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那撞倒董卓的人,正是李儒。
当下李儒扶起董卓,至书院中坐定,卓曰:“汝为何来此?”儒曰:“儒适至府门,知太师怒入后园,寻问吕布。
因急走来,正遇吕布奔走,云:‘太师杀我!’儒慌赶入园中劝解,不意误撞恩相。
死罪!死罪!”卓曰:“叵耐逆贼!戏吾爱姬,誓必杀之!”儒曰:“恩相差矣。
昔楚庄王绝缨之会,不究戏爱姬之蒋雄,后为秦兵所困,得其死力相救。
今貂蝉不过一女子,而吕布乃太师心腹猛将也。
太师若就此机会,以蝉赐布,布感大恩,必以死报太师。
太师请自三思。
”卓沉吟良久曰:“汝言亦是,我当思之。
”儒谢而去。
卓入后堂,唤貂蝉问曰:“汝何与吕布私通耶?”蝉泣曰:“妾在后园看花,吕布突至。
妾方惊避,布曰:‘我乃太师之子,何必相避?’提戟赶妾至凤仪亭。
妾见其心不良,恐为所逼,欲投荷池自尽,却被这厮抱住。
正在生死之间,得太师来,救了性命。
”董卓曰:“我今将汝赐与吕布,何如?”貂蝉大惊,哭曰:“妾身已事贵人,今忽欲下赐家奴,妾宁死不辱!”遂掣壁间宝剑欲自刎。
卓慌夺剑拥抱曰:“吾戏汝!”貂蝉倒于卓怀,掩面大哭曰:“此必李儒之计也!儒与布交厚,故设此计;故不顾惜太师体面与贱妾性命。
妾当生噬其肉!”卓曰:“吾安忍舍汝耶?”蝉曰:“虽蒙太师怜爱,但恐此处不宜久居,必被吕布所害。
”卓曰:“吾明日和你归郿坞去,同受快乐,慎勿忧疑。
”蝉方收泪拜谢。
次日,李儒入见曰:“今日良辰,可将貂蝉送与吕布。
”卓曰:“布与我有父子之分,不便赐与。
我只不究其罪。
汝传我意,以好言慰之可也。
”儒曰:“太师不可为妇人所惑。
”卓变色曰:“汝之妻肯与吕布否?貂蝉之事,再勿多言;言则必斩!”李儒出,仰天叹曰:“吾等皆死于妇人之手矣!”后人读书至此。
有诗叹之曰:“司徒妙算托红裙。
不用干戈不用兵。
三战虎牢徒费力,凯歌却奏凤仪亭。

董卓即日下令还郿坞,百官俱拜送。
貂蝉在车上,遥见吕布于稠人之内,眼望车中。
貂蝉虚掩其面,如痛哭之状。
车已去远,布缓辔于土冈之上,眼望车尘,叹惜痛恨。
忽闻背后一人问曰:“温侯何不从太师去,乃在此遥望而发叹?”布视之,乃司徒王允也。
相见毕,允曰:“老夫日来因染微恙,闭门不出,故久未得与将军一见。
今日太师驾归郿坞,只得扶病出送,却喜得晤将军。
请问将军,为何在此长叹?”布曰:“正为公女耳。
”允佯惊曰:“许多时尚未与将军耶?”布曰:“老贼自宠幸久矣!”允佯大惊曰:“不信有此事!”布将前事一一告允。
允仰面跌足,半晌不
却说高顺引张辽击关公寨,吕布自击张飞寨,关、张各出迎战,玄德引兵两路接应。
吕布分军从背后杀来,关、张两军皆溃,玄德引数十骑奔回沛城。
吕布赶来,玄德急唤城上军士放下吊桥。
吕布随后也到。
城上欲待放箭,又恐射了玄德。
被吕布乘势杀入城门,把门将士,抵敌不住,都四散奔避。
吕布招军入城。
玄德见势已急,到家不及,只得弃了妻小,穿城而过,走出西门,匹马逃难,吕布赶到玄德家中,糜竺出迎,告布曰:“吾闻大丈夫不废人之妻子。
今与将军争天下者,曹公耳。
玄德常念辕门射戟之恩,不敢背将军也。
今不得已而投曹公,惟将军怜之。
”布曰:“吾与玄德旧交,岂忍害他妻子。
”便令糜竺引玄德妻小,去徐州安置。
布自引军投山东兖州境上,留高顺、张辽守小沛。
此时孙乾已逃出城外。
关、张二人亦各自收得些人马,往山中住扎。
且说玄德匹马逃难,正行间,背后一人赶至,视之乃孙乾也。
玄德曰:“吾今两弟不知存亡,妻小失散,为之奈何?”孙乾曰:“不若且投曹操,以图后计。
”玄德依言,寻小路投许都。
途次绝粮,尝往村中求食。
但到处,闻刘豫州,皆争进饮食。
一日,到一家投宿,其家一少年出拜,问其姓名,乃猎户刘安也。
当下刘安闻豫州牧至,欲寻野味供食,一时不能得,乃杀其妻以食之。
玄值曰:“此何肉也?”安曰:“乃狼肉也。
”玄德不疑,乃饱食了一顿,天晚就宿。
至晓将去,往后院取马,忽见一妇人杀于厨下,臂上肉已都割去。
玄德惊问,方知昨夜食者,乃其妻之肉也。
玄德不胜伤感,洒泪上马。
刘安告玄德曰:“本欲相随使君,因老母在堂,未敢远行。
”玄德称谢而别,取路出梁城。
忽见尘头蔽日,一彪大军来到。
玄德知是曹操之军,同孙乾径至中军旗下,与曹操相见,具说失沛城、散二弟、陷妻小之事。
操亦为之下泪。
又说刘安杀妻为食之事,操乃令孙乾以金百两往赐之。
军行至济北,夏侯渊等迎接入寨,备言兄夏侯惇损其一目,卧病未痊。
操临卧处视之,令先回许都调理。
一面使人打探吕布现在何处。
探马回报云:“吕布与陈宫、臧霸结连泰山贼寇,共攻兖州诸郡。
”操即令曹仁引三千兵打沛城;操亲提大军,与玄德来战吕布。
前至山东,路近萧关,正遇泰山寇孙观、吴敦、尹礼、昌豨领兵三万余拦住去路。
操令许褚迎战,四将一齐出马。
许褚奋力死战,四将抵敌不住,各自败走。
操乘势掩杀,追至萧关。
探马飞报吕布。
时布已回徐州,欲同陈登往救小沛,令陈珪守徐州。
陈登临行,珪谓之曰:“昔曹公曾言东方事尽付与汝。
今布将败,可便图之。
”登曰:
却说献计之人,乃东海朐县人,姓糜,名竺,字子仲。
此人家世富豪,尝往洛阳买卖,乘车而回,路遇一美妇人,来求同载,竺乃下车步行,让车与妇人坐。
妇人请竺同载。
竺上车端坐,目不邪视。
行及数里,妇人辞去;临别对竺曰:“我乃南方火德星君也,奉上帝敕,往烧汝家。
感君相待以礼,故明告君。
君可速归,搬出财物。
吾当夜来。
”言讫不见。
竺大惊,飞奔到家,将家中所有,疾忙搬出。
是晚果然厨中火起,尽烧其屋。
竺因此广舍家财,济贫拔苦。
后陶谦聘为别驾从事。
当日献计曰:“某愿亲往北海郡,求孔融起兵救援;更得一人往青州田楷处求救:若二处军马齐来,操必退兵矣。
”谦从之,遂写书二封,问帐下谁人敢去青州求救。
一人应声愿往。
众视之,乃广陵人,姓陈,名登,字元龙。
陶谦先打发陈元龙往青州去讫,然后命糜竺赍书赴北海,自己率众守城,以备攻击。
却说北海孔融,字文举,鲁国曲阜人也,孔子二十世孙,泰山都尉孔宙之子。
自小聪明,年十岁时,往谒河南尹李膺,阍人难之,融曰:“我系李相通家。
”及入见,膺问曰:“汝祖与吾祖何亲?”融曰:“昔孔子曾问礼于老子,融与君岂非累世通家?”膺大奇之。
少顷,太中大夫陈炜至。
膺指融曰:“此奇童也。
”炜曰:“小时聪明,大时未必聪明。
”融即应声曰:“如君所言,幼时必聪明者。
”炜等皆笑曰:“此子长成,必当代之伟器也。
”自此得名。
后为中郎将,累迁北海太守。
极好宾客,常曰:“座上客常满,樽中酒不空:吾之愿也。
”在北海六年,甚得民心。
当日正与客坐,人报徐州糜竺至。
融请入见,问其来意,竺出陶谦书,言:“曹操攻围甚急,望明公垂救。
”融曰:“吾与陶恭祖交厚,子仲又亲到此,如何不去?只是曹孟德与我无仇,当先遣人送书解和。
如其不从,然后起兵。
”竺曰:“曹操倚仗兵威,决不肯和。
”融教一面点兵,一面差人送书。
正商议间,忽报黄巾贼党管亥部领群寇数万杀奔前来。
孔融大惊,急点本部人马,出城与贼迎战。
管亥出马曰:“吾知北海粮广,可借一万石,即便退兵;不然,打破城池,老幼不留!”孔融叱曰:“吾乃大汉之臣,守大汉之地,岂有粮米与贼耶!”管亥大怒,拍马舞刀,直取孔融,融将宗宝挺枪出马;战不数合,被管亥一刀,砍宗宝于马下。
孔融兵大乱,奔入城中。
管亥分兵四面围城,孔融心中郁闷。
糜竺怀愁,更不可言。
次日,孔融登城遥望,贼势浩大,倍添忧恼。
忽见城外一人挺枪跃马杀入贼阵,左冲右突,如入无人之境,直到城下,大叫“开门”。
孔融不识其人,不敢开门。
却说曹操见了衣带诏,与众谋士商议,欲废却献帝,更择有德者立之。
程昱谏曰:“明公所以能威震四方,号令天下者,以奉汉家名号故也,今诸侯未平,遽行废立之事,必起兵端矣。
”操乃止。
只将董承等五人,并其全家老小,押送各门处斩。
死者共七百余人。
城中官民见者,无不下泪。
后人有诗叹董承曰:“密诏传衣带,天言出禁门。
当年曾救驾,此日更承恩。
忧国成心疾,除奸入梦魂。
忠贞千古在,成败复谁论。
”又有叹王子服等四人诗曰:“书名尺素矢忠谋,慷慨思将君父酬。
赤胆可怜捐百口,丹心自是足千秋。

且说曹操既杀了董承等众人,怒气未消,遂带剑入宫,来弑董贵妃。
贵妃乃董承之妹,帝幸之,已怀孕五月。
当日帝在后宫,正与伏皇后私论董承之事至今尚无音耗。
忽见曹操带剑入宫,面有怒容,帝大惊失色。
操曰:“董承谋反,陛下知否?”帝曰:“董卓已诛矣。
”操大声曰:“不是董卓!是董承!”帝战栗曰:“朕实不知。
”操曰:“忘了破指修诏耶?”帝不能答。
操叱武士擒董妃至。
帝告曰:“董妃有五月身孕,望丞相见怜。
”操曰:“若非天败,吾已被害。
岂得复留此女,为吾后患!”伏后告曰:“贬于冷宫,待分娩了,杀之未迟。
”操曰:“欲留此逆种,为母报仇乎?”董妃泣告曰:“乞全尸而死,勿令彰露。
”操令取白练至面前。
帝泣谓妃曰:“卿于九泉之下,勿怨朕躬!”言讫,泪下如雨。
伏后亦大哭。
操怒曰:“犹作儿女态耶!”叱武士牵出,勒死于宫门之外。
后人有诗叹董妃曰:“春殿承恩亦枉然,伤哉龙种并时捐。
堂堂帝主难相救,掩面徒看泪涌泉。
”操谕监宫官曰:“今后但有外戚宗族,不奉吾旨,辄入宫门者,斩,守御不严,与同罪。
”又拨心腹人三千充御林军,令曹洪统领,以为防察。
操谓程昱曰:“今董承等虽诛,尚有马腾、刘备,亦在此数,不可不除。
”昱曰:“马腾屯军西凉,未可轻取;但当以书慰劳,勿使生疑,诱入京师,图之可也。
刘备现在徐州,分布掎角之势,亦不可轻敌。
况今袁绍屯兵官渡,常有图许都之心。
若我一旦东征,刘备势必求救于绍。
绍乘虚来袭,何以当之?”操曰:“非也。
备乃人杰也,今若不击,待其羽翼既成。
急难图矣。
袁绍虽强,事多怀疑不决,何足忧乎!”正议间,郭嘉自外而入。
操问曰:“吾欲东征刘备,奈有袁绍之忧,如何?”嘉曰:“绍性迟而多疑,其谋士各相妒忌,不足忧也。
刘备新整军兵,众心未服,丞相引兵东征,一战可定矣。
”操大喜曰:“正合吾意。
”遂起二十万大军,分兵五路下徐州。
细作探知,报入徐州。
孙乾
却说张飞拔剑要自刎,玄德向前抱住,夺剑掷地曰:“古人云:‘兄弟如手足,妻子如衣服。
衣服破,尚可缝;手足断,安可续?’吾三人桃园结义,不求同生,但愿同死。
今虽失了城池家小,安忍教兄弟中道而亡?况城池本非吾有;家眷虽被陷,吕布必不谋害,尚可设计救之。
贤弟一时之误,何至遽欲捐生耶!”说罢大哭。
关、张俱感泣。
且说袁术知吕布袭了徐州,星夜差人至吕布处,许以粮五万斛、马五百匹、金银一万两、彩缎一千匹,使夹攻刘备。
布喜,令高顺领兵五万袭玄德之后。
玄德闻得此信,乘阴雨撤兵,弃盱眙而走,思欲东取广陵。
比及高顺军来,玄德已去。
高顺与纪灵相见,就索所许之物。
灵曰:“公且回军,容某见主公计之。
”高顺乃别纪灵回军,见吕布具述纪灵语。
布正在迟疑,忽有袁术书至。
书意云:“高顺虽来,而刘备未除;且待捉了刘备,那时方以所许之物相送。
”布怒骂袁术失信,欲起兵伐之。
陈宫曰:“不可。
术据寿春,兵多粮广,不可轻敌。
不如请玄德还屯小沛,使为我羽翼。
他日令玄德为先锋,那时先取袁术,后取袁绍,可纵横天下矣。
”布听其言,令人赍书迎玄德回。
却说玄德引兵东取广陵,被袁术劫寨,折兵大半。
回来正遇吕布之使,呈上书札,玄德大喜。
关、张曰:“吕布乃无义之人,不可信也。
”玄德曰:“彼既以好情待我,奈何疑之!”遂来到徐州。
布恐玄德疑惑,先令人送还家眷。
甘、麋二夫人见玄德,具说吕布令兵把定宅门。
禁诸人不得入;又常使侍妾送物,未尝有缺。
玄德谓关、张曰:“我知吕布必不害我家眷也。
”乃入城谢吕布。
张飞恨吕布,不肯随往,先奉二嫂往小沛去了。
玄德入见吕布拜谢。
吕布曰:“我非欲夺城;因令弟张飞在此恃酒杀人,恐有失事,故来守之耳。
”玄德曰:“备欲让兄久矣。
”布假意仍让玄德。
玄德力辞,还屯小沛住扎。
关、张心中不忿。
玄德曰:“屈身守分,以待天时,不可与命争也。
”吕布令人送粮米缎匹。
自此两家和好,不在话下。
却说袁术大宴将士于寿春。
人报孙策征庐江太守陆康,得胜而回。
术唤策至,策拜于堂下。
问劳已毕,便令侍坐饮宴。
原来孙策自父丧之后,退居江南,礼贤下士;后因陶谦与策母舅丹阳太守吴景不和,策乃移母并家属居于曲阿,自己却投袁术。
术甚爱之,常叹曰:“使术有子如孙郎,死复何恨!”因使为怀义校尉,引兵攻泾县大帅祖郎得胜。
术见策勇,复使攻陆康,今又得胜而回。
当日筵散,策归营寨。
见术席间相待之礼甚傲,心中郁闷,乃步月于中庭。
因思父孙坚如此英雄,我今沦落至此,不
却说董承等问马腾曰:“公欲用何人?”马腾曰:“见有豫州牧刘玄德在此,何不求之?”承曰:“此人虽系皇叔,今正依附曹操,安肯行此事耶?”腾曰:“吾观前日围场之中,曹操迎受众贺之时,云长在玄德背后,挺刀欲杀操,玄德以目视之而止。
玄德非不欲图操,恨操牙爪多,恐力不及耳。
公试求之,当必应允。
”吴硕曰:“此事不宜太速,当从容商议。
”众皆散去。
次日黑夜里,董承怀诏,径往玄德公馆中来。
门吏入报,玄德迎出,请入小阁坐定。
关、张侍立于侧。
玄德曰:“国舅夤夜至此,必有事故。
”承曰:“白日乘马相访,恐操见疑,故黑夜相见。
”玄德命取酒相待。
承曰:“前日围场之中,云长欲杀曹操,将军动目摇头而退之,何也?”玄德失惊曰:“公何以知之?”承曰:“人皆不见,某独见之。
”玄德不能隐讳,遂曰:“舍弟见操僭越,故不觉发怒耳。
”承掩面而哭曰:“朝廷臣子,若尽如云长,何忧不太平哉!”玄德恐是曹操使他来试探,乃佯言曰:“曹丞相治国,为何忧不太平?”承变色而起曰:“公乃汉朝皇叔,故剖肝沥胆以相告,公何诈也?”玄德曰:“恐国舅有诈,故相试耳。
”于是董承取衣带诏令观之,玄德不胜悲愤。
又将义状出示,上止有六位:一,车骑将军董承;二,工部侍郎王子服;三,长水校尉种辑;四,议郎吴硕;五,昭信将军吴子兰;六,西凉太守马腾。
玄德曰:“公既奉诏讨贼,备敢不效犬马之劳。
”承拜谢,便请书名。
玄德亦书“左将军刘备”,押了字,付承收讫。
承曰:“尚容再请三人,共聚十义,以图国贼,”玄德曰:“切宜缓缓施行,不可轻泄。
”共议到五更,相别去了。
玄德也防曹操谋害,就下处后园种菜,亲自浇灌,以为韬晦之计。
关、张二人曰:“兄不留心天下大事,而学小人之事,何也?”玄德曰:“此非二弟所知也。
”二人乃不复言。
一日,关、张不在,玄德正在后园浇菜,许褚、张辽引数十人入园中曰:“丞相有命,请使君便行。
”玄德惊问曰:“有甚紧事?”许褚曰:“不知。
只教我来相请。
”玄德只得随二人入府见操。
操笑曰:“在家做得好大事!”諕得玄德面如土色。
操执玄德手,直至后园,曰:“玄德学圃不易!”玄德方才放心,答曰:“无事消遣耳。
”操曰:“适见枝头梅子青青,忽感去年征张绣时,道上缺水,将士皆渴;吾心生一计,以鞭虚指曰:‘前面有梅林。
’军士闻之,口皆生唾,由是不渴。
今见此梅,不可不赏。
又值煮酒正熟,故邀使君小亭一会。
”玄德心神方定。
随至小亭,已设樽俎:盘置青梅,一樽煮酒。
二人对坐,开
却说程昱献计曰:“云长有万人之敌,非智谋不能取之。
今可即差刘备手下投降之兵,入下邳,见关公,只说是逃回的,伏于城中为内应;却引关公出战,诈败佯输,诱入他处,以精兵截其归路,然后说之可也。
”操听其谋,即令徐州降兵数十,径投下邳来降关公。
关公以为旧兵,留而不疑。
次日,夏侯惇为先锋,领兵五千来搦战。
关公不出,惇即使人于城下辱骂。
关公大怒,引三千人马出城,与夏侯惇交战。
约战十馀合,惇拨回马走。
关公赶来,惇且战且走。
关公约赶二十里,恐下邳有失,提兵便回。
只听得一声炮响,左有徐晃,右有许褚,两队军截住去路,关公夺路而走,两边伏兵排下硬弩百张,箭如飞蝗。
关公不得过,勒兵再回,徐晃、许褚接住交战。
关公奋力杀退二人,引军欲回下邳,夏侯惇又截住厮杀。
公战至日晚,无路可归,只得到一座土山,引兵屯于山头,权且少歇。
曹兵团团将土山围住。
关公于山上遥望下邳城中火光冲天,却是那诈降兵卒偷开城门,曹操自提大军杀入城中,只教举火以惑关公之心。
关公见下邳火起,心中惊惶,连夜几番冲下山来,皆被乱箭射回。
捱到天晓,再欲整顿下山冲突,忽见一人跑马上山来,视之乃张辽也。
关公迎谓曰:“文远欲来相敌耶?”辽曰:“非也。
想故人旧日之情,特来相见。
”遂弃刀下马,与关公叙礼毕,坐于山顶。
公曰:“文远莫非说关某乎?”辽曰:“不然。
昔日蒙兄救弟,今日弟安得不救兄?”公曰:“然则文远将欲助我乎?”辽曰:“亦非也。
”公曰:“既不助我,来此何干?”辽曰:“玄德不知存亡,翼德未知生死。
昨夜曹公已破下邳,军民尽无伤害,差人护卫玄德家眷,不许惊忧。
如此相待,弟特来报兄。
”关公怒曰:“此言特说我也。
吾今虽处绝地,视死如归。
汝当速去,吾即下山迎战。
”张辽大笑曰:“兄此言岂不为天下笑乎?”公曰:“吾仗忠义而死,安得为天下笑?”辽曰:“兄今即死,其罪有三。
”公曰:“汝且说我那三罪?”辽曰:“当初刘使君与兄结义之时,誓同生死;今使君方败,而兄即战死,倘使君复出,欲求兄相助,而不可复得,岂不负当年之盟誓乎?其罪一也。
刘使君以家眷付托于兄,兄今战死,二夫人无所依赖,负却使君依托之重。
其罪二也。
兄武艺超群,兼通经史,不思共使君匡扶汉室,徒欲赴汤蹈火,以成匹夫之勇,安得为义?其罪三也。
兄有此三罪,弟不得不告。

公沉吟曰:“汝说我有三罪,欲我如何?”辽曰:“今四面皆曹公之兵,兄若不降,则必死;徒死无益,不若且降曹公;却打听刘使君音信,如知何处
曹操正慌走间,正南上一彪军到,乃夏侯惇引军来救援,截住吕布大战。
斗到黄昏时分,大雨如注,各自引军分散。
操回寨,重赏典韦,加为领军都尉。
却说吕布到寨,与陈宫商议。
宫曰:“濮阳城中有富户田氏,家僮千百,为一郡之巨室;可令彼密使人往操寨中下书,言‘吕温侯残暴不仁,民心大怨。
今欲移兵黎阳,止有高顺在城内。
可连夜进兵,我为内应’。
操若来,诱之入城,四门放火,外设伏兵。
曹操虽有经天纬地之才,到此安能得脱也?”吕布从其计,密谕田氏使人径到操寨。
操因新败,正在踌躇,忽报田氏人到,呈上密书云:“吕布已往黎阳,城中空虚。
万望速来,当为内应。
城上插白旗,大书‘义’字,便是暗号。
”操大喜曰:“天使吾得濮阳也!”重赏来人,一面收拾起兵。
刘晔曰:“布虽无谋,陈宫多计。
只恐其中有诈,不可不防。
明公欲去,当分三军为三队:两队伏城外接应,一队入城,方可。
”操从其言,分军三队,来至濮阳城下。
操先往观之,见城上遍竖旗幡,西门角上,有一“义”字白旗,心中暗喜。
是日午牌,城门开处,两员将引军出战:前军侯成,后军高顺。
操即使典韦出马,直取侯成。
侯成抵敌不过,回马望城中走。
韦赶到吊桥边,高顺亦拦挡不住,都退入城中去了。
数内有军人乘势混过阵来见操,说是田氏之使,呈上密书。
约云:“今夜初更时分,城上鸣锣为号,便可进兵。
某当献门。
”操拨夏侯惇引军在左,曹洪引军在右,自己引夏侯渊、李典、乐进、典韦四将,率兵入城。
李典曰:“主公且在城外,容某等先入城去。
”操喝曰:“我不自往,谁肯向前!”遂当先领兵直入。
时约初更,月光未上。
只听得西门上吹蠃壳声,喊声忽起,门上火把燎乱,城门大开,吊桥放落。
曹操争先拍马而入。
直到州衙,路上不见一人,操知是计,忙拨回马,大叫:“退兵!”州衙中一声炮响,四门烈火,轰天而起;金鼓齐鸣,喊声如江翻海沸。
东巷内转出张辽,西巷内转出臧霸,夹攻掩杀。
操走北门,道傍转出郝萌、曹性,又杀一阵。
操急走南门,高顺、侯成拦住。
典韦怒目咬牙,冲杀出去。
高顺、侯成倒走出城。
典韦杀到吊桥,回头不见了曹操,翻身复杀入城来,门下撞着李典。
典韦问:“主公何在?”典曰:“吾亦寻不见。
”韦曰:“汝在城外催救军,我入去寻主公。
”李典去了。
典韦杀入城中,寻觅不见;再杀出城壕边,撞着乐进。
进曰:“主公何在?”韦曰:“我往复两遭:寻觅不见。
”进曰:“同杀入去救主!”两人到门边,城上火炮滚下,乐进马不能入。
典韦冒烟突火,又杀入去
却说曹操大破吕布于定陶,布乃收集败残军马于海滨,众将皆来会集,欲再与曹操决战,陈宫曰:“今曹兵势大,未可与争。
先寻取安身之地,那时再来未迟。
”布曰:“吾欲再投袁绍,何如?”宫曰:“先使人往冀州探听消息,然后可去。
”布从之。
且说袁绍在冀州,闻知曹操与吕布相持,谋士审配进曰:“吕布,豺虎也:若得兖州,必图冀州。
不若助操攻之,方可无患。
”绍遂遣颜良将兵五万,往助曹操。
细作探知这个消息,飞报吕布。
布大惊,与陈宫商议。
宫曰:“闻刘玄德新领徐州,可往投之。
”布从其言,竟投徐州来。
有人报知玄德。
玄德曰:“布乃当今英勇之士,可出迎之。
”糜竺曰:“吕布乃虎狼之徒,不可收留;收则伤人矣。
”玄德曰:“前者非布袭兖州,怎解此郡之祸。
今彼穷而投我,岂有他心!”张飞曰:“哥哥心肠忒好。
虽然如此,也要准备。

玄德领众出城三十里,接着吕布,并马入城。
都到州衙厅上,讲礼毕,坐下。
布曰:“某自与王司徒计杀董卓之后,又遭傕、汜之变,飘零关东,诸侯多不能相容。
近因曹贼不仁,侵犯徐州,蒙使君力救陶谦,布因袭兖州以分其势;不料反堕奸计,败兵折将。
今投使君,共图大事,未审尊意如何?”玄德曰:“陶使君新逝,无人管领徐州,因令备权摄州事。
今幸将军至此,合当相让”遂将牌印送与吕布。
吕布却待要接,只见玄德背后关、张二公各有怒色。
布乃佯笑曰:“量吕布一勇夫,何能作州牧乎?”玄德又让。
陈宫曰:“强宾不压主,请使君勿疑。
”玄德方止。
遂设宴相待,收拾宅院安下。
次日,吕布回席请玄德,玄德乃与关、张同往。
饮酒至半酣,布请玄德入后堂,关、张随入。
布令妻女出拜玄德。
玄德再三谦让。
布曰:“贤弟不必推让。
”张飞听了,瞋目大叱曰:“我哥哥是金枝玉叶,你是何等人,敢称我哥哥为贤弟!你来!我和你斗三百合!”玄德连忙喝住,关公劝飞出。
玄德与吕布陪话曰:“劣弟酒后狂言,兄勿见责。
”布默然无语。
须臾席散。
布送玄德出门,张飞跃马横枪而来,大叫:“吕布!我和你并三百合!”玄德急令关公劝止。
次日,吕布来辞玄德曰:“蒙使君不弃,但恐令弟辈不能相容。
布当别投他处。
”玄德曰:“将军若去,某罪大矣。
劣弟冒犯,另日当令陪话。
近邑小沛,乃备昔日屯兵之处。
将军不嫌浅狭,权且歇马,如何?粮食军需,谨当应付。
”吕布谢了玄德,自引军投小沛安身去了。
玄德自去埋怨张飞不题。
却说曹操平了山东,表奏朝廷,加操为建德将军费亭侯。
其时李傕自为大司马,郭汜自为大将军,横行无忌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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