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說孫權督衆攻打夏口,黃祖兵敗將亡,情知守把不住,遂棄江夏,望荊州而走。
甘寧料得黃祖必走荊州,乃於東門外伏兵等候。
祖帶數十騎突出東門,正走之間,一聲喊起,甘寧攔住。
祖於馬上謂寧曰:“我向日不曾輕待汝,今何相逼耶?”寧叱曰:“吾昔在江夏,多立功績,汝乃以‘劫江賊’待我,今日尚有何說!”自知難免,撥馬而走。
甘寧衝開士卒,直趕將來,只聽得後面喊聲起處,又有數騎趕來。
寧視之,乃程普也。
寧恐普來爭功,慌忙拈弓搭箭,背射黃祖,祖中箭翻身落馬;寧梟其首級,回馬與程普合兵一處,回見孫權,獻黃祖首級。
權命以木匣盛貯,待回江東祭獻於亡父靈前。
重賞三軍,升甘寧爲都尉。
商議欲分兵守江夏。
張昭曰:“孤城不可守,不如且回江東。
劉表知我破黃祖,必來報仇;我以逸待勞,必敗劉表;表敗而後乘勢攻之,荊襄可得也。
”權從其言,遂棄江夏,班師回江東。
蘇飛在檻車內,密使人告甘寧求救。
寧曰:“飛即不言,吾豈忘之?”大軍既至吳會,權命將蘇飛嫋首,與黃祖首級一同祭獻。
甘寧乃入見權,頓首哭告曰:“某向日若不得蘇飛,則骨填溝壑矣,安能效命將軍麾下哉?今飛罪當誅,某念其昔日之恩情,願納還官爵,以贖飛罪。
”權曰:“彼既有恩於君,吾爲君赦之。
但彼若逃去奈何?寧曰:“飛得免誅戮,感恩無地,豈肯走乎!若飛去,寧願將首級獻於階下。
”權乃赦蘇飛,止將黃祖首級祭獻。
祭畢設宴,大會文武慶功。
正飲酒間,忽見座上一人大哭而起,拔劍在手,直取甘寧。
寧忙舉坐椅以迎之。
權驚視其人,乃淩統也,因甘寧在江夏時,射死他父親凌操,今日相見,故欲報仇。
權連忙勸住,謂統曰:“興霸射死卿父,彼時各爲其主,不容不盡力。
今既爲一家人,豈可復理舊仇?萬事皆看吾面。
”淩統即頭大哭曰:“不共戴天之仇,豈容不報!”權與衆官再三勸之,淩統只是怒目而視甘寧。
權即日命甘寧領兵五千、戰船一百隻,往夏口鎮守,以避淩統。
寧拜謝,領兵自往夏口去了。
權又加封淩統爲承烈都尉。
統只得含恨而止。
東吳自此廣造戰船,分兵守把江岸;又命孫靜引一枝軍守吳會;孫權自領大軍,屯柴桑;周瑜日於鄱陽湖教練水軍,以備攻戰。
話分兩頭。
卻說玄德差人打探江東消息,回報:“東吳已攻殺黃祖,現今屯兵柴桑。
”玄德便請孔明計議。
正話間,忽劉表差人來請玄德赴荊州議事。
孔明曰:“此必因江東破了黃祖,故請主公商議報仇之策也。
某當與主公同往,相機而行,自有良策。
”玄德從之,留雲長守新野,令張飛引五百人馬跟隨往荊州來。
玄德
卻說袁紹欲斬玄德。
玄德從容進曰:“明公只聽一面之詞,而絕向日之情耶?備自徐州失散,二弟雲長未知存否;天下同貌者不少,豈赤面長鬚之人,即爲關某也?明公何不察之?”袁紹是個沒主張的人,聞玄德之言,責沮授曰:“誤聽汝言,險殺好人。
”遂仍請玄德上帳坐,議報顏良之仇。
帳下一人應聲而進曰:“顏良與我如兄弟,今被曹賊所殺,我安得不雪其恨?”玄德視其人,身長八尺,面如獬豸,乃河北名將文丑也。
袁紹大喜曰:“非汝不能報顏良之仇。
吾與十萬軍兵,便渡黃河,追殺曹賊!”沮授曰:“不可。
今宜留屯延津,分兵官渡,乃爲上策。
若輕舉渡河,設或有變,衆皆不能還矣。
”紹怒曰:“皆是汝等遲緩軍心,遷延日月,有妨大事!豈不聞兵貴神速乎?”沮授出,嘆曰:“上盈其志,下務其功;悠悠黃河,吾其濟乎!”遂託疾不出議事。
玄德曰:“備蒙大恩,無可報效,意欲與文將軍同行:一者報明公之德,二者就探雲長的實信。
”紹喜,喚文丑與玄德同領前部。
文丑曰:“劉玄德屢敗之將,于軍不利。
既主公要他去時,某分三萬軍,教他爲後部。
”於是文丑自領七萬軍先行,令玄德引三萬軍隨後。
且說曹操見雲長斬了顏良,倍加欽敬,表奏朝廷,封雲長爲漢壽亭侯,鑄印送關公。
忽報袁紹又使大將文丑渡黃河,已據延津之上。
操乃先使人移徙居民於西河,然後自領兵迎之;傳下將令:以後軍爲前軍,以前軍爲後軍;糧草先行,軍兵在後。
呂虔曰:“糧草在先,軍兵在後,何意也?”操曰:“糧草在後,多被剽掠,故令在前。
”虔曰:“倘遇敵軍劫去,如之奈何?”操曰:“且待敵軍到時,卻又理會。
”虔心疑未決。
操令糧食輜重沿河塹至延津。
操在後軍,聽得前軍發喊,急教人看時,報說:“河北大將文丑兵至,我軍皆棄糧草,四散奔走。
後軍又遠,將如之何?”操以鞭指南阜曰:“此可暫避。
”人馬急奔土阜。
操令軍士皆解衣卸甲少歇,盡放其馬。
文丑軍掩至。
衆將曰:“賊至矣!可急收馬匹,退回白馬!”荀攸急止之曰:“此正可以餌敵,何故反退?”操急以目視荀攸而笑。
攸知其意,不復言。
文丑軍既得糧草車仗,又來搶馬。
軍士不依隊伍,自相雜亂。
曹操卻令軍將一齊下土阜擊之,文丑軍大亂。
曹兵圍裹將來,文丑挺身獨戰,軍士自相踐踏。
文丑止遏不住,只得撥馬回走。
操在土阜上指曰:“文丑爲河北名將、誰可擒之?”張遼、徐晃飛馬齊出,大叫:“文丑休走!”文丑回頭見二將趕上,遂按住鐵槍,拈弓搭箭,正射張遼。
徐晃大叫:“賊將休放箭!”張遼低頭急躲,一箭射中頭盔,將簪
卻說鍾縉、鍾紳二人攔住趙雲廝殺。
趙雲挺槍便刺,鍾縉當先揮大斧來迎。
兩馬相交,戰不三合。
被雲一槍刺落馬下,奪路便走。
背後鍾紳持戟趕來,馬尾相銜,那枝戟只在趙雲後心內弄影。
雲急撥轉馬頭,恰好兩胸相拍。
雲左手持槍隔過畫戟,右手拔出青釭寶劍砍去,帶盔連腦,砍去一半,紳落馬而死,餘衆奔散。
趙雲得脫,望長阪橋而走,只聞後面喊聲大震,原來文聘引軍趕來。
趙雲到得橋邊,人困馬乏。
見張飛挺矛立馬於橋上,雲大呼曰:“翼德援我!”飛曰:“子龍速行,追兵我自當之。

雲縱馬過橋,行二十餘里,見玄德與衆人憩於樹下。
雲下馬伏地而泣。
玄德亦泣。
雲喘息而言曰:“趙雲之罪,萬死猶輕!糜夫人身帶重傷,不肯上馬,投井而死,雲只得推土牆掩之。
懷抱公子,身突重圍;賴主公洪福,幸而得脫。
適來公子尚在懷中啼哭,此一會不見動靜,多是不能保也。
”遂解視之,原來阿斗正睡着未醒。
雲喜曰:“幸得公子無恙!”雙手遞與玄德。
玄德接過,擲之於地曰:“爲汝這孺子,幾損我一員大將!”趙雲忙向地下抱起阿斗,泣拜曰:“雲雖肝腦塗地,不能報也!”後人有詩曰:“曹操軍中飛虎出,趙雲懷內小龍眠。
無由撫慰忠臣意,故把親兒擲馬前。

卻說文聘引軍追趙雲至長阪橋,只見張飛倒豎虎鬚,圓睜環眼,手綽蛇矛,立馬橋上,又見橋東樹林之後,塵頭大起,疑有伏兵,便勒住馬,不敢近前。
俄而,曹仁、李典、夏侯惇、夏侯淵、樂進、張遼、張郃、許褚等都至。
見飛怒目橫矛,立馬於橋上,又恐是諸葛孔明之計,都不敢近前。
紥住陣腳,一字兒擺在橋西,使人飛報曹操。
操聞知,急上馬,從陣後來。
張飛睜圓環眼,隱隱見後軍青羅傘蓋、旄鉞旌旗來到,料得是曹操心疑,親自來看。
飛乃厲聲大喝曰:“我乃燕人張翼德也!誰敢與我決一死戰?”聲如巨雷。
曹軍聞之,盡皆股慄。
曹操急令去其傘蓋,回顧左右曰:“我向曾聞雲長言:翼德於百萬軍中,取上將之首,如探囊取物。
今日相逢,不可輕敵。
”言未已,張飛睜目又喝曰:“燕人張翼德在此!誰敢來決死戰?”曹操見張飛如此氣概,頗有退心。
飛望見曹操後軍陣腳移動,乃挺矛又喝曰:“戰又不戰,退又不退,卻是何故!”喊聲未絕,曹操身邊夏侯傑驚得肝膽碎裂,倒撞於馬下。
操便回馬而走。
於是諸軍衆將一齊望西奔走。
正是:黃口孺子,怎聞霹靂之聲;病體樵夫,難聽虎豹之吼。
一時棄槍落盔者,不計其數,人如潮涌,馬似山崩,自相踐踏。
後人有詩讚曰:“長阪橋頭殺氣生,橫槍立馬眼圓睜。
一聲好似轟雷震,獨退曹家百萬
卻說魯肅、孔明辭了玄德、劉琦,登舟望柴桑郡來。
二人在舟中共議、魯肅謂孔明曰:“先生見孫將軍,切不可實言曹操兵多將廣。
”孔明曰:“不須子敬叮嚀,亮自有對答之語。
”及船到岸,肅請孔明於館驛中暫歇,先自往見孫權。
權正聚文武於堂上議事,聞魯肅回,急召入問曰:“子敬往江夏,體探虛實若何?”肅曰:“已知其略,尚容徐稟。
”權將曹操檄文示肅曰:“操昨遣使齎文至此,孤先發遣來使,現今會衆商議未定。
”肅接檄文觀看。
其略曰:“孤近承帝命,奉詞伐罪。
旄麾南指,劉琮束手;荊襄之民,望風歸順。
今統雄兵百萬,上將千員,欲與將軍會獵於江夏,共伐劉備,同分土地,永結盟好。
幸勿觀望,速賜迴音。
”魯肅看畢曰:“主公尊意若何?”權曰:“未有定論。
”張昭曰:“曹操擁百萬之衆,借天子之名,以徵四方,拒之不順。
且主公大勢可以拒操者,長江也。
今操既得荊州,長江之險,已與我共之矣,勢不可敵。
以愚之計,不如納降,爲萬安之策。
衆謀士皆曰:“子布之言,正合天意。
”孫權沉吟不語。
張昭又曰:“主公不必多疑。
如降操,則東吳民安,江南六郡可保矣。
”孫權低頭不語。
須臾,權起更衣,魯肅隨於權後。
權知肅意,乃執肅手而言曰:“卿欲如何?”肅曰:“恰纔衆人所言,深誤將軍。
衆人皆可降曹操,惟將軍不可降曹操。
”權曰:“何以言之?”肅曰:“如肅等降操,當以肅還鄉黨,累官故不失州郡也;將軍降操,欲安所歸乎?位不過封侯,車不過一乘,騎不過一匹,從不過數人,豈得南面稱孤哉!衆人之意,各自爲己,不可聽也。
將軍宜早定大計。
”權嘆曰:“諸人議論,大失孤望。
子敬開說大計,正與吾見相同。
此天以子敬賜我也!但操新得袁紹之衆,近又得荊州之兵,恐勢大難以抵敵。
”肅曰:“肅至江夏,引諸葛瑾之弟諸葛亮在此,主公可問之,便知虛實。
”權曰:“臥龍先生在此乎?”肅曰:“現在館驛中安歇。
”權曰:“今日天晚,且未相見。
來日聚文武於帳下,先教見我江東英俊,然後升堂議事。
”肅領命而去。
次日至館驛中見孔明,又囑曰:“今見我主,切不可言曹操兵多。
”孔明笑曰:“亮自見機而變,決不有誤。
”肅乃引孔明至幕下。
早見張昭、顧雍等一班文武二十餘人,峨冠博帶,整衣端坐。
孔明逐一相見,各問姓名。
施禮已畢,坐於客位。
張昭等見孔明丰神飄灑,器宇軒昂,料道此人必來遊說。
張昭先以言挑之曰:“昭乃江東微末之士,久聞先生高臥隆中,自比管;樂。
此語果有之乎?”孔明曰:“此亮平生小可之比也。
”昭曰:“近聞劉豫州三顧
卻說曹丕見二婦人啼哭,拔劍欲斬之。
忽見紅光滿目,遂按劍而問曰:“汝何人也?”一婦人告曰:“妾乃袁將軍之妻劉氏也。
”丕曰:“此女何人?”劉氏曰:“此次男袁熙之妻甄氏也。
因熙出鎮幽州,甄氏不肯遠行,故留於此。
”丕拖此女近前,見披髮垢而。
丕以衫袖拭其面而觀之,見甄氏玉肌花貌,有傾國之色。
遂對劉氏曰:“吾乃曹丞相之子也。
願保汝家。
汝勿憂慮。
”道按劍坐於堂上。
卻說曹操統領衆將入冀州城,將入城門,許攸縱馬近前,以鞭指城門而呼操曰:“阿瞞,汝不得我,安得入此門?”操大笑。
衆將聞言,俱懷不平。
操至紹府門下,問曰:“誰曾入此門來?”守將對曰:“世子在內。
”操喚出責之。
劉氏出拜曰:“非世子不能保全妾家,願獻甄氏爲世子執箕帚。
”操教喚出甄氏拜於前。
操視之曰:“真吾兒婦也?”遂令曹丕納之。
操既定冀州,親往袁紹墓下設祭,再拜而哭甚哀,顧謂衆官曰:“昔日吾與本初共起兵時,本初問吾曰:‘若事不輯,方面何所可據?’吾問之曰:‘足下意欲若何?’本初曰:‘吾南據河,北阻燕代,兼沙漠之衆,南向以爭天下,庶可以濟乎?’吾答曰:‘吾任天下之智力,以道御之,無所不可。
’此言如昨,而今本初已喪,吾不能不爲流涕也!”衆皆嘆息。
操以金帛糧米賜紹妻劉氏。
乃下令曰:“河北居民遭兵革之難,盡免今年租賦。
”一面寫表申朝;操自領冀州牧。
一日,許褚走馬入東門,正迎許攸,攸喚褚曰:“汝等無我,安能出入此門乎?”褚怒曰:“吾等千生萬死,身冒血戰,奪得城池,汝安敢誇口!”攸罵曰:“汝等皆匹夫耳,何足道哉!”褚大怒,拔劍殺攸,提頭來見曹操,說“許攸如此無禮,某殺之矣。
”操曰:“子遠與吾舊交,故相戲耳,何故殺之!”深責許褚,令厚葬許攸。
乃令人遍訪冀州賢士。
冀民曰:“騎都尉崔琰,字季珪,清河東武城人也。
數曾獻計於袁紹,紹不從,因此託疾在家。
”操即召琰爲本州別駕從事,而謂曰:“昨按本州戶籍,共計三十萬衆,可謂大州。
”琰曰:“今天下分崩,九州幅裂,二袁兄弟相爭,冀民暴骨原野,丞相不急存問風俗,救其塗炭,而先計校戶籍,豈本州士女所望於明公哉?”操聞言,改容謝之,待爲上賓。
操已定冀州,使人探袁譚消息。
時譚引兵劫掠甘陵、安平、渤海、河間等處,聞袁尚敗走中山,乃統軍攻之。
尚無心戰鬥,徑奔幽州投袁熙。
譚盡降其衆,欲復圖冀州。
操使人召之,譚不至。
操大怒,馳書絕其婚,自統大軍徵之,直抵平原。
譚聞操自統軍來,遣人求救於劉表。
表請玄德商議。
玄德
卻說龐統聞言,吃了一驚,急回視其人,原來卻是徐庶。
統見是故人,心下方定。
回顧左右無人,乃曰:“你若說破我計,可惜江南八十一州百姓,皆是你送了也!”庶笑曰:“此間八十三萬人馬,性命如何?”統曰:“元直真欲破我計耶?”庶曰:“吾感劉皇叔厚恩,未嘗忘報。
曹操送死吾母,吾已說過終身不設一謀,今安肯破兄良策?只是我亦隨軍在此,兵敗之後,玉石不分,豈能免難?君當教我脫身之術,我即緘口遠避矣。
”統笑曰:“元直如此高見遠識,諒此有何難哉!”庶曰:“願先生賜教。
”統去徐庶耳邊略說數句。
庶大喜,拜謝。
龐統別卻徐庶,下船自回江東。
且說徐庶當晚密使近人去各寨中暗布謠言。
次日,寨中三三五五,交頭接耳而說。
早有探事人報知曹操,說:“軍中傳言西涼州韓遂、馬騰謀反,殺奔許都來。
”操大驚,急聚衆謀士商議曰:“吾引兵南征,心中所憂者,韓遂、馬騰耳。
軍中謠言,雖未辨虛實,然不可不防。
”言未畢,徐庶進曰:“庶蒙丞相收錄,恨無寸功報效。
請得三千人馬,星夜往散關把住隘口;如有緊急,再行告報。
”操喜曰:“若得元直去,吾無憂矣!散關之上,亦有軍兵,公統領之。
目下撥三千馬步軍,命臧霸爲先鋒,星夜前去,不可稽遲。
”徐庶辭了曹操,與臧霸便行。
此便是龐統救徐庶之計。
後人有詩曰:“曹操徵南日日憂,馬騰韓遂起戈矛。
鳳雛一語教徐庶,正似游魚脫釣鉤。
”曹操自遣徐庶去後,心中稍安,遂上馬先看沿江旱寨,次看水寨。
乘大船一隻於中央,上建“帥”字旗號,兩傍皆列水寨,船上埋伏弓弩千張。
操居於上。
時建安十三年冬十一月十五日,天氣晴明,平風靜浪。
操令:“置酒設樂於大船之上,吾今夕欲會諸將。
”天色向晚,東山月上,皎皎如同白日。
長江一帶,如橫素練。
操坐大船之上,左右侍御者數百人,皆錦衣繡襖,荷戈執戟。
文武衆官,各依次而坐。
操見南屏山色如畫,東視柴桑之境,西觀夏口之江,南望樊山,北覷烏林,四顧空闊,心中歡喜,謂衆官曰:“吾自起義兵以來,與國家除兇去害,誓願掃清四海,削平天下;所未得者江南也。
今吾有百萬雄師,更賴諸公用命,何患不成功耶!收服江南之後,天下無事,與諸公共享富貴,以樂太平。
”文武皆起謝曰:“願得早奏凱歌!我等終身皆賴丞相福廕。
”操大喜,命左右行酒。
飲至半夜,操酒酣,遙指南岸曰:“周瑜、魯肅,不識天時!今幸有投降之人,爲彼心腹之患,此天助吾也。
”荀攸曰:“丞相勿言,恐有泄漏。
”操大笑曰:“座上諸公,與近侍左右,皆吾心腹之人也,言之何礙!
卻說魯肅領了周瑜言語,徑來舟中相探孔明。
孔明接入小舟對坐。
肅曰:“連日措辦軍務,有失聽教。
”孔明曰:“便是亮亦未與都督賀喜。
”肅曰:“何喜?”孔明曰:“公瑾使先生來探亮知也不知,便是這件事可賀喜耳。
”諕得魯肅失色問曰:“先生何由知之?”孔明曰:“這條計只好弄蔣幹。
曹操、雖被一時瞞過,必然便省悟,只是不肯認錯耳。
今蔡、張兩人既死,江東無患矣,如何不賀喜!吾聞曹操換毛玠、于禁爲水軍都督,則這兩個手裏,好歹送了水軍性命。
”魯肅聽了,開口不得,把些言語支吾了半晌,別孔明而回。
孔明囑曰:“望子敬在公瑾面前勿言亮先知此事。
恐公瑾心懷妒忌,又要尋事害亮。
”魯肅應諾而去,回見周瑜,把上項事只得實說了。
瑜大驚曰:“此人決不可留!吾決意斬之!”肅勸曰:“若殺孔明,卻被曹操笑也。
”瑜曰:“吾自有公道斬之,教他死而無怨。
”肅曰:“何以公道斬之?”瑜曰:“子敬休問,來日便見。
”次日,聚衆將於帳下,教請孔明議事。
孔明欣然而至。
坐定,瑜問孔明曰:“即日將與曹軍交戰,水路交兵,當以何兵器爲先?”孔明曰:“大江之上,以弓箭爲先。
”瑜曰:“先生之言,甚合愚意。
但今軍中正缺箭用,敢煩先生監造十萬枝箭,以爲應敵之具。
此係公事,先生幸勿推卻。
”孔明曰:“都督見委,自當效勞。
敢問十萬枝箭,何時要用?”瑜曰:“十日之內,可完辦否?”孔明曰:“操軍即日將至,若候十日,必誤大事。
”瑜曰:“先生料幾日可完辦?”孔明曰:“只消三日,便可拜納十萬枝箭。
”瑜曰:“軍中無戲言。
”孔明曰:“怎敢戲都督!願納軍令狀:三日不辦,甘當重罰。
”瑜大喜,喚軍政司當面取了文書,置酒相待曰:“待軍事畢後,自有酬勞。
”孔明曰:“今日已不及,來日造起。
至第三日,可差五百小軍到江邊搬箭。
”飲了數杯,辭去。
魯肅曰:“此人莫非詐乎?”瑜曰:“他自送死,非我逼他。
今明白對衆要了文書,他便兩脅生翅,也飛不去。
我只分付軍匠人等,教他故意遲延,凡應用物件,都不與齊備。
如此,必然誤了日期。
那時定罪,有何理說?公今可去探他虛實,卻來回報。
肅領命來見孔明。
孔明曰:“吾曾告子敬,休對公瑾說,他必要害我。
不想子敬不肯爲我隱諱,今日果然又弄出事來。
三日內如何造得十萬箭?子敬只得救我!”肅曰:“公自取其禍,我如何救得你?”孔明曰:“望子敬借我二十隻船,每船要軍士三十人,船上皆用青布爲幔,各束草千餘個,分佈兩邊。
吾別有妙用。
第三日包管有十萬枝箭。
只不可又教公瑾得知,若彼
卻說徐庶趲程赴許昌。
曹操知徐庶已到,遂命荀彧、程昱等一班謀士往迎之。
庶入相府拜見曹操。
操曰:“公乃高明之士,何故屈身而事劉備乎?”庶曰:“某幼逃難,流落江湖,偶至新野,遂與玄德交厚,老母在此,幸蒙慈念,不勝愧感。
”操曰:“公今至此,正可晨昏侍奉令堂,吾亦得聽清誨矣。
”庶拜謝而出。
急往見其母,泣拜於堂下。
母大驚曰:“汝何故至此?”庶曰:“近於新野事劉豫州;因得母書,故星夜至此。
”徐母勃然大怒,拍案罵曰:“辱子飄蕩江湖數年,吾以爲汝學業有進,何其反不如初也!汝既讀書,須知忠孝不能兩全。
豈不識曹操欺君罔上之賊?劉玄德仁義佈於四海,況又漢室之胄,汝既事之,得其主矣,今憑一紙僞書,更不詳察,遂棄明投暗,自取惡名,真愚夫也!吾有何面目與汝相見!汝玷辱祖宗,空生於天地間耳!”罵得徐庶拜伏於地,不敢仰視,母自轉入屏風後去了。
少頃,家人出報曰:“老夫人自縊於樑間。
”徐庶慌入救時,母氣已絕。
後人有《徐母贊》曰:“賢哉徐母,流芳千古:守節無虧,於家有補;教子多方,處身自苦;氣若丘山,義出肺腑;讚美“豫州”,毀觸魏武;不畏鼎鑊,不懼刀斧;唯恐後嗣,玷辱先祖。
伏劍同流,斷機堪伍;生得其名,死得其所:賢哉徐母,流芳千古!”徐慮見母已死,哭絕於地,良久方蘇。
曹操使人齎禮弔問,又親往祭奠。
徐庶葬母柩於許昌之南原,居喪守墓。
凡曹操所賜,庶俱不受。
時操欲商議南征。
荀□諫曰:“天寒未可用兵;姑待春暖,方可長驅大進。
”操從之,乃引漳河之水作一池,名玄武池,於內教練水軍,準備南征。
卻說玄德正安排禮物,欲往隆中謁諸葛亮,忽人報:“門外有一先生,峨冠博帶,道貌非常,特來相探。
”玄德曰:“此莫非即孔明否?”遂整衣出迎。
視之,乃司馬徽也。
玄德大喜,請入後堂高坐,拜問曰:“備自別仙顏,因軍務倥傯,有失拜訪。
今得光降,大慰仰慕之私。
”徽曰:“聞徐元直在此,特來一會。
”玄德曰:“近因曹操囚其母,似母遣人馳書,喚回許昌去矣。
”徽曰:“此中曹操之計矣!吾素聞徐母最賢,雖爲操所囚,必不肯馳書召其子;此書必詐也。
元直不去,其母尚存;今若去,母必死矣!”玄德驚問其故,徽曰:“徐母高義,必羞見其子也。
”玄德曰:“元直臨行,薦南陽諸葛亮,其人若何?”徽笑曰:“元直欲去,自去便了,何又惹他出來嘔心血也?”玄德曰:“先生何出此言?”徽曰:“孔明與博陵崔州平、潁川石廣元、汝南孟公威與徐元直四人爲密友。
此四人務於精純,惟孔明獨觀其大略
卻說吳國太見孫權疑惑不決,乃謂之曰:“先姊遺言云:‘伯符臨終有言:內事不決問張昭,外事不決問周瑜。
’今何不請公瑾問之?”權大喜,即遣使往鄱陽請周瑜議事。
原來周瑜在鄱陽湖訓練水師,聞曹操大軍至漢上,便星夜回柴桑郡議軍機事。
使者未發,周瑜已先到。
魯肅與瑜最厚,先來接着,將前項事細述一番。
周瑜曰:“子敬休憂,瑜自有主張。
今可速請孔明來相見。
”魯肅上馬去了。
周瑜方纔歇息,忽報張昭、顧雍、張紘、步騭四人來相探。
瑜接入堂中坐定,敘寒溫畢。
張昭曰:“都督知江東之利害否?”瑜曰:“未知也。
”昭曰:“曹操擁衆百萬,屯於漢上,昨傳檄文至此,欲請主公會獵於江夏。
雖有相吞之意,尚未露其形。
昭等勸主公且降之,庶免江東之禍。
不想魯子敬從江夏帶劉備軍師諸葛亮至此,彼因自欲雪憤,特下說詞以激主公。
子敬卻執迷不悟。
正欲待都督一決。
”瑜曰:“公等之見皆同否?”顧雍等曰:“所議皆同。
”瑜曰:“吾亦欲降久矣。
公等請回,明早見主公,自有定議。
”昭等辭去。
少頃,又報程普、黃蓋、韓當等一班戰將來見。
瑜迎入,各問慰訖。
程普曰:“都督知江東早晚屬他人否?”瑜曰:“未知也。
”普曰:“吾等自隨孫將軍開基創業,大小數百戰,方纔戰得六郡城池。
今主公聽謀士之言,欲降曹操,此真可恥可惜之事!吾等寧死不辱。
望都督勸主公決計興兵,吾等願效死戰。
”瑜曰:“將軍等所見皆同否?”黃蓋忿然而起,以手拍額曰:“吾頭可斷,誓不降曹!”衆人皆曰:“吾等都不願降!”瑜曰:“吾正欲與曹操決戰,安肯投降!將軍等請回。
瑜見主公,自有定議。
”程普等別去。
又未幾,諸葛瑾、呂範等一班兒文官相候。
瑜迎入,講禮方畢,諸葛瑾曰:“舍弟諸葛亮自漢上來,言劉豫州欲結東吳,共伐曹操,文武商議未定。
因舍弟爲使,瑾不敢多言,專候都督來決此事。
”瑜曰:“以公論之若何?”瑾曰:“降者易安,戰者難保。
”周瑜笑曰:“瑜自有主張。
來日同至府下定議。
”瑾等辭退。
忽又報呂蒙、甘寧等一班兒來見。
瑜請入,亦敘談此事。
有要戰者,有要降者,互相爭論。
瑜曰:“不必多言,來日都到府下公議。
”衆乃辭去。
周瑜冷笑不止。
至晚,人報魯子敬引孔明來拜。
瑜出中門迎入。
敘禮畢,分賓主而坐。
肅先問瑜曰:“今曹操驅衆南侵,和與戰二策,主公不能決,一聽於將軍。
將軍之意若何?”瑜曰:“曹操以天子爲名,其師不可拒。
且其勢大,未可輕敵。
戰則必敗,降則易安。
吾意已決。
來日見主公,便當遣使納降。
”魯肅愕然曰:“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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