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訝遊何遠,仍嗟別太頻。
離容君蹙促,贈語我殷勤。
迢遰天南面,蒼茫海北漘。
訶陵國分界,交趾郡爲鄰。
蓊鬱三光晦,溫暾四氣勻。
陰晴變寒暑,昏曉錯星辰。
瘴地難爲老,蠻陬不易馴。
土民稀白首,洞主盡黃巾。
戰艦猶驚浪,戎車未息塵。
紅旗圍卉服,紫綬裹文身。
麪苦桄榔裛,漿酸橄欖新。
牙檣迎海舶,銅鼓賽江神。
不凍貪泉暖,無霜毒草春。
雲煙蟒蛇氣,刀劒鰐魚鱗。
路足羈棲客,官多謫逐臣。
天黃生颶母,雨黑長楓人。
迴使先傳語,征軒早返輪。
須防杯裏蠱,莫愛橐中珍。
北與南殊俗,身將貨孰親。
嘗聞君子誡,憂道不憂貧。
峽口花飛欲盡春,天涯去住淚沾巾。
來時萬里同爲客,今日飜成送故人。
秋風落葉滿空山,古寺殘燈石壁間。
昔日經行人去盡,寒雲夜夜自飛還。
乍向紅蓮沒,復出清蒲颺。
獨立何䙰褷,銜魚古查上。
簾外無塵勝物外,牆根有竹似山根。
流泉不至客來久,坐見新池落舊痕。
在昔三墳、五典、春秋、檮杌,即上代帝王之書,中古諸侯之記。
行諸歷代,以爲格言。
其餘外傳,則神農嘗藥,厥有《本草》;夏禹敷土,實著《山經》;《世本》辨姓,著自周室;《家語》載言,傳諸孔氏。
是知偏記小說,自成一家。
而能與正史參行,其所由來尚矣。
爰及近古,斯道漸煩。
史氏流別,殊途並鶩。
榷而爲論,其流有十焉:一曰偏紀,二曰小錄,三曰逸事,四曰瑣言,五曰郡書,六曰家史,七曰別傳,八曰雜記,九曰地理書,十曰都邑簿。
夫皇王受命,有始有卒,作者著述,詳略難均。
有權記當時,不終一代,若陸賈《楚漢春秋》、樂資《山陽載記》、王韶《晉安陸紀》、姚最《樑後略》,此之謂偏紀者也。
普天率土,人物弘多,求其行事,罕能周悉,則有獨舉所知,編爲短部,若戴逵《竹林名士》、王粲《漢末英雄》、蕭世誠《懷舊志》、盧子行《知己傳》。
此之謂小錄者也。
國史之任,記事記言,視聽不該,必有遺逸。
於是好奇之士,補其所亡,若和嶠《汲冢紀年》、葛洪《西京雜紀》、顧協《瑣語》、謝綽《拾遺》。
此之謂逸事者也。
街談巷議,時有可觀,小說卮言,猶賢於已。
故好事君子,無所棄諸,若劉義慶《世說》、裴榮期《語林》、孔思尚《語錄》、陽玠鬆《談藪》。
此之謂瑣言者也。
汝、潁奇士,江、漢英靈,人物所生,載光郡國。
故鄉人學者,編而記之,若圈稱《陳留耆舊》、周斐《汝南先賢》、陳壽《益部耆舊》、虞預《會稽典錄》。
此之謂郡書者也。
高門華胄,奕世載德,才子承家,思顯父母。
由是紀其先烈,貽厥後來,若揚雄《家諜》、殷敬《世傳》、《孫氏譜記》、《陸宗系歷》。
此之謂家史者也。
賢士貞女,類聚區分,雖百行殊途,而同歸於善。
則有取其所好,各爲之錄,若劉向《列女》、梁鴻《逸民》、趙採《忠臣》、徐廣《孝子》。
此之謂別傳者也。
陰陽爲炭,造化爲工,流形賦象,於何不育。
求其怪物,有廣異聞,若祖臺《志怪》、幹寶《搜神》、劉義慶《幽明》、劉敬叔《異苑》。
此之謂雜記者也。
九州土宇,萬國山川,物產殊宜,風化異俗,如各志其本國,足以明此一方,若盛弘之《荊州記》、常璩《華陽國志》、辛氏《三秦》、羅含《湘中》。
此之謂地理書者也。
帝王桑梓,列聖遺塵,經始之制,不恆厥所。
苟能書其軌則,可以龜鏡將來,若潘岳《關中》、陸機《洛陽》、《三輔黃圖》、《建康宮殿》。
此之謂都邑簿者也。
大抵偏紀、小錄之書,皆記即日當時之事,求諸國史,最爲實錄。
然皆言多鄙樸,事罕圓備,終不能成其不刊,永播來葉,
夫設官分職,儜績課能,欲使上無虛授,下無虛受,其難矣哉!昔漢文帝幸諸將營,而目周亞夫爲真將軍。
嗟乎!必於史職求真,斯乃特爲難遇者矣。
史之爲務,厥途有三焉。
何則?彰善貶惡,不避強御,若晉之董狐,齊之南史,此其上也。
編次勒成,鬱爲不朽,若魯之丘明,漢之子長,此其次也。
高才博學,名重一時,若周之史佚,楚之倚相,此其下也。
苟三者並闕,復何爲者哉?
昔魯叟之修《春秋》也,不藉三桓之勢;漢臣之著《史記》也,無假七貴之權。
而近古每有撰述,必以大臣居首。
案《晉起居注》載康帝詔,盛稱著述任重,理藉親賢,遂以武陵王領祕書監。
尋武陵才非河獻,識異淮南,而輒以彼藩翰,董斯邦籍,求諸稱職,無聞焉爾。
既而齊撰禮書,和士開總知;唐修《本草》,徐世勣監統。
夫使闢陽、長信指揮馬、鄭之前,周勃、張飛彈壓桐、雷之右,斯亦怪矣。
大抵監史爲難,斯乃尤之尤者。
若使直若南史,才若馬遷,精勤不懈若揚子云,諳識故事若應仲遠,兼斯具美,督彼羣才,使夫載言記事,藉爲模楷,搦管操觚,歸其儀的,斯則可矣。
但今之從政則不然,凡居斯職者,必恩幸貴臣,凡庸賤品,飽食安步,坐嘯畫諾,若斯而已矣。
夫人既不知善之爲善,則亦不知惡之爲惡。
故凡所引進,皆非其才,或以勢利見升,或以幹祈取擢。
遂使當官效用,江左以不落爲謠,拜職辨名,洛中以職閒爲說。
言之可爲大噱,可爲長嘆也。
曾試論之,世之從仕者,若使之爲將也,而才無韜略;使之爲吏也,而術靡循良;使之屬文也,而匪閒於辭賦;使之講學也,而不習於經典。
斯則負乘致寇,悔吝旋及。
雖五尺兒童,猶知調笑者矣。
唯夫修史者則不然。
或當官卒歲,竟無刊述,而人莫之省也;或輒不自揆,輕弄筆端,而人莫之見也。
由斯而言,彼史曹者,崇扃峻宇,深附九重,雖地處禁中,而人同方外。
可以養拙,可以藏愚,繡衣直指所不能繩,強項申威所不能及。
斯固素餐之窟宅,尸祿之淵藪也。
凡有國有家者,何事於斯職哉!
昔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,子曰:“爾愛其羊,我愛其禮。
”又語云:“雖無老成人,尚有典刑。
”觀歷代之置史臣,有同嬉戲,而竟不廢其職者,蓋存夫愛禮,吝彼典刑者乎!昔丘明之修《傳》也,以避時難;子長之立《記》也,藏於名山;班固之成《書》也,出自家庭;陳壽之草《志》也,創於私室。
然則古來賢俊,立言垂後,何必身居廨宇,跡參僚屬,而後成其事乎?
是以深識之士,知其若斯,退居清靜,杜門不出,成其一家,獨斷而已。
豈與夫冠猴獻狀,評議其得失者
玉壺何用好,偏許素冰居。
未共銷丹日,還同照綺疏。
抱明中不隱,含淨外疑虛。
氣似庭霜積,光言砌月餘。
曉凌飛鵲鏡,宵映聚螢書。
若向夫君比,清心尚不如。
《易》曰:“上古結繩以理,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。
”儒者雲:“伏羲氏始畫八卦,造書契,以代結繩之政,由是文籍生焉。
”又曰:“伏羲、神農、黃帝之書謂之‘三墳’,言大道也;少昊、顓頊、高辛、唐、虞之書謂之‘五典’,言常道也。
”《春秋傳》載楚左史能讀三墳、五典。
《禮記》曰:“外史掌三皇、五帝之書。
”由斯而言,則墳、典文義,三、五史策,至於春秋之時猶大行於世。
爰及後古,其書不傳,惟唐、虞已降,可得言者。
然自堯而往,聖賢猶述,求其一二,彷彿存焉。
而後來諸子,廣造奇說,其語不經,其書非聖。
故馬遷有言:“神農已前,吾不知矣。
”班固亦曰:“顓頊之事,未可明也。
”斯則墳、典所記,無得而稱者焉。
右說三墳五典案堯、舜相承,已見墳、典;周監二代,各有書籍。
至孔子討論其義,刪爲《尚書》,始自唐堯,下終秦穆,其言百篇,而各爲之序。
屬秦爲不道,坑儒禁學,孔子之末孫曰忠,壁藏其書。
漢室龍興,旁求儒雅,聞故秦博士伏勝能傳其業,詔太常使掌故晁錯受焉。
時伏生年且百歲,言不可曉,口授其書,才二十九篇。
自是傳其學者有歐陽氏、大小夏侯。
宣帝時,復有河內女子,得《泰誓》一篇獻之,與伏生所誦合三十篇,行之於世。
其篇所載年月,不與序相符會,又與《左傳》、《國語》、《孟子》所引《泰誓》不同,故漢、魏諸儒,鹹疑其謬。
《古文尚書》者,即孔忠所藏,科斗之文字也。
魯恭王壞孔子舊宅,始得之於壁中。
博士孔安國以校伏生所誦,增多二十五篇,更以隸古字寫之,編爲四十六卷。
司馬遷屢訪其事,故多有古說。
安國又受詔爲之訓傳。
值武帝末,巫蠱事起,經籍道息,不獲奏上,藏諸私家。
劉向取校歐陽、大小夏侯三家經文,脫誤甚衆。
至於後漢,孔子之本遂絕。
其有見於經典者,諸儒皆謂之逸書。
王肅亦注《今文尚書》,而大與古文孔傳相類,或肅私見其本而獨祕之乎?
晉元帝時,豫章內史梅頤始以孔《傳》奏上,而缺《舜典》一篇,乃取肅之《堯典》,從“慎徽”以下分爲《舜典》以續之。
自是歐陽、大小夏侯家等學,馬融、鄭玄、王肅諸注廢,而古文孔傳獨行,列於學官,永爲世範。
齊建武中,吳興人姚方興採馬、王之義以造孔傳《舜典》,雲於大航購得,詣闕以獻。
舉朝集議,鹹以爲非及江陵板蕩,其文入北,中原學者得而異之,博士劉炫遂取此一篇列諸本第。
古今人所習《尚書·舜典》,元出於姚氏者焉。
右說《尚書》當週室微弱,諸侯力爭,孔子應聘不遇,自衛而歸。
乃與魯君子左丘明觀書於太史氏,因魯史記而作《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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