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:
混沌初分气磅礴,人生禀性有愚浊。
圣君贤相共裁成,文臣武士登台阁。
忠良闻者尽欢欣,邪佞听时俱忿跃。
历代相传至宋朝,罡星煞曜离天角。
宣和年上乱纵横,梁山泊内如期约。
百单八位尽英雄,乘时播乱居山东。
替天行道存忠义,三度招安受帝封。
二十四阵破辽国,大小诸将皆成功。
清溪洞里擒方腊,雁行零落悲秋风。
事事集成忠义传,用资谈柄江湖中。
话说梁山泊好汉,水战三败高俅,尽被擒捉上山。
宋公明不肯杀害,尽数放还。
高太尉许多人马回京,就带萧让、乐和前往京师听候招安一事。
却留下参谋闻焕章在梁山泊里。
那高俅在梁山泊时,亲口说道:“我回到朝廷,亲引萧让等面见天子,便当力奏,亲自保举,火速差人就便前来招安。
”因此上就叫乐和为伴,与萧让一同去了,不在话下。
且说梁山泊众头目商议,宋江道:“我看高俅此去,未知真实。
”吴用笑道:“我观此人生的蜂目蛇形,是个转面无恩之人。
他折了许多军马,废了朝廷许多钱粮,回到京师,必然推病不出,朦胧奏过天子,权将军士歇息。
萧让、乐和,软监在府里。
若要等招安,空劳神力。
”宋江道:“似此怎生奈何!招安犹可,又且陷了二人。
”吴用道:“哥哥再选两个乖觉的人,多将金宝前去京师,探听消息,就行钻刺关节,斡运衷情,达知今上,令高太尉藏匿不得,此为上计。
”燕青便起身说道:“旧年闹了东京,是小弟去李师师家入肩。
不想这一场大闹,他家已自猜了八分。
只有一件,他却是天子心爱的人,官家那里疑他?他自必然奏说:梁山泊知得陛下在此私行,故来惊吓。
已是奏过了。
如今小弟多把些金珠去那里入肩。
枕头上关节最快,亦是容易。
小弟可长可短,见机而作。
”宋江道:“贤弟此去,须担干系。
”戴宗便道:“小弟帮他去走一遭。
”神机军师朱武道:“兄长昔日打华州时,尝与宿太尉有恩。
此人是个好心的人。
若得本官于天子前早晚题奏,亦是顺事。
”宋江想起:“九天玄女之言,‘遇宿重重喜’,莫非正应着此人身上?”便请闻参谋来堂上同坐。
宋江道:“相公曾认得太尉宿元景么?”闻焕章道:“他是在下同窗朋友,如今和圣上寸步不离。
此人极是仁慈宽厚,待人接物,一团和气。
”宋江道:“实不瞒相公说,我等疑高太尉回京,必然不奏招安一节。
宿太尉旧日在华州降香,曾与宋江有一面之识。
今要使人去他那里打个关节,求他添力,早晚于天子处题奏,共成此事。
”闻参谋答道:“将军既然如此,在下当修尺书奉去。
”宋江大喜,随即教取纸笔来。
诗曰:
廊庙徽猷岂不周,山林却有过人谋。
凤无六翮难高举,虎入深山得自由。
四斗五方排阵势,九宫八卦运兵筹。
陷兵损将军容失,犬马从知是寇仇。
话说枢密使童贯,受了天子统军大元帅之职,径到枢密院中,便发调兵符验,要拨东京管下八路军州,各起军一万,就差本处兵马都监统率;又于京师御林军内选点二万,守护中军。
枢密院下一应事务,尽委副枢密使掌管。
御营中选两员良将为左羽、右翼。
号令已定,不旬日之间诸事完备。
一应接续军粮,并是高太尉差人趱运。
那八路军马?
睢州兵马都监段鹏举、郑州兵马都监陈翥、陈州兵马都监吴秉彝、唐州兵马都监韩天麟、许州兵马都监李明、邓州兵马都监王义、洳州兵马都监马万里、嵩州兵马都监周信
御营中选到左羽、右翼良将二员为中军,那二人?
御前飞龙大将酆美、御前飞虎大将毕胜
童贯掌握中军为主帅,号令大小三军齐备,武库拨降军器,选定吉日出师。
高太尉、杨太尉设筵饯行。
朝廷着仰中书省一面赏军。
且说童贯已令众将次日先驱军马出城,然后拜辞天子,飞身上马,出这新曹门外,五里短亭,只见高、杨二太尉为首,率领众官先在那里等候。
童贯下马,高太尉执盏擎杯,与童贯道:“枢密相公此行,与朝廷必建大功,早奏凯歌。
此寇潜伏水洼,不可轻进,只须先截四边粮草,坚固寨栅,诱此贼下山。
先差的当的人打听消息,贼情动静,然后可以进兵。
那时一个个生擒活捉,庶不负朝廷委用。
望乞枢密相公裁之。
”童贯道:“重蒙教诲,刻骨铭心,不敢有忘。
”各饮罢酒。
杨太尉也来执锺,与童贯道:“枢相素读兵书,深知韬略,剿擒此寇,易如反掌。
争奈此贼潜伏水泊,地利未便。
枢相到彼,必有良策。
”童贯道:“下官到彼,见机而作,自有法度。
”高、杨二太尉一齐进酒,贺道:“都门之外,悬望凯旋。
”相别之后,各自上马。
不说高、杨二太尉并众官回京。
有各衙门合属官员送路的,不知其数,或回,或送半路途回京,皆不必说。
大小三军一齐进发,人人要斗,个个欲争。
一行人马各随队伍,甚是严整。
前军四队,先锋总领行军;后军四队,合后将军监督;左右八路军马,羽翼旗牌催督;童贯镇握中军,总统马步羽林军二万,都是御营选拣的人。
童贯执鞭指点军兵进发。
怎见得军容整肃?但见:
兵分九队,旗列五方。
绿沉枪,点钢枪,鸦角枪,布遍野光芒;青龙刀,偃月刀,雁翎刀,生满天杀气。
雀画弓,铁胎弓,宝雕弓,对插飞鱼袋内;射虎箭,狼牙箭,柳叶箭,齐攒狮子壶中。
车弩,漆抹弩,脚登
诗曰:
岂知一夜乾坤老,卷地风严雪正狂。
隐隐林边排剑戟,森森竹里摆刀枪。
六花为阵成机堑,万里铺银作战场。
却似玉龙初斗罢,满天鳞甲乱飞扬。
话说宋江军中,因这一场大雪,吴用定出这条计来,就下雪陷坑中捉了索超。
其余军马,都逃回城中去了,报说索超被擒。
梁中书听得这个消息,不由他不慌,传令教众将只是坚守,不许相战。
且说宋江到寨,中军帐上坐下,早有伏兵解索超到麾下。
宋江见了大喜,喝退军健,亲解其缚,请入帐中置酒相待,用好言抚慰道:“你看我众兄弟们,一大半都是朝廷军官。
盖为朝廷不明,纵容滥官当道,污吏专权,酷害良民,都情愿协助宋江,替天行道。
若是将军不弃,同以忠义为主。
”索超本是天罡星之数,自然凑合,降了宋江。
当夜帐中置酒作贺。
次日商议打城。
一连打了数日,不得城破。
宋江好生忧闷。
当夜帐中伏枕而卧,忽然阴风飒飒,寒气逼人。
宋江抬头看时,只见天王晁盖欲进不进,叫声:“兄弟,你不回去,更待何时!”立在面前。
宋江吃了一惊,急起身问道:“哥哥从何而来?屈死冤仇不曾报得,中心日夜不安。
前者一向不曾致祭,以此显灵,必有见责。
”晁盖道:“非为此也。
兄弟靠后,阳气逼人,我不敢近前。
今特来报你:贤弟有百日血光之灾,则除江南地灵星可治。
你可早早收兵,此为上计。
回军自保,免致久围。
”宋江却欲再问明白,赶向前去说道:“哥哥阴魂到此,望说真实。
”被晁盖一推,撒然觉来,却是南柯一梦。
便叫小校请军师圆梦。
吴用来到中军帐上,宋江说其异事。
吴用道:“既是晁天王显圣,不可不依。
目今天寒地冻,军马难以久住,权且回山守待,冬尽春初,雪消冰解,那时再来打城,未为晚矣。
”宋江道:“军师言之甚当,只是卢员外和石秀兄弟陷在缧绁,度日如年,只望我等兄弟来救。
不争我们回去,诚恐这厮们害他性命。
此事进退两难。
”计议未定。
次日,只见宋江觉道神思疲倦,身体酸疼,头如斧劈,身似笼蒸,一卧不起。
众头领都在面前看视。
宋江道:“我只觉背上好生热疼。
”众人看时,只见鏊子一般赤肿起来。
吴用道:“此疾非痈即疽。
吾看方书,菉豆粉可以护心,毒气不能侵犯。
便买此物,安排与哥哥吃。
”一面使人寻药医治,亦不能好。
只见浪里白跳张顺说道:“小弟旧在浔阳江时,因母得患背疾,百药不能治,后请得建康府安道全,手到病除。
向后小弟但得些银两,便着人送去与他。
今见兄长如此病症,此去东途路远,急速不能便到。
为哥哥的事,只得星夜前去,拜请他来救治哥哥。
词曰:
呻哙庄公臂断截,灵辄车轮亦能折。
专诸鱼肠数寸锋,姬光座上流将血。
路旁手发千钧锤,秦王副车烟尘飞。
春秋壮士何可比,泰山一死如毛羽。
豫让酬恩荆轲烈,分尸碎骨如何说。
吴国要离刺庆忌,赤心赴刃亦何丑。
得人小恩施大义,剜心刎颈那回首。
丈夫取义能舍生,岂学儿曹夸大口。
话说当下梁中书、李成、闻达慌速寻得败残军马,投南便走。
正行之间,又撞着两队伏兵,前后掩杀。
李成当先,闻达在后,护着梁中书,并力死战,撞透重围,脱得大难。
头盔不整,衣甲飘零,虽是折了人马,且喜三人逃得性命,投西去了。
樊瑞引项充、李衮乘势追赶不上,自与雷横、施恩、穆春等同回北京城内听令。
再说军师吴用在城中传下将令,一面出榜安民,一面救灭了火。
梁中书、李成、闻达、王太守各家老小,杀的杀了,走的走了,也不来追究。
便把大名府库藏打开,应有金银宝物,段匹绫锦,都装载上车了。
又开仓廒,将粮米俵济满城百姓了,余者亦装载上车,将回梁山泊仓用。
号令众头领人马,都皆完备,把李固、贾氏钉在陷车内,将军马摽拨作三队,回梁山泊来。
正是:鞍上将敲金镫响,步军齐唱凯歌回。
却叫戴宗先去报宋公明。
宋江会集诸将下山迎接,都到忠义堂上。
宋江见了卢俊义,纳头便拜。
卢俊义慌忙答礼。
宋江道:“我等众人,欲请员外上山,同聚大义。
不想却遭此难,几被倾送,寸心如割!皇天垂祐,今日再得相见,大慰平生。
”卢俊义拜谢道:“上托兄长虎威,深感众头领之德,齐心并力,救拔贱体,肝胆涂地,难以报答!”便请蔡庆、蔡福拜见宋江,言说:“在下若非此二人,安得残生到此!”称谢不尽。
当下宋江要卢员外为尊。
卢俊义拜道:“卢某是何等之人,敢为山寨之主!若得与兄长执鞭坠镫,愿为一卒,报答救命之恩,实为万幸。
”宋江再三拜请,卢俊义那里肯坐。
只见李逵道:“哥哥若让别人做山寨之主,我便杀将起来!”武松道:“哥哥只管让来让去,让得弟兄们心肠冷了!”宋江大喝道:“汝等省得甚么!不得多言!”卢俊义慌忙拜道:“若是兄长苦苦相让,着卢某安身不牢。
”李逵叫道:“今朝都没事了,哥哥便做皇帝,教卢员外做丞相,我们都做大官,杀去东京,夺了鸟位子,却不强似在这里鸟乱!”宋江大怒,喝骂李逵。
吴用劝道:“且教卢员外东边耳房安歇,宾客相待。
等日后有功,却再让位。
”宋江方才喜欢。
就叫燕青一处安歇。
另拨房屋叫蔡福、蔡庆安顿老小。
关胜家眷,薛永已取到山寨。
宋江便叫大设筵宴,犒赏马
诗曰:
龙虎山中降敕宣,锁魔殿上散霄烟。
致令煞曜离金阙,故使罡星下九天。
战马频嘶杨柳岸,征旗布满藕花船。
只因肝胆存忠义,留得清名万古传。
话说宋江打了东平府,收军回到安山镇,正待要回山寨,只见白胜前来报说:“卢俊义去打东昌府,连输了两阵。
城中有个猛将,姓张名清,原是彰德府人,虎骑出身,善会飞石打人,百发百中,人呼为没羽箭。
手下两员副将:一个唤做花项虎龚旺,浑身上刺着虎斑,脖项上吞着虎头,马上会使飞枪;一个唤做中箭虎丁得孙,面颊连项都有疤痕,马上会使飞叉。
卢员外提兵临境,一连十日,不出厮杀。
前日张清出城交锋,郝思文出马迎敌,战无数合,张清便走,郝思文赶去,被他额角上打中一石子,跌下马来。
却得燕青一弩箭,射中张清战马,因此救得郝思文性命。
输了一阵。
次日,混世魔王樊瑞引项充、李衮,舞牌去迎,不期被丁得孙从肋窝里飞出标叉,正中项充。
因此又输了一阵。
二人见在船中养病。
军师特令小弟来请哥哥早去救应。
”宋江见说了,叹曰:“卢俊义直如此无缘!特地教吴学究、公孙胜帮他,只想要他见阵成功,山寨中也好眉目,谁想又逢敌手。
既然如此,我等众弟兄引兵都去救应。
”当时传令,便起三军。
诸将上马,跟随宋江直到东昌境界。
卢俊义等接着,具说前事,权且下寨。
正商议间,小军来报:“没羽箭张清搦战。
”宋江领众便起,向平川旷野摆开阵势。
大小头领一齐上马,随到门旗下。
宋江在马上看对阵时,阵排一字,旗分五色。
三通鼓罢,没羽箭张清出马。
怎生打扮?有一篇《水调歌》,赞张清的英勇:
头巾掩映茜红缨,狼腰猿臂体彪形。
锦衣绣袄,袍中微露透深青。
雕鞍侧坐,青玉勒马轻迎。
葵花宝镫,振响熟铜铃。
倒拖雉尾,飞走四蹄轻。
金环摇动,飘飘玉蟒撒朱缨。
锦袋石子,轻轻飞动似流星。
不用强弓硬弩,何须打弹飞铃。
但着处,命归空。
东昌马骑将,没羽箭张清。
宋江在门旗下见了喝采。
张清在马上荡起征尘,往来驰走。
门旗左边闪出那个花项虎龚旺。
有诗为证:
手执标枪惯飞舞,盖世英雄诚未睹。
斑烂锦体兽吞头,龚旺名为花项虎。
又见张清阵内门旗影里,右边闪出这个中箭虎丁得孙。
亦有诗为证:
虎骑奔波出阵门,双腮连项露疤痕。
到处人称中箭虎,手搦飞叉丁得孙。
三骑马来到阵前。
张清手指宋江骂道:“水洼草贼,愿决一阵!”宋江问道:“谁可去战张清?”傍边恼犯这个英雄,忿怒跃马,手舞钩镰枪,出到阵前。
宋江看时,乃是金枪手徐宁。
宋江暗喜,便道
诗曰:
圣主忧民记四凶,施行端的有神功。
等闲冒籍来宫内,造次簪花入禁中。
潜向御屏剜姓字,更乘明月展英雄。
纵横到处无人敌,谁向斯时竭寸衷?
话说当日宋江在忠义堂上,分拨去看灯人数:“我与柴进一路,史进与穆弘一路,鲁智深与武松一路,朱仝与刘唐一路。
只此四路人去,其余尽数在家守寨。
”李逵便道:“说东京好灯,我也要去走一遭。
”宋江道:“你如何去得?”李逵守死要去,那里执拗得他住。
宋江道:“你既然要去,不许你惹事。
打扮做伴当跟我。
”就叫燕青也走一遭,专和李逵作伴。
看官听说,宋江是个文面的人,如何去得京师?原来却得神医安道全上山之后,却把毒药与他点去了。
后用好药调治,起了红疤;再要良金美玉,碾为细末,每日涂搽,自然消磨去了。
那医书中说“美玉灭瘢”,正此意也。
当日先叫史进、穆弘扮作客人去了;次后便使鲁智深、武松,扮作行脚僧行去了;再后朱仝、刘唐,也扮做客商去了。
各人跨腰刀,提朴刀,都藏暗器,不必得说。
且说宋江与柴进扮作闲凉官,再叫戴宗扮作承局,也去走一遭:有些缓急,好来飞报。
李逵、燕青扮伴当,各挑行李下山。
众头领都送到金沙滩饯行。
军师吴用再三分付李逵道:“你闲常下山,好歹惹事;今番和哥哥去东京看灯,非比闲时。
路上不要吃酒,十分小心在意,使不得往常性格。
若有冲撞,弟兄们不好厮见,难以相聚了。
”李逵道:“不索军师忧心,我这一遭并不惹事。
”相别了,取路登程。
抹过济州,路经滕州,取单州,上曹州来,前望东京万寿门外,寻一个客店安歇下了。
宋江与柴进商议。
此是正月十一日的话。
宋江道:“明日白日里,我断然不敢入城。
直到正月十四日夜,人物喧哗,此时方可入城。
”柴进道:“小弟明日先和燕青入城中去探路一遭。
”宋江道:“最好。

次日,柴进穿一身整整齐齐的衣服,头上巾帻新鲜,脚下鞋袜干净。
燕青打扮,便是不俗。
两个离了店肆,看城外人家时,家家热闹,户户喧哗,都安排庆赏元宵,各作贺太平风景。
来到城门下,并是没人阻当。
果然好座东京去处!怎见得?
州名汴水,府号开封。
逶迤接吴楚之邦,延亘连齐鲁之地。
周公建国,毕公皋改作京师;两晋春秋,梁惠王称为魏国。
层叠卧牛之势,按上界戊己中央;崔嵬伏虎之形,象周天二十八宿。
王尧九让华夷,太宗一迁基业。
元宵景致,鳌山排万盏华灯;夜月楼台,凤辇降三山琼岛。
金明池上三春柳,小苑城边四季花。
十万里鱼龙变化之乡,四百座军州辐辏之地。
黎庶尽歌丰稔曲,娇娥齐唱太
诗曰:
蛇藉龙威事不诬,奸欺暗室古谁无。
只知行劫为良策,翻笑彝伦是畏途。
狄女怀中诛伪鬼,牛头山里戮凶徒。
李逵救得良人女,真是梁山大丈夫。
话说当下李逵从客店里抢将出来,手搦双斧,要奔城边劈门,被燕青抱住腰胯,只一交,攧个脚稍天。
燕青拖将起来,望小路便走。
李逵只得随他。
为何李逵怕燕青?原来燕青小厮扑天下第一,因此宋公明着令燕青相守李逵。
李逵若不随他,燕青小厮扑,手到一交。
李逵多曾着他手脚,以此怕他,只得随顺。
燕青和李逵不敢从大路上走,恐有军马追来,难以抵敌。
只得大宽转奔陈留县路来。
李逵再穿上衣裳,把大斧藏在衣襟底下。
又因没了头巾,却把焦黄发分开,绾做两个丫髻。
行到天明,燕青身边有钱,村店中买些酒肉吃了,拽开脚步趱行。
次日天晓,东京城中,好场热闹。
高太尉引军出城,追赶不上自回。
李师师只推不知。
杨太尉也自归来将息。
抄点城中被伤人数,计有四五百人,推倒跌损者,不计其数。
高太尉会同枢密院童贯,都到太师府商议启奏,早早调兵剿捕。
且说李逵和燕青两个,在路行到一个去处,地名唤做四柳村,不觉天晚。
两个便投一个大庄院来,敲开门,直进到草厅上。
庄主狄太公出来迎接,看见李逵绾着两个丫髻,却不见穿道袍,面貌生得又丑,正不知是甚么人。
太公随口问燕青道:“这位是那里来的师父?”燕青笑道:“这师父是个跷蹊人,你们都不省得他。
胡乱趁些晚饭吃,借宿一夜,明日早行。
”李逵只不做声。
太公听得这话,倒地便拜李逵,说道:“师父可救弟子则个!”李逵道:“你要我救你甚事,实对我说。
”那太公道:“我家一百余口,夫妻两个,嫡亲止有一个女儿,年二十余岁。
半年之前,着了一个邪祟:只在房中茶饭,并不出来讨吃。
若还有人去叫他,砖石乱打出来,家中人多被他打伤了。
累累请将法官来,也捉他不得。
”李逵道:“太公,我是蓟州罗真人的徒弟,会得腾云驾雾,专能捉鬼。
你若舍得东西,我与你今夜捉鬼。
如今先要一猪一羊,祭祀神将。
”太公道:“猪羊我家尽有,酒自不必得说。
”李逵道:“你拣得膘肥的宰了,烂煮将来。
好酒更要几瓶,便可安排。
今夜三更,与你捉鬼。
”太公道:“师父如要书符纸札,老汉家中也有。
”李逵道:“我的法只是一样,都没甚么鸟符。
身到房里,便揪出鬼来。
”燕青忍笑不住。
老儿只道他是好话,安排了半夜,猪羊都煮得熟了,摆在厅前。
李逵叫讨大碗,滚热酒十瓶价做一巡筛。
明晃晃点着两枝蜡烛,焰焰烧着一炉好香。
李逵掇条凳子,坐在当中,
《西江月》:
软弱安身之本,刚强惹祸之胎。
无争无竞是贤才,亏我些儿何碍。
钝斧锤砖易碎,快刀劈水难开。
但看发白齿牙衰,惟有舌根不坏。
话说当下高太尉望见水路军士,情知不济,正欲回军,只听得四边炮响,急收聚众将,夺路而走。
原来梁山泊只把号炮四下里施放,却无伏兵。
只吓得高太尉心惊胆战,鼠窜狼奔,连夜收军回济州。
计点步军,折陷不多;水军折其大半,战船没一只回来。
刘梦龙逃难得回。
军士会水的,逃得性命;不会水的,都淹死于水中。
高太尉军威折挫,锐气衰残。
且向城中屯驻军马,等候牛邦喜拘刷船到。
再差人赍公文去催:不论是何船只,堪中的尽数拘拿,解赴济州,整顿征进。
却说水浒寨中,宋江先和董平上山,拔了箭矢,唤神医安道全用药调治。
安道全使金枪药敷住疮口,在寨中养病。
吴用收住众头领上山。
水军头领张横解党世雄到忠义堂上请功,宋江教且押去后寨软监着。
将夺到的船只,尽数都收入水寨,分派与各头领去了。
再说高太尉在济州城中,会集诸将,商议收剿梁山之策。
数内上党节度使徐京禀道:“徐某幼年游历江湖,使枪卖药之时,曾与一人交游。
那人深通韬略,善晓兵机,有孙、吴之才调,诸葛之智谋,姓闻名焕章,见在东京城外安仁村教学。
若得此人来为参谋,可以敌吴用之诡计。
”高太尉听说,便差首将一员,赍带段匹鞍马,星夜回东京,礼请这教村学秀才闻焕章,来为军前参谋。
便要早赴济州,一同参赞军务。
那员首将回京去,不得三五日,城外报来:“宋江军马,直到城边搦战。
”高太尉听了大怒,随即点就本部军兵,出城迎敌。
就令各寨节度使,同出交锋。
却说宋江军马见高太尉提兵至近,急慌退十五里外平川旷野之地。
高太尉引军赶去。
宋江军马已向山坡边摆成阵势。
红旗队里捧出一员猛将,怎生披挂?但见:
戴一顶插交角,嵌金花,光挣挣铁幞头;拴一条长数尺,飞红霞,云彩彩红抹额;披一副黑扑扑,齐臻臻,退光漆,烈龙鳞,戗金乌油甲;系一条攒八宝,嵌七珍,金雀舌,双獭尾,玲珑碧玉带;穿一领按北方,如泼墨,结乌云,飘黑雾,俏身皂罗袍;着一对绿兜根,金落缝,走云芽,盘双凤,踏山麂皮靴;悬一张射双雕,落孤雁,鹊画宝雕弓;攒一壶穿银盔,透铁铠,点钢凿子箭;捥两条苍龙梢,排竹节,水磨打将鞭;骑一匹恨天低,嫌地窄,千里乌骓马。
正是:斜按铁枪临阵上,浑如黑杀降凡间。
认旗上写的分明,乃是“双鞭呼延灼”。
兜住马,横着枪,立在阵前。
高太尉看见,道:“这厮便是统领连环马时,背反朝廷
诗曰:
野战攻城事不通,神谋鬼计运奇功。
星桥铁锁悠悠展,火树银花处处同。
大府忽为金璧碎,高楼翻作祝融红。
龙群虎队真难制,可愧中书智力穷。
话说吴用对宋江道:“今日幸喜得兄长无事,又得安太医在寨中看视贵疾,此是梁山泊万千之幸。
比及兄长卧病之时,小生累累使人去北京探听消息,梁中书昼夜忧惊,只恐俺军马临城。
又使人直往北京城里城外市井去处,遍贴无头告示,晓谕居民,勿得疑虑。
冤各有头,债各有主;大军到郡,自有对头。
因此梁中书越怀鬼胎。
东京蔡太师见说降了关胜,天子之前,更不敢题;只是主张招安,大家无事。
因此累累寄书与梁中书,教道且留卢俊义、石秀二人性命,好做脚手。
”宋江见说,便要催趱军马下山,去打北京。
吴用道:“即今冬尽春初,早晚元宵节近,北京年例大张灯火。
我欲乘此机会,先令城中埋伏,外面驱兵大进,里应外合,可以救难破城。
”宋江道:“若要如此调兵,便请军师发落。
”吴用道:“为头最要紧的是城中放火为号。
你众弟兄中谁敢与我先去城中放火?”只见阶下走过一人道:“小弟愿往!”众人看时,却是鼓上蚤时迁。
时迁道:“小弟幼年间曾到北京。
城内有座楼,唤做翠云楼,楼上楼下大小有百十个阁子。
眼见得元宵之夜,必然喧哄。
乘空潜地入城。
正月十五日夜,盘去翠云楼上,放起火来为号,军师可自调人马劫牢,此为上计。
”吴用道:“我心正待如此。
你明日天晓,先下山去。
只在元宵夜一更时候,楼上放起火来,便是你的功劳。
”时迁应允,听令去了。
吴用次日却调解珍、解宝扮做猎户,去北京城内官员府里献纳野味。
正月十五日夜间,只看火起为号,便去留守司前截住报事官兵。
两个听令去了。
再调杜迁、宋万扮做粜米客人,推辆车子去城中宿歇。
元宵夜只看号火起时,却来先夺东门。
“此是你两个功劳。
”两个听令去了。
再调孔明、孔亮扮做仆者,去北京城内闹市里房檐下宿歇。
只看楼前火起,便去往来接应。
两个听令去了。
再调李应、史进扮做客人,去北京东门外安歇。
只看城中号火起时,先斩把门军士,夺下东门,好做出路。
两个听令去了。
再调鲁智深、武松扮做行脚僧行,去北京城外庵院挂搭。
只看城中号火起时,便去南门外截住大军,冲击去路。
两个听令去了。
再调邹渊、邹润扮做卖灯客人,直往北京城中寻客店安歇。
只看楼中火起,便去司狱司前策应。
两个听令去了。
再调刘唐、杨雄扮作公人,直去北京州衙前宿歇。
只看号火起时,便去截住一应报事人员,令他首尾不能救应。
两个听令去了。
再调公孙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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