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授書不在徒多,但貴精熟。
量其資稟,能二百字者止可授以一百字,常使精神力量有餘,則無厭苦之患,而有自得之美。
諷誦之際,務令專心一志,口誦心惟,字字句句,納繹反覆,抑揚其音節,寬虛其心意,久則義禮浹洽,聰明日開矣。
先生曰:“聖人亦是‘學知’,衆人亦是‘生知’。

問曰:“何如?”
曰:“這良知人人皆有,聖人只是保全無些障蔽,兢兢業業,亹亹翼翼,自然不息,便也是學,只是生的分數多,所以謂之‘生知、安行’。
衆人自孩提之童,莫不完具此知,只是障蔽多,然本體之知自難泯息,雖問學克治,也只憑他,只是學的分數多,所以謂之‘學知利行’。
答原靜書出,讀者皆喜澄善問,師善答,皆得聞所未聞。
師曰:“原靜所問只是知解上轉,不得已與之逐節分疏。
若信得良知,只在良知上用功,雖千經萬典無不吻合,異端曲學一勘盡破矣,何必如此節節分解!佛家有‘撲人逐塊’之喻,見塊撲人,則得人矣,見塊逐塊,於塊奚得哉?”在座諸友聞之,惕然皆有惺悟。
此學貴反求,非知解可入也。
來書雲:“師雲:‘《系》言“何思何慮”,是言所思所慮只是天理,更無別思別慮耳,非謂無思無慮也。
心之本體即是天理,有何可思慮得!學者用功,雖千思萬慮,只是要復他本體,不是以私意去安排思索出來。
若安排思索,便是自私用智矣。
’學者之蔽,大率非沉空守寂,則安排思索。
德辛壬之歲着前一病,近又着後一病。
但思索亦是良知發用,其與私意安排者何所取別?恐認賊作子,惑而不知也。

“思曰睿,睿作聖。
”“心之官則思,思則得之。
”思其可少乎?沉空守寂與安排思索,正是自私用智,其爲喪失良知一也。
良知是天理之昭明靈覺處,故良知即是天理,思是良知之發用。
若是良知發用之思,則所思莫非天理矣。
良知發用之思,自然明白簡易,良知亦自能知得。
若是私意安排之思,自是紛紜勞擾,良知亦自會分別得。
蓋思之是非邪正,良知無有不自知者。
所以認賊作子,正爲致知之學不明,不知在良知上體認之耳。
來書雲:“夫子昨以良知爲照心。
竊謂良知,心之本體也,照心,人所用功,乃戒慎恐懼之心也,猶思也。
而遂以戒慎恐懼爲良知,何歟?”
能戒慎恐懼者,是良知也。
來書雲:“《大學》以‘心有好樂、忿鉣、憂患、恐懼’爲‘不得其正’,而程子亦謂‘聖人情順萬事而無情’。
所謂有者,《傳習錄》中以病瘧譬之,極精切矣。
若程子之言,則是聖人之情不生於心而生於物也,何謂耶?且事感而情應,則是是非非可以就格。
事或未感時,謂之有則未形也,謂之無則病根在有無之間,何以致吾知乎?學務無情,累雖輕,而出儒入佛矣,可乎?”
聖人致知之功,至誠無息。
其良知之體,皦如明鏡,略無纖翳,妍媸之來,隨物見形,而明鏡曾無留染,所謂“情順萬事而無情”也。
“無所住而生其心”,佛氏曾有是言,未爲非也。
明鏡之應物,妍者妍,媸者媸,一照而皆真,即是生其心處,妍者妍,媸者媸,一過而不留,即是無所住處。
病瘧之喻,既已見其精切,則此節所問可以釋然。
病瘧之人,瘧雖未發,而病根自在,則亦安可以其瘧之未發而遂忘其服藥調理之功乎?若必待瘧發而服藥調理,則既晚矣。
致知之功,無間於有事無事,而豈論於病之已發、未發邪?大抵原靜所疑,前後雖若不一,然皆起於自私自利、將迎意必之爲祟。
此根一去,則前後所疑,自將冰消霧釋,有不待於問辨者矣。
崇一曰:“先生‘致知’之旨發盡精蘊,看來這裏再去不得。

先生曰:“何言之易也!再用功半年看如何?又用功一年看如何?功夫愈久,愈覺不同,此難口說。
九川臥病虔州。
先生雲:“病物亦難格,覺得如何?”對曰:“功夫甚難。

先生曰:“常快活便是功夫。
來書雲:“養生以清心寡慾爲要。
夫清心寡慾,作聖之功畢矣。
然欲寡則心自清,清心非捨棄人事而獨居求靜之謂也。
蓋欲使此心純乎天理,而無一毫人慾之私耳。
今欲爲此之功,而隨人慾生而克之,則病根常在,未免滅於東而生於西。
若欲刊剝洗盪於衆欲未萌之先,則又無所用其力,徒使此心之不清。
且欲未萌而搜剔以求去之,是猶引犬上堂而逐之也,愈不可矣。

必欲此心純乎天理,而無一毫人慾之私,此作聖之功也。
必欲此心純乎天理,而無一毫人慾之私,非防於未萌之先而克於方萌之際不能也。
防於未萌之先而克於方萌之際,此正《中庸》“戒慎恐懼”、《大學》“致知格物”之功,舍此之外,無別功矣。
夫謂“滅於東而生於西”“引犬上堂而逐之”者,是自私自利、將迎意必之爲累,而非剋制洗盪之爲患也。
今曰“養生以清心寡慾爲要”,只“養生”二字,便是自私自利、將迎意必之根。
有此病根潛伏於中,宜其有“滅於東而生於西”“引犬上堂而逐之之”患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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