。
锁上房门,分付牌头看管。
便和那人离了牢城营内,奔入江州城里来,去一个临街酒肆中楼上坐下。
那人问道:“兄长何处见吴学究来?”宋江怀中取出书来,递与那人。
那人拆开封皮,从头读了,藏在袖内,起身望着宋江便拜。
宋江慌忙答礼道:“适间言语冲撞,休怪,休怪!”那人道:“小弟只听得说有个姓宋的发下牢城营里来。
往常时,但是发来的配军,常例送银五两。
今番已经十数日不见送来,今日是个闲暇日头,因此下来取讨,不想却是仁兄。
恰才在营内,甚是言语冒渎了哥哥,万望恕罪。
”宋江道:“差拨亦曾常对小可说起大名。
宋江有心要拜识尊颜,又不知足下住处,亦无因入城。
特地只等尊兄下来,要与足下相会一面。
以此耽误日久。
不是为这五两银子不舍得送来,只想尊兄必是
诗曰:
妙药难医冤业病,横财不富命穷人。
亏心折尽平生福,行短天教一世贫。
生事事生君莫怨,害人人害汝休嗔。
得便宜处休欢喜,远在儿孙近在身。
话说那黄信上马,手中横着这口丧门剑。
刘知寨也骑着马,身上披挂些戎衣,手中拿一把叉。
那一百四五十军汉、寨兵,各执着缨枪棍棒,腰下都带短刀利剑。
两下鼓,一声锣,解宋江和花荣望青州来。
众人都离了清风寨,行不过三四十里路头,前面见一座大林子。
正来到那山嘴边,前头寨兵指道:“林子里有人窥望。
”都立住了脚。
黄信在马上问道:“为甚不行?”军汉答道:“前面林子里有人窥看。
”黄信喝道:“休采他,只顾走!”看看渐近林子前,只听得当当的二三十面大锣一齐响起来,那寨兵人等都慌了手脚,只待要走。
黄信喝道:“且住!都与我摆开!”叫道:“刘知寨,你压着囚车。
”刘高在马上答应不得,只口里念道:“救苦救难天尊!便许下十万关卷经,三百座寺,救一救!”惊的脸如成精的东瓜,青一回,黄一回。
这黄信是个武官,终有些胆量,便拍马向前看时,只见林子西边,齐齐的分过三五百个小喽啰来,一个个身长力壮,都是面恶眼凶,头裹红巾,身穿衲袄,腰悬利剑,手执长枪,早把一行人围住。
林子中跳出三个好汉来,一个穿青,一个穿绿,一个穿红,都戴着一顶销金万字头巾,各跨一口腰刀,又使一把朴刀,当住去路。
中间是锦毛虎燕顺,上首是矮脚虎王英,下首是白面郎君郑天寿。
三个好汉大喝道:“来往的到此当住脚!留下三千两买路黄金,任从过去。
”黄信在马上大喝道:“你那厮们不得无礼,镇三山在此!”三个好汉睁着眼大喝道:“你便是镇万山,也要三千两买路黄金!没时,不放你过去。
”黄信说道:“我是上司取公事的都监,有甚么买路钱与你?”那三个好汉笑道:“莫说你是上司一个都监,便是赵官家驾过,也要三千贯买路钱。
若是没有,且把公事人当在这里,待你取钱来赎。
”黄信大怒,骂道:“强贼怎敢如此无礼!”喝叫左右擂鼓鸣锣。
黄信拍马舞剑直奔燕顺。
三个好汉一齐挺起朴刀,来战黄信。
黄信见三个好汉都来并他,奋力在马上斗了十合,怎地当得他三个住。
亦且刘高是个文官,又向前不得,见了这般头势,只待要走。
黄信怕吃他三个拿了,坏了名声,只得一骑马扑剌剌跑回旧路。
三个头领挺着朴刀赶将来。
黄信那里顾的众人,独自飞马奔回清风镇去了。
众军见黄信回马时,已自发声喊,撇了囚车,都四散走了。
只剩得刘高,见头势不好,慌忙勒转马头,连打三鞭。
那马正待跑时,被
诗曰:
行短亏心只是贫,休生奸计害他人。
天公自有安排处,失却便宜损自身。
十分惺惺使五分,留取五分与儿孙。
若是十分都使尽,后代儿孙不如人。
当下秦明、黄信两个到栅门外看时,望见两路来的军马,却好都到。
一路是宋江、花荣,一路是燕顺、王矮虎,各带一百五十余人。
黄信便叫寨兵放下吊桥,大开栅门,迎接两路人马都到镇上。
宋江早传下号令:休要害一个百姓,休伤一个寨兵。
叫先打入南寨,把刘高一家老小尽都杀了。
王矮虎自先夺了那个妇人。
小喽啰尽把应有家私,金银财物宝货之资,都装上车子,再有马匹牛羊,尽数牵了。
花荣自到家中,将应有的财物等项,装载上车,搬取妻小妹子。
内有清风镇上人数,都发还了。
众多好汉收拾已了,一行人马离了清风镇,都回到山寨里来。
车辆人马都到山寨,向聚义厅上相会。
黄信与众好汉讲礼罢,坐于花荣肩下。
宋江叫把花荣老小安顿一所歇处,将刘高财物分赏与众小喽啰。
王矮虎拿得那妇人,将去藏在自己房内。
燕顺便问道:“刘高的妻今在何处?”王矮虎答道:“今番须与小弟做个押寨夫人。
”燕顺道:“与却与你。
且唤他出来,我有一句话说。
”宋江便道:“我正要问他。
”王矮虎便唤到厅前。
那婆娘哭着告饶。
宋江喝道:“你这泼妇!我好意救你下山,念你是个命官的恭人,你如何反将冤报?今日擒来,有何理说?”燕顺跳起身来便道:“这等淫妇,问他则甚!”拔出腰刀,一刀挥为两段。
王矮虎见砍了这妇人,心中大怒,夺过一把朴刀,便要和燕顺交并。
宋江等起身来劝住。
宋江便道:“燕顺杀了这妇人也是。
兄弟,你看我这等一力救了他下山,教他夫妻团圆完聚,尚兀自转过脸来叫丈夫害我。
贤弟你留在身边,久后有损无益。
宋江日后别娶一个好的,教贤弟满意。
”燕顺道:“兄弟便是这等寻思,不杀了要他何用?久后必被他害了。
”王矮虎被众人劝了,默默无言。
燕顺喝叫小喽啰打扫过尸首血迹,且排筵席庆贺。
次日,宋江和黄信主婚,燕顺、王矮虎、郑天寿做媒说合,要花荣把妹子嫁与秦明。
一应礼物,都是宋江和燕顺出备。
吃了三五日筵席。
自成亲之后,又过了五七日,小喽啰探得事情,上山来报道:“打听得青州慕容知府申将文书去中书省,奏说反了花荣、秦明、黄信,要起大军来征剿扫荡清风山。
”众好汉听罢,商量道:“此间小寨,不是久恋之地。
倘或大军到来,四面围住,又无退步,如何迎敌?若再无粮草,必是难逃。
可以计较个常便。
”宋江道:“小可有一计,不知中得诸位心否?”当下众好汉都道:“
诗曰:
有忠有信天颜助,行德行仁后必昌。
九死中间还得活,六阴之下必生阳。
若非吴用施奇计,焉得公明离法场。
古庙英雄欢会处,彩旗金鼓势鹰扬。
话说当时晁盖并众人听了,请问军师道:“这封书如何有脱卯处?”吴用说道:“早间戴院长将去的回书,是我一时不仔细,见不到处。
才使的那个图书,不是玉箸篆文‘翰林蔡京’四字?只是这个图书,便是教戴宗吃官司。
”金大坚便道:“小弟每每见蔡太师书缄,并他的文章,都是这样图书。
今次雕得无纤毫差错,如何有破绽?”吴学究道:“你众位不知。
如今江州蔡九知府,是蔡太师儿子,如何父写书与儿子却使个讳字图书?因此差了。
是我见不到处。
此人到江州,必被盘诘。
问出实情,却是利害。
”晁盖道:“快使人去赶唤他回来,别写如何?”吴学究道:“如何赶得上。
他作起神行法来,这早晚已走过五百里了。
只是事不宜迟,我们只得恁地,可救他两个。
”晁盖道:“怎生去救?用何良策?”吴学究便向前与晁盖耳边说道:“这般这般,如此如此。
主将便可暗传下号令与众人知道,只是如此动身,休要误了日期。
”众多好汉得了将令,各各拴束行头,连夜下山,望江州来,不在话下。
说话的,如何不说计策出?管教下回便见。
且说戴宗扣着日期,回到江州,当厅下了回书。
蔡九知府见了戴宗如期回来,好生欢喜,先取酒来赏了三锺,亲自接了回书,便道:“你曾见我太师么?”戴宗禀道:“小人只住得一夜便回了,不曾得见恩相。
”知府拆开封皮,看见前面说:“信笼内许多物件都收了。
”背后说:“妖人宋江,今上自要他看,可令牢固陷车盛载,密切差的当人员,连夜解上京师。
沿途休教走失。
”书尾说:“黄文炳早晚奏过天子,必然自有除授。
”蔡九知府看了,喜不自胜,教取一锭二十五两花银,赏了戴宗。
一面分付教合陷车,商量差人解发起身。
戴宗谢了,自回下处,买了些酒肉来牢里看觑宋江,不在话下。
且说蔡九知府催并合成陷车。
过得一二日,正要起程,只见门子来报道:“无为军黄通判特来相探。
”蔡九知府叫请至后堂相见。
又送些礼物时新酒果。
知府谢道:“累承厚意,何以克当!”黄文炳道:“村野微物,何足挂齿,不以为礼,何劳称谢。
”知府道:“恭喜早晚必有荣除之庆。
”黄文炳道:“相公何以知之?”知府道:“昨日下书人已回。
妖人宋江教解京师。
通判荣任,只在早晚奏过今上,升擢高任。
家尊回书,备说此事。
”黄文炳道:“既是恁地,深感恩相主荐。
那个人下书,真乃神行人也。
”知府道:“通判如
诗曰:
为人当以孝为先,定省须教效圣贤。
一念不差方合义,寸心无愧可通天。
路通还道非侥幸,神授天书岂偶然。
遇宿逢高先降谶,宋江元是大罗仙。
话说当下宋江在筵上对众好汉道:“小可宋江,自蒙救护上山,到此连日饮宴,甚是快乐。
不知老父在家,正是如何?即目江州申奏京师,必然行移济州,着落郓城县追捉家属,比捕正犯。
此事恐老父受惊,性命存亡不保。
宋江想念:‘哀哀父母,生我劬劳。
欲报深恩,昊天罔极。
’因老父生育之恩难报,暂离山寨,欲往敝乡,去家中搬取老父上山,昏定晨省,以尽孝敬,以绝挂念。
不知众弟兄还肯容否?”晁盖道:“贤弟,这件是人伦中大事,养生送死,人子之道。
不成我和你受用快乐,倒教家中老父吃苦!如何不依贤弟。
只是众兄弟们连日辛苦,寨中人马未定。
再停两日,点起山寨些少人马,一径去取了来。
”宋江道:“仁兄,再过几日不妨。
只恐江州行移到济州,追捉家属,这一件不好。
以此事不宜迟。
也不须点多人去,只宋江潜地自去,和兄弟宋清搬取老父,连夜上山来。
那时使乡中神不知,鬼不觉。
若还多带了人伴去时,必然惊吓乡里,反招不便。
”晁盖道:“贤弟,路中倘有疏失,无人可救。
”宋江道:“若为父亲,死而无怨。
”当日苦留不住。
宋江坚执要行,便取个毡笠戴了,提条短棒,腰带利刃,便下山去。
众头领送过金沙滩自回。
且说宋江过了渡,到朱贵酒店里上岸,出大路投郓城县来。
路上少不得饥餐渴饮,夜住晓行。
一日,奔宋家村晚了,到不得,且投客店歇了。
次日,趱行到宋家村时却早,且在林子里伏了,等待到晚,却投庄上来敲后门。
庄里听得,只见宋清出来开门。
见了哥哥,吃那一惊。
慌忙道:“哥哥,你回家来怎地?”宋江道:“我特来家取父亲和你。
”宋清道:“哥哥,你在江州做了的事,如今这里都知道了。
本县差下这两个赵都头,每日来勾取,管定了我们不得转动。
只等江州文书到来,便要捉我们父子二人,下在牢里监禁,听候拿你。
日里夜间,一二百土兵巡绰。
你不宜迟,快去梁山泊请下众头领来,救父亲并兄弟。
”宋江听了,惊得一身冷汗。
不敢进门,转身便走,奔梁山泊路上来。
是夜月色朦胧,路不分明。
宋江只顾拣僻净小路去处走。
约莫也走了一个更次,只听得背后有人发喊起来。
宋江回头听时,只隔一二里路,看见一簇火把照亮。
只听得叫道:“宋江休走!早来纳降!”宋江一头走,一面肚里寻思:“不听晁盖之言,果有今日之祸。
皇天可怜,垂救宋江!”远远望见一个去处,只顾走。
少间,风扫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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