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曹操退兵至斜谷,孔明料他必弃汉中而走,故差马超等诸将,分兵十数路,不时攻劫。
因此操不能久住;又被魏延射了一箭,急急班师。
三军锐气堕尽。
前队才行,两下火起,乃是马超伏兵追赶。
曹兵人人丧胆。
操令军士急行,晓夜奔走无停;直至京兆,方始安心。
且说玄德命刘封、孟达、王平等,攻取上庸诸郡,申耽等闻操已弃汉中而走,遂皆投降,玄德安民已定,大赏三军,人心大悦。
于是众将皆有推尊玄德为帝之心;未敢径启,却来禀告诸葛军师,孔明曰:“吾意已有定夺了。
”随引法正等入见玄德,曰:“今曹操专权,百姓无主;主公仁义著于天下,今已抚有两川之地,可以应天顺人,即皇帝位,名正言顺,以讨国贼。
事不宜迟,便请择吉。
”玄德大惊曰:“军师之言差矣。
刘备虽然汉之宗室,乃臣子也;若为此事,是反汉矣。
”孔明曰:“非也。
方今天下分崩,英雄并起,各霸一方,四海才德之士,舍死亡生而事其上者,皆欲攀龙附凤,建立功名也。
今主公避嫌守义,恐失众人之望。
愿主公熟思之。
”玄德曰:“要吾僭居尊位,吾必不敢。
可再商议长策。
”诸将齐言曰:“主公若只推却,众心解矣。
”孔明曰:“主公平生以义为本,未肯便称尊号。
今有荆襄、两川之地,可暂为汉中王。
”玄德曰:“汝等虽欲尊吾为王,不得天子明诏,是僭也。
”孔明曰:“今宜从权,不可拘执常理。
”张飞大叫曰:“异姓之人,皆欲为君何,况哥哥乃汉朝宗派!莫说汉中王,就称皇帝,有何不可!”玄德叱曰:“汝勿多言!”孔明曰:“主公宜从权变,先进位汉中王,然后表奏天子,未为迟也。

玄德再三推辞不过,只得依允。
建安二十四年秋七月,筑坛于沔阳,方圆九里,分布五方,各设旌旗仪仗。
群臣皆依次序排列。
许靖、法正请玄德登坛,进冠冕玺绶讫,面南而坐,受文武官员拜贺为汉中王。
子刘禅,立为王世子。
封许靖为太傅,法正为尚书令;诸葛亮为军师,总理军国重事。
封关羽、张飞、赵云、马超、黄忠为五虎大将,魏延为汉中太守。
其余各拟功勋定爵。
玄德既为汉中王,遂修表一道,差人赍赴许都。
表曰:“备以具臣之才,荷上将之任,总督三军,奉辞于外;不能扫除寇难,靖匡王室,久使陛下圣教陵迟,六合之内,否而未泰:惟忧反侧,疢如疾首。
曩者董卓,伪为乱阶。
自是之后,群凶纵横,残剥海内。
赖陛下圣德威临,人臣同应,或忠义奋讨,或上天降罚,暴逆并殪,以渐冰消。
惟独曹操,久未枭除,侵擅国权,恣心极乱。
臣昔与车骑将军董承,图谋讨操,机事不密,承见陷害。
臣播越失据,忠义不
却说曹仁见关公落马,即引兵冲出城来;被关平一阵杀回,救关公归寨,拔出臂箭。
原来箭头有药,毒已入骨,右臂青肿,不能运动。
关平慌与众将商议曰:“父亲若损此臂,安能出敌?不如暂回荆州调理。
”于是与众将入帐见关公。
公问曰:“汝等来有何事?”众对曰:“某等因见君侯右臂损伤,恐临敌致怒,冲突不便。
众议可暂班师回荆州调理。
”公怒曰:“吾取樊城,只在目前;取了樊城,即当长驱大进,径到许都,剿灭操贼,以安汉室。
岂可因小疮而误大事?汝等敢慢吾军心耶!”平等默然而退。
众将见公不肯退兵,疮又不痊,只得四方访问名医。
忽一日,有人从江东驾小舟而来,直至寨前。
小校引见关平。
平视其人:方巾阔服,臂挽青囊;自言姓名,乃沛国谯郡人,姓华,名伦,字元化。
因闻关将军乃天下英雄,今中毒箭,特来医治。
平曰:“莫非昔日医东吴周泰者乎?”佗曰:“然。
”平大喜,即与众将同引华佗入帐见关公。
时关公本是臂疼,恐慢军心,无可消遣,正与马良弈棋;闻有医者至,即召入。
礼毕,赐坐。
茶罢,佗请臂视之。
公袒下衣袍,伸臂令佗看视。
佗曰:“此乃弩箭所伤,其中有乌头之药,直透入骨;若不早治,此臂无用矣。
”公曰:“用何物治之?”佗曰:“某自有治法,但恐君侯惧耳。
”公笑曰:“吾视死如归,有何惧哉?”佗曰:“当于静处立一标柱,上钉大环,请君侯将臂穿于环中,以绳系之,然后以被蒙其首。
吾用尖刀割开皮肉,直至于骨,刮去骨上箭毒,用药敷之,以线缝其口,方可无事。
但恐君侯惧耳。
”公笑曰:“如此,容易!何用柱环?”令设酒席相待。
公饮数杯酒毕,一面仍与马良弈棋,伸臂令佗割之。
佗取尖刀在手,令一小校捧一大盆于臂下接血。
佗曰:“某便下手,君侯勿惊。
”公曰:“任汝医治,吾岂比世间俗子,惧痛者耶!”佗乃下刀,割开皮肉,直至于骨,骨上已青;佗用刀刮骨,悉悉有声。
帐上帐下见者,皆掩面失色。
公饮酒食肉,谈笑弈棋,全无痛苦之色。
须臾,血流盈盆。
佗刮尽其毒,敷上药,以线缝之。
公大笑而起,谓众将曰:“此臂伸舒如故,并无痛矣。
先生真神医也!”佗曰:“某为医一生,未尝见此。
君侯真天神也!”后人有诗曰:“治病须分内外科,世间妙艺苦无多。
神威罕及惟关将,圣手能医说华佗。

关公箭疮既愈,设席款谢华佗。
佗曰:“君侯箭疮虽治,然须爱护。
切勿怒气伤触。
过百日后,平复如旧矣。
”关公以金百两酬之。
佗曰:“某闻君侯高义,特来医治,岂望报乎!”坚辞不受,留药一帖,以敷疮口,辞别而去。
却说
却说先主欲起兵东征,赵云谏曰:“国贼乃曹操,非孙权也。
今曹丕篡汉,神人共怒。
陛下可早图关中,屯兵渭河上流,以讨凶逆,则关东义士,必裹粮策马以迎王师;若舍魏以伐吴,兵势一交,岂能骤解。
愿陛下察之。
”先主曰:“孙权害了朕弟;又兼傅士仁、糜芳、潘璋、马忠皆有切齿之仇:啖其肉而灭其族,方雪朕恨!卿何阻耶?”云曰:“汉贼之仇,公也;兄弟之仇,私也。
愿以天下为重。
”先主答曰:“朕不为弟报仇,虽有万里江山,何足为贵?”遂不听赵云之谏,下令起兵伐吴;且发使往五溪,借番兵五万,共相策应;一面差使往阆中,迁张飞为车骑将军,领司隶校尉,封西乡侯,兼阆中牧。
使命赍诏而去。
却说张飞在阆中,闻知关公被东吴所害,旦夕号泣,血湿衣襟。
诸将以酒解劝,酒醉,怒气愈加。
帐上帐下,但有犯者即鞭挞之;多有鞭死者。
每日望南切齿睁目怒恨,放声痛哭不已。
忽报使至,慌忙接入,开读诏旨。
飞受爵望北拜毕,设酒款待来使。
飞曰:“吾兄被害,仇深似海;庙堂之臣,何不早奏兴兵?”使者曰:“多有劝先灭魏而后伐吴者。
”飞怒曰:“是何言也!昔我三人桃园结义,誓同生死;今不幸二兄半途而逝,吾安得独享富贵耶!吾当面见天子,愿为前部先锋,挂孝伐吴,生擒逆贼,祭告二兄,以践前盟!”言讫,就同使命望成都而来。
却说先主每日自下教场操演军马,克日兴师,御驾亲征。
于是公卿都至丞相府中见孔明,曰:“今天子初临大位,亲统军伍,非所以重社稷也。
丞相秉钧衡之职,何不规谏?”孔明曰:“吾苦谏数次,只是不听。
今日公等随我入教场谏去。
”当下孔明引百官来奏先主曰:“陛下初登宝位,若欲北讨汉贼,以伸大义于天下,方可亲统六师;若只欲伐吴,命一上将统军伐之可也,何必亲劳圣驾?”先主见孔明苦谏,心中稍回。
忽报张飞到来,先主急召入。
飞至演武厅拜伏于地,抱先主足而哭。
先主亦哭。
飞曰:“陛下今日为君,早忘了桃园之誓!二兄之仇,如何不报?”先主曰:“多官谏阻,未敢轻举。
”飞曰:“他人岂知昔日之盟?若陛下不去,臣舍此躯与二兄报仇!若不能报时,臣宁死不见陛下也!”先主曰:“朕与卿同往:卿提本部兵自阆州而出,朕统精兵会于江州,共伐东吴,以雪此恨!”飞临行,先主嘱曰:“朕素知卿酒后暴怒,鞭挞健儿,而复令在左右:此取祸之道也。
今后务宜宽容,不可如前。
”飞拜辞而去。
次日,先主整兵要行。
学士秦宓奏曰:“陛下舍万乘之躯,而徇小义,古人所不取也。
愿陛下思之。
”先主曰:“云长与朕,犹一体也。
大义尚在
却说章武二年夏六月,东吴陆逊大破蜀兵于猇亭彝陵之地;先主奔回白帝城,赵云引兵据守。
忽马良至,见大军已败,懊悔不及,将孔明之言,奏知先主。
先主叹曰:“朕早听丞相之言,不致今日之败!今有何面目复回成都见群臣乎!”遂传旨就白帝城住扎,将馆驿改为永安宫。
人报冯习、张南、傅彤,程畿、沙摩柯等皆殁于王事,先主伤感不已。
又近臣奏称:“黄权引江北之兵,降魏去了。
陛下可将彼家属送有司问罪。
”先主曰:“黄权被吴兵隔断在江北岸,欲归无路,不得已而降魏:是朕负权,非权负朕也,何必罪其家属?”仍给禄米以养之。
却说黄权降魏,诸将引见曹丕,丕曰:“卿今降朕,欲追慕于陈、韩耶?”权泣而奏曰:“臣受蜀帝之恩,殊遇甚厚,令臣督诸军于江北,被陆逊绝断。
臣归蜀无路,降吴不可,故来投陛下。
败军之将,免死为幸,安敢追慕于古人耶!”丕大喜,遂拜黄权为镇南将军。
权坚辞不受。
忽近臣奏曰:“有细作人自蜀中来,说蜀主将黄权家属尽皆诛戮。
”权曰:“臣与蜀主,推诚相信,知臣本心,必不肯杀臣之家小也。
”丕然之。
后人有诗责黄权曰:“降吴不可却降曹,忠义安能事两朝?堪叹黄权惜一死,紫阳书法不轻饶。

曹丕问贾诩曰:“朕欲一统天下,先取蜀乎?先取吴乎?”诩曰:“刘备雄才,更兼诸葛亮善能治国;东吴孙权,能识虚实,陆逊现屯兵于险要,隔江泛湖,皆难卒谋。
以臣观之,诸将之中,皆无孙权、刘备敌手。
虽以陛下天威临之,亦未见万全之势也。
只可持守,以待二国之变。
”丕曰:“朕已遣三路大兵伐吴,安有不胜之理?”尚书刘晔曰:“近东吴陆逊,新破蜀兵七十万,上下齐心,更有江湖之阻,不可卒制,陆逊多谋,必有准备。
”丕曰:“卿前劝朕伐吴,今又谏阻,何也?”晔曰:“时有不同也。
昔东吴累败于蜀,其势顿挫,故可击耳;今既获全胜,锐气百倍,未可攻也。
”丕曰:“朕意已决,卿勿复言。
”遂引御林军亲往接应三路兵马。
早有哨马报说东吴已有准备:令吕范引兵拒住曹休,诸葛瑾引兵在南郡拒住曹真,朱桓引兵当住濡须以拒曹仁。
刘晔曰:“既有准备,去恐无益。
”丕不从,引兵而去。
却说吴将朱桓,年方二十七岁,极有胆略,孙权甚爱之;时督军于濡须,闻曹仁引大军去取羡溪,桓遂尽拨军守把羡溪去了,止留五千骑守城。
忽报曹仁令大将常雕同诸葛虔、王双、引五万精兵飞奔濡须城来。
众军皆有惧色。
桓按剑而言曰:“胜负在将,不在兵之多寡。
兵法云:‘客兵倍而主兵半者,主兵尚能胜于客兵。
’今曹仁千里跋涉,人马疲困。
却说韩当、周泰探知先主移营就凉,急来报知陆逊。
逊大喜,遂引兵自来观看动静;只见平地一屯,不满万余人,大半皆是老弱之众,大书“先锋吴班”旗号。
周泰曰:“吾视此等兵如儿戏耳。
愿同韩将军分两路击之。
如其不胜,甘当军令。
”陆逊看了良久,以鞭指曰:“前面山谷中。
隐隐有杀气起;其下必有伏兵,故于平地设此弱兵,以诱我耳。
诸公切不可出。
”众将听了,皆以为懦。
次日,吴班引兵到关前搦战,耀武扬威,辱骂不绝;多有解衣卸甲,赤身裸体,或睡或坐。
徐盛、丁奉入帐禀陆逊曰:“蜀兵欺我太甚!某等愿出击之!”逊笑曰:“公等但恃血气之勇,未知孙、吴妙法,此彼诱敌之计也:三日后必见其诈矣。
”徐盛曰:“三日后,彼移营已定,安能击之乎?”逊曰:“吾正欲令彼移营也。
”诸将哂笑而退。
过三日后,会诸将于关上观望,见吴班兵已退去。
逊指曰:“杀气起矣。
刘备必从山谷中出也。
”言未毕,只见蜀兵皆全装惯束,拥先主而过。
吴兵见了,尽皆胆裂。
逊曰:“吾之不听诸公击班者,正为此也。
今伏兵已出,旬日之内,必破蜀矣。
”诸将皆曰:“破蜀当在初时,今连营五六百里,相守经七八月,其诸要害,皆已固守,安能破乎?”逊曰:“诸公不知兵法。
备乃世之枭雄,更多智谋,其兵始集,法度精专;今守之久矣,不得我便,兵疲意阻,取之正在今日。
”诸将方才叹服。
后人有诗赞曰:“虎帐谈兵按《六韬》,安排香饵钓鲸鳌。
三分自是多英俊,又显江南陆逊高。
”却说陆逊已定了破蜀之策,遂修笺遣使奏闻孙权,言指日可以破蜀之意。
权览毕,大喜曰:“江东复有此异人,孤何忧哉!诸将皆上书言其懦,孤独不信,今观其言,果非懦也。
”于是大起吴兵来接应。
却说先主于猇亭尽驱水军,顺流而下,沿江屯扎水寨,深入吴境。
黄权谏曰:“水军沿江而下,进则易,退则难。
臣愿为前驱。
陛下宜在后阵,庶万无一失。
”先主曰:“吴贼胆落,朕长驱大进,有何碍乎?”众官苦谏,先主不从。
遂分兵两路:命黄权督江北之兵,以防魏寇;先主自督江南诸军,夹江分立营寨,以图进取。
细作探知,连夜报知魏主,言“蜀兵伐吴,树栅连营,纵横七百余里,分四十余屯,皆傍山林下寨;今黄权督兵在江北岸,每日出哨百余里,不知何意。
”魏主闻之,仰面笑曰:“刘备将败矣!”群臣请问其故。
魏主曰:“刘玄德不晓兵法;岂有连营七百里,而可以拒敌者乎?包原隰险阻屯兵者,此兵法之大忌也。
玄德必败于东吴陆逊之手,旬日之内,消息必至矣。
”群臣犹未信,皆请拨兵备之。
魏主曰:“陆逊
却说华歆等一班文武,入见献帝。
歆奏曰:“伏睹魏王,自登位以来,德布四方,仁及万物,越古超今,虽唐、虞无以过此。
群臣会议,言汉祚已终,望陛下效尧、舜之道,以山川社稷,禅与魏王,上合天心,下合民意,则陛下安享清闲之福,祖宗幸甚!生灵幸甚!臣等议定,特来奏请。
”帝闻奏大惊,半晌无言,觑百官而哭曰:“朕想高祖提三尺剑,斩蛇起义,平秦灭楚,创造基业,世统相传,四百年矣。
朕虽不才,初无过恶,安忍将祖宗大业,等闲弃了?汝百官再从公计议。
”华歆引李伏、许芝近前奏曰:“陛下若不信,可问此二人。
”李伏奏曰:“自魏王即位以来,麒麟降生,凤凰来仪,黄龙出现,嘉禾蔚生,甘露下降。
此是上天示瑞,魏当代汉之象也。
”许芝又奏曰:“臣等职掌司天,夜观乾象,见炎汉气数已终,陛下帝星隐匿不明;魏国乾象,极天际地,言之难尽。
更兼上应图谶,其谶曰:鬼在边,委相连;当代汉,无可言。
言在东,午在西;两日并光上下移。
以此论之,陛下可早禅位。
‘鬼在边,委相连’,是‘魏’字也;‘言在东,午在西’,乃‘许’字也;两日并光上下移,乃‘昌’字也:此是魏在许昌应受汉禅也。
愿陛下察之。
”帝曰:“祥瑞图谶,皆虚妄之事;奈何以虚妄之事,而遽欲朕舍祖宗之基业乎?”王朗奏曰:“自古以来,有兴必有废,有盛必有衰,岂有不亡之国、不败之家乎?汉室相传四百余年,延至陛下,气数已尽,宜早退避,不可迟疑;迟则生变矣。
”帝大哭,入后殿去了。
百官哂笑而退。
次日,官僚又集于大殿,令宦官入请献帝。
帝忧惧不敢出。
曹后曰:“百官请陛下设朝,陛下何故推阻?”帝泣曰:“汝兄欲篡位,令百官相逼,朕故不出。
”曹后大怒曰:“吾兄奈何为此乱逆之事耶!”言未已,只见曹洪、曹休带剑而入,请帝出殿。
曹后大骂曰:“俱是汝等乱贼,希图富贵,共造逆谋!吾父功盖寰区,威震天下,然且不敢篡窃神器。
今吾兄嗣位未几,辄思篡汉,皇天必不祚尔!”言罢,痛哭入宫。
左右侍者皆歔欷流涕。
曹洪、曹休力请献帝出殿。
帝被逼不过,只得更衣出前殿。
华歆奏曰:“陛下可依臣等昨日之议,免遭大祸。
”帝痛哭曰:“卿等皆食汉禄久矣;中间多有汉朝功臣子孙,何忍作此不臣之事?”歆曰:“陛下若不从众议,恐旦夕萧墙祸起。
非臣等不忠于陛下也。
”帝曰:“谁敢弑朕耶?”歆厉声曰:“天下之人,皆知陛下无人君之福,以致四方大乱!若非魏王在朝,弑陛下者,何止一人?陛下尚不知恩报德,直欲令天下人共伐陛下耶?”帝大惊,拂袖而起,王朗以目视
却说章武元年秋八月,先主起大军至夔关,驾屯白帝城。
前队军马已出川口。
近臣奏曰:“吴使诸葛瑾至。
”先主传旨教休放入。
黄权奏曰:“瑾弟在蜀为相,必有事而来。
陛下何故绝之?当召入,看他言语。
可从则从;如不可,则就借彼口说与孙权,令知问罪有名也。
”先主从之,召瑾入城。
瑾拜伏于地。
先主问曰:“子瑜远来,有何事故?”瑾曰:“臣弟久事陛下,臣故不避斧钺,特来奏荆州之事。
前者,关公在荆州时,吴侯数次求亲,关公不允。
后关公取襄阳,曹操屡次致书吴侯,使袭荆州;吴侯本不肯许,因吕蒙与关公不睦,故擅自兴兵,误成大事,今吴侯悔之不及。
此乃吕蒙之罪,非吴侯之过也。
今吕蒙已死,冤仇已息。
孙夫人一向思归。
今吴侯令臣为使,愿送归夫人,缚还降将,并将荆州仍旧交还,永结盟好,共灭曹丕,以正篡逆之罪。
”先主怒曰:“汝东吴害了朕弟,今日敢以巧言来说乎!”瑾曰:“臣请以轻重大小之事,与陛下论之:陛下乃汉朝皇叔,今汉帝已被曹丕篡夺,不思剿除;却为异姓之亲,而屈万乘之尊:是舍大义而就小义也。
中原乃海内之地,两都皆大汉创业之方,陛下不取,而但争荆州:是弃重而取轻也。
天下皆知陛下即位,必兴汉室,恢复山河;今陛下置魏不问,反欲伐吴:窃为陛下不取。
”先主大怒曰:“杀吾弟之仇,不共戴天!欲朕罢兵,除死方休!不看丞相之面,先斩汝首!今且放汝回去,说与孙权:洗颈就戮!”诸葛瑾见先主不听,只得自回江南。
却说张昭见孙权曰:“诸葛子瑜知蜀兵势大,故假以请和为辞,欲背吴入蜀。
此去必不回矣。
”权曰:“孤与子瑜,有生死不易之盟;孤不负子瑜,子瑜亦不负孤。
昔子瑜在柴桑时,孔明来吴,孤欲使子瑜留之。
子瑜曰:‘弟已事玄德,义无二心;弟之不留,犹瑾之不往。
’其言足贯神明。
今日岂肯降蜀乎?孤与子瑜可谓神交,非外言所得间也。
”正言间,忽报诸葛瑾回。
权曰:“孤言若何?”张昭满面羞惭而退。
瑾见孙权,言先主不肯通和之意。
权大惊曰:“若如此,则江南危矣!”阶下一人进曰:“某有一计,可解此危。
”视之,乃中大夫赵咨也。
权曰:“德度有何良策?”咨曰:“主公可作一表,某愿为使,往见魏帝曹丕,陈说利害,使袭汉中,则蜀兵自危矣。
”权曰:“此计最善。
但卿此去,休失了东吴气象。
”咨曰:“若有些小差失,即投江而死,安有面目见江南人物乎!”
权大喜,即写表称臣,令赵咨为使。
星夜到了许都,先见太尉贾诩等,并大小官僚。
次日早朝,贾诩出班奏曰:“东吴遣中大夫赵咨上表。
”曹丕笑曰
却说章武二年春正月,武威后将军黄忠随先主伐吴;忽闻先主言老将无用,即提刀上马,引亲随五六人,径到彝陵营中。
吴班与张南、冯习接入,问曰:“老将军此来,有何事故?”忠曰:“吾自长沙跟天子到今,多负勤劳。
今虽七旬有余,尚食肉十斤,臂开二石之弓,能乘千里之马,未足为老。
昨日主上言吾等老迈无用,故来此与东吴交锋,看吾斩将,老也不老!”正言间,忽报吴兵前部已到,哨马临营。
忠奋然而起,出帐上马。
冯习等劝曰:“老将军且休轻进。
”忠不听,纵马而去。
吴班令冯习引兵助战。
忠在吴军阵前,勒马横刀,单搦先锋潘璋交战。
璋引部将史迹出马。
迹欺忠年老,挺枪出战;斗不三合,被忠一刀斩于马下。
潘璋大怒,挥关公使的青龙刀,来战黄忠。
交马数合,不分胜负。
忠奋力恶战,璋料敌不过,拨马便走。
忠乘势追杀,全胜而回。
路逢关兴、张苞。
兴曰:“我等奉圣旨来助老将军;既已立了功,速请回营。
”忠不听。
次日,潘璋又来搦战。
黄忠奋然上马。
兴、苞二人要助战,忠不从;吴班要助战,忠亦不从;只自引五千军出迎。
战不数合,璋拖刀便走。
忠纵马追之,厉声大叫曰:“贼将休走!吾今为关公报仇!”追至三十余里,四面喊声大震,伏兵齐出:右边周泰,左边韩当,前有潘璋,后有凌统,把黄忠困在垓心。
忽然狂风大起,忠急退时,山坡上马忠引一军出,一箭射中黄忠肩窝,险些儿落马。
吴兵见忠中箭,一齐来攻,忽后面喊声大起,两路军杀来,吴兵溃散,救出黄忠,乃关兴、张苞也。
二小将保送黄忠径到御前营中。
忠年老血衰,箭疮痛裂,病甚沉重。
先主御驾自来看视,抚其背曰:“令老将军中伤,朕之过也!”忠曰:“臣乃一武夫耳,幸遇陛下。
臣今年七十有五,寿亦足矣。
望陛下善保龙体,以图中原!”言讫,不省人事。
是夜殒于御营。
后人有诗叹曰:“老将说黄忠,收川立大功。
重披金锁甲,双挽铁胎弓。
胆气惊河北,威名镇蜀中。
临亡头似雪,犹自显英雄。

先主见黄忠气绝,哀伤不已,敕具棺椁,葬于成都。
先主叹曰:“五虎大将,已亡三人。
朕尚不能复仇,深可痛哉!”乃引御林军直至猇亭,大会诸将,分军八路,水陆俱进。
水路令黄权领兵,先主自率大军于旱路进发。
时章武二年二月中旬也。
韩当、周泰听知先主御驾来征,引兵出迎。
两阵对圆,韩当、周泰出马,只见蜀营门旗开处,先主自出,黄罗销金伞盖,左右白旌黄钺,金银旌节,前后围绕。
当大叫曰:“陛下今为蜀主,何自轻出?倘有疏虞,悔之何及!”先主遥指骂曰:“汝等吴狗,伤朕手足,誓不与立于天
却说孙权求计于吕蒙。
蒙曰:“吾料关某兵少,必不从大路而逃,麦城正北有险峻小路,必从此路而去。
可令朱然引精兵五千,伏于麦城之北二十里;彼军至,不可与敌,只可随后掩杀。
彼军定无战心,必奔临沮。
却令潘璋引精兵五百,伏于临沮山僻小路,关某可擒矣。
今遣将士各门攻打,只空北门,待其出走。
”权闻计,令吕范再卜之。
卦成,范告曰:“此卦主敌人投西北而走,今夜亥时必然就擒。
”权大喜,遂令朱然、潘璋领两枝精兵,各依军令埋伏去讫。
且说关公在麦城,计点马步军兵,止剩三百余人;粮草又尽。
是夜,城外吴兵招唤各军姓名,越城而去者甚多。
救兵又不见到。
心中无计,谓王甫曰:“吾悔昔日不用公言!今日危急,将复何如?”甫哭告曰:“今日之事,虽子牙复生,亦无计可施也。
”赵累曰:“上庸救兵不至,乃刘封、孟达按兵不动之故。
何不弃此孤城,奔入西川,再整兵来,以图恢复?”公曰:“吾亦欲如此。
”遂上城观之。
见北门外敌军不多,因问本城居民:“此去往北,地势若何?”答曰:“此去皆是山僻小路,可通西川。
”公曰:“今夜可走此路。

王甫谏曰:“小路有埋伏,可走大路。
”公曰:“虽有埋伏,吾何惧哉!”即下令马步官军:严整装束,准备出城。
甫哭曰:“君侯于路,小心保重!某与部卒百余人,死据此城;城虽破,身不降也!专望君侯速来救援!”公亦与泣别。
遂留周仓与王甫同守麦城,关公自与关平、赵累引残卒二百余人,突出北门。
关公横刀前进,行至初更以后,约走二十余里,只见山凹处,金鼓齐鸣,喊声大震,一彪军到,为首大将朱然,骤马挺枪叫曰:“云长休走!趁早投降,免得一死!”公大怒,拍马轮刀来战。
朱然便走,公乘势追杀。
一棒鼓响,四下伏兵皆起。
公不敢战,望临沮小路而走,朱然率兵掩杀。
关公所随之兵,渐渐稀少。
走不得四五里,前面喊声又震,火光大起,潘璋骤马舞刀杀来。
公大怒,轮刀相迎,只三合,潘璋败走。
公不敢恋战,急望山路而走。
背后关平赶来,报说赵累已死于乱军中。
关公不胜悲惶,遂令关平断后,公自在前开路,随行止剩得十余人。
行至决石,两下是山,山边皆芦苇败草,树木丛杂。
时已五更将尽。
正走之间,一声喊起,两下伏兵尽出,长钩套索,一齐并举,先把关公坐下马绊倒。
关公翻身落马,被潘璋部将马忠所获。
关平知父被擒,火速来救;背后潘璋、朱然率兵齐至,把关平四下围住。
平孤身独战,力尽亦被执。
至天明,孙权闻关公父子已被擒获,大喜,聚众将于帐中。
少时,马忠簇拥关公至前。
权曰:“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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