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江紅 · 漢水東流
漢水東流,都洗盡、髭胡膏血。
人盡說、君家飛將,舊時英烈。
破敵金城雷過耳,談兵玉帳冰生頰。
想王郎、結髮賦從戎,傳遺業。
腰間劍,聊彈鋏。
尊中酒,堪爲別。
況故人新擁,漢壇旌節。
馬革裹屍當自誓,蛾眉伐性休重說。
但從今、記取楚樓風,庾臺月。
這首詞是一首送別之作,因爲友人軍職昇遷是一件大喜事,所以此詞全無哀婉傷感之情。
詞中希望友人作爲名將的後代能像祖先一樣建功立業,抗擊金兵,收復失地。
全詞通篇都是對友人的贊揚與鼓勵,衹是最後提醒友人不要忘記知音好友,一點即止。
上闋寫戰爭過去,人們的戰爭,敵情觀念薄弱了,「髭胡膏血」都被漢水洗凈了,這是一句反義用語,道出了作者心裏的不平。
接著用“人盡説”回憶王君的「舊時英烈」。
下闋的過闋與上闋的開頭遙相照應。
旣然沒有戰爭了,刀劍就應入庫了。
「腰間劍,聊彈鋏;尊中酒,堪爲別。」——前兩句由友人寫到自己,以戰國時的馮諼爲喩,表達作者勇無所施、報國無門的憤懣。
後兩句表達自己對送行友人的歉意,言自己無物可送,衹能用杯子之酒爲別去的朋友送行。
「況故人新擁、漢壇旌節。」——「漢壇」,漢高祖劉邦曾在漢中築壇拜韓信爲大將。
這兩句言朋友官職地位之重,言外之意,朋友處此重位,定能像當年的韓信一樣一展抱負,發揮自己的才能,爲國立功。
「馬革裹屍當自誓,蛾眉伐性休重説。」——這兩句承上,前句用東漢馬援之典。
後句化用枚乘《七發》中「皓齒蛾眉,命曰伐性之斧」語句,是説貪戀女色,必當自殘生命。
詞人認爲男兒應當立誓以馬革裹屍死在沙場而還,至於那些沉溺酒色自戕生命之行再也休提,以此激勵友人要以殺敵報國爲務,勿沉溺於男女私情而墮了靑雲之志。
「但從今,記取楚樓風,庾臺月。」——引用戰國宋玉和東晉庾亮的典故。
以此勸誡友人:不要忘記咱們在楚樓、庾臺吟風賞月的這段友誼。
全詞激昂沉鬱,憤懣與不平隱含在曲折之中。
漢水:長江支流,源出陝西,流經湖北,穿武漢市而入長江。
髭(zī)胡:代指入侵的金兵。
膏血:指屍污血腥。
飛將:指西漢名將李廣。
他善於用兵,作戰英勇,屢敗匈奴,被匈奴譽爲“飛將軍”。
《史記·卷一百零九·李將軍列傳》:「廣居右北平,匈奴聞之,號曰『漢之飛將軍』,避之數歲,不敢人右北平。」唐·王昌齡《出塞》詩:「但使龍城飛將在,不教胡馬度陰山。」
金城:言城之堅,如金鑄成。
北齊·顏之推《觀我生賦》:「〉守金城之湯池,轉絳宮之玉帳。」
雷過耳:即如雷貫耳,極言聲名大震。
玉帳:主帥軍帳的美稱。
宋·張淏《雲谷雜記·卷一·補遺》:「杜子美《送嚴公入朝》云:『空留玉帳術,愁殺錦城人。
』又《送盧十四侍御》云:『但促銅壺箭,休添玉帳旂。
』王洙於『玉帳術』句注云:『兵書也。
』後來增釋者,不過曰《唐·藝文志》有《玉帳經》一卷而已。
至『玉帳旂』句,則云見『空留玉帳術』注。
然『玉帳術』謂之兵書則可;句中無『術』字,則不當引前事。
蓋洙與增釋者俱不得其詳也。
按顏之推《觀我生賦》云:『守金城之湯池,轉絳宮之玉帳。
』又袁卓《遁甲專征賦》曰:『或倚其直使之游宮,或居貴神之玉帳。
』蓋玉帳乃兵家厭勝之方位,謂主將於其方置軍帳,堅不可犯,猶玉帳然。
其法出於黃帝《遁甲》。」
「談兵玉帳冰生頰」句:言其談兵論戰明快爽利,辭鋒逼人,如齒頰間噴射冰霜。
宋·蘇軾《寄高令》詩:「詩成錦繡開胸臆,論極冰霜繞齒牙。」《浣溪沙·彭門送梁左藏》:「上殿雲霄生羽翼,論兵齒頰帶風霜。」
結髮:即束髮。
古代男子二十歲束髮,表示成年。
「想王郎、結髮賦從戎」句:《三國志·卷二十一·〈魏書·王粲傳〉》:「年十七,司徒辟,詔除黃門侍郎,以西京擾亂,皆不就。
乃之荆州依劉表。
……魏國旣建,拜侍中。
曹操於建安二十年三月西征張魯於漢中,張魯降。
是行也,侍中王粲作《從軍行》五首以美其事。」《漢書·卷五十四·李廣傳》:「廣結髮與匈奴大小七十餘戰。」從戎,從軍。
彈鋏:敲擊劍柄。
《戰國策·卷十一·〈齊策四·齊人有馮諼者〉》:「齊人有馮諼者,貧乏不能自存,使人屬孟嘗君,願寄食門下。
孟嘗君曰:『客何好?』曰:『客無好也。
』曰:『客何能?』曰:『客無能也。
』孟嘗君笑而受之曰:『諾。
』……居有頃,倚柱彈其劍,歌曰:『長鋏歸來乎!食無魚。
』」
漢壇旌(jīng)節:暗用劉邦築壇拜韓信爲大將事。
《漢書·卷一·高帝紀》:「於是漢王齋戒,設壇場,拜信爲大將軍,問以計策。」
馬革裹屍:用馬皮裹卷屍體。
《後漢書·卷二十四·馬援傳》:「方今匈奴、烏桓尙擾北邊,欲自請擊之。
男兒要當死於邊野,以馬革裹屍還葬耳,何能臥牀上在兒女子手中邪?」
蛾眉伐性:西漢·枚乘《七發》:「洞房清宮,命曰『寒熱之媒』;皓齒娥眉,命曰『伐性之斧』;甘脆肥醲,命曰『腐腸之藥』。」蛾眉,女子修長而美麗的眉毛,代指美女。
楚樓:即蘭臺。
故址在今湖北江陵。
宋·李曽伯《可齋雜藁·卷二十八·登江陵沙市楚樓》:「壯麗中居荆 楚㑹,風流元向蜀 吳夸。
樓頭恰稱元龍臥,切勿輕嗤作酒家。」
庾(yǔ)臺:一稱南樓,在今湖北 武昌市,即東晉 庾子山 江陵宅遺址。
庾子山爲荆州刺史時,曾偕部屬登斯樓賞月。
漢水滔滔,向東流去;它沖凈了那些滿臉長著鬍鬚的敵人嘴上沾著人民的膏血。
人們都説:當年你家的飛將軍,英勇威列地打擊敵人。
攻破敵人堅固的城池的時候,迅速勇猛,像迅雷過耳那麽快;在玉帳裏談論兵法或者是硏究戰術的時候,態度激昂興奮,語言慷慨激烈,兩頰都結了冰。
回想王郎,你才到結發的年令,就從事戎馬生活。
繼承著先人的事業。
我腰裏懸挂的寶劍沒有用了,只有在無聊的時候,把它當作樂器,彈著劍柄唱唱歌。
今天拏著酒杯,喝著酒爲你送別。
況且這是我的好朋友你,又是重新被任用,你簇擁旌節的儀仗,登上了拜將壇,封你爲編率大軍的將軍。
你是大丈夫男兒漢,應當把馬革裹尸當作自己的誓言,爲了消滅敵人,爲國捐軀是最光榮的。
有些人,貪圖安樂,迷戀女色,是自伐生命,應以爲戒,再也不要説它了。
從今後,要牢牢記住:咱們在楚樓、庾臺吟風賞月的這段友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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