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說張郃部兵三萬,分爲三寨,各傍山險:一名宕渠寨,一名矇頭寨。
一名蕩石寨。
當日張郃於三寨中,各分軍一半,去取巴西,留一半守寨。
早有探馬報到巴西,說張郃引兵來了。
張飛急喚雷銅商議。
銅曰:“閬中地惡山險,可以埋伏。
將軍引兵出戰,我出奇兵相助,郃可擒矣。
”張飛撥精兵五千與雷銅去訖。
飛自引兵一萬,離閬中三十里,與張郃兵相遇。
兩軍擺開,張飛出馬,單搦張郃。
郃挺槍縱馬而出。
戰到二十餘合,郃後軍忽然喊起:原來望見山背後有蜀兵旗幡,故此擾亂。
張郃不敢戀戰,撥馬回走。
張飛從後掩殺。
前面雷銅又引兵殺出。
兩下夾攻,郃兵大敗。
張飛、雷銅連夜追襲,直趕到宕渠山。
張郃仍舊分兵守住三寨,多置擂木炮石,堅守不戰。
張飛離宕渠十里下寨,次日引兵搦戰。
郃在山上大吹大擂飲酒,並不下山。
張飛令軍士大罵,郃只不出。
飛只得還營。
次日,雷銅又去山下搦戰,郃又不出。
雷銅驅軍士上山,山上擂木炮石打將下來。
雷銅急退。
蕩石、矇頭兩寨兵出,殺敗雷銅。
次日,張飛又去搦戰,張郃又不出。
飛使軍人百般穢罵,郃在山上亦罵。
張飛尋思,無計可施。
相拒五十餘日,飛就在山前紥住大寨,每日飲酒;飲至大醉,坐于山前辱罵。
玄德差人犒軍,見張飛終日飲酒,使者回報玄德。
玄德大驚,忙來問孔明。
孔明笑曰:“原來如此!軍前恐無好酒;成都佳釀極多,可將五十甕作三車裝,送到軍前與張將軍飲。
”玄德曰:“吾弟自來飲酒失事,軍師何故反送酒與他?”孔明笑曰:“主公與翼德做了許多年兄弟,還不知其爲人耶?翼德自來剛強,然前於收川之時,義釋嚴顏,此非勇夫所爲也。
今與張郃相拒五十餘日,酒醉之後,便坐山前辱罵,傍若無人:此非貪杯,乃敗張郃之計耳。
”玄德曰:“雖然如此,未可託大。
可使魏延助之。
”孔明令魏延解酒赴軍前,車上各插黃旗,大書“軍前公用美酒”。
魏延領命,解酒到寨中,見張飛,傳說主公賜酒。
飛拜受訖,分付魏延、雷銅各引一枝人馬,爲左右翼;只看軍中紅旗起,便各進兵;教將酒擺列帳下,令軍士大開旗鼓而飲。
有細作報上山來,張郃自來山頂觀望,見張飛坐於帳下飲酒,令二小卒於面前相撲爲戲。
郃曰:“張飛欺我太甚!”傳令今夜下山劫飛寨,令矇頭、蕩石二寨,皆出爲左右援。
當夜張郃乘着月色微明,引軍從山側而下,徑到寨前。
遙望張飛大明燈燭,正在帳中飲酒。
張郃當先大喊一聲,山頭擂鼓爲助,直殺入中軍。
但見張飛端坐不動。
張郃驟馬到面前,一槍刺倒,卻是一個草人。
急勒馬回時,帳後連珠炮起。
一將當先,攔住去路
卻說曹操退兵至斜谷,孔明料他必棄漢中而走,故差馬超等諸將,分兵十數路,不時攻劫。
因此操不能久住;又被魏延射了一箭,急急班師。
三軍銳氣墮盡。
前隊才行,兩下火起,乃是馬超伏兵追趕。
曹兵人人喪膽。
操令軍士急行,曉夜奔走無停;直至京兆,方始安心。
且說玄德命劉封、孟達、王平等,攻取上庸諸郡,申耽等聞操已棄漢中而走,遂皆投降,玄德安民已定,大賞三軍,人心大悅。
於是衆將皆有推尊玄德爲帝之心;未敢徑啓,卻來稟告諸葛軍師,孔明曰:“吾意已有定奪了。
”隨引法正等入見玄德,曰:“今曹操專權,百姓無主;主公仁義著於天下,今已撫有兩川之地,可以應天順人,即皇帝位,名正言順,以討國賊。
事不宜遲,便請擇吉。
”玄德大驚曰:“軍師之言差矣。
劉備雖然漢之宗室,乃臣子也;若爲此事,是反漢矣。
”孔明曰:“非也。
方今天下分崩,英雄並起,各霸一方,四海才德之士,舍死亡生而事其上者,皆欲攀龍附鳳,建立功名也。
今主公避嫌守義,恐失衆人之望。
願主公熟思之。
”玄德曰:“要吾僭居尊位,吾必不敢。
可再商議長策。
”諸將齊言曰:“主公若只推卻,衆心解矣。
”孔明曰:“主公平生以義爲本,未肯便稱尊號。
今有荊襄、兩川之地,可暫爲漢中王。
”玄德曰:“汝等雖欲尊吾爲王,不得天子明詔,是僭也。
”孔明曰:“今宜從權,不可拘執常理。
”張飛大叫曰:“異姓之人,皆欲爲君何,況哥哥乃漢朝宗派!莫說漢中王,就稱皇帝,有何不可!”玄德叱曰:“汝勿多言!”孔明曰:“主公宜從權變,先進位漢中王,然後表奏天子,未爲遲也。

玄德再三推辭不過,只得依允。
建安二十四年秋七月,築壇於沔陽,方圓九里,分佈五方,各設旌旗儀仗。
羣臣皆依次序排列。
許靖、法正請玄德登壇,進冠冕璽綬訖,面南而坐,受文武官員拜賀爲漢中王。
子劉禪,立爲王世子。
封許靖爲太傅,法正爲尚書令;諸葛亮爲軍師,總理軍國重事。
封關羽、張飛、趙雲、馬超、黃忠爲五虎大將,魏延爲漢中太守。
其餘各擬功勳定爵。
玄德既爲漢中王,遂修表一道,差人齎赴許都。
表曰:“備以具臣之才,荷上將之任,總督三軍,奉辭於外;不能掃除寇難,靖匡王室,久使陛下聖教陵遲,六合之內,否而未泰:惟憂反側,疢如疾首。
曩者董卓,僞爲亂階。
自是之後,羣兇縱橫,殘剝海內。
賴陛下聖德威臨,人臣同應,或忠義奮討,或上天降罰,暴逆並殪,以漸冰消。
惟獨曹操,久未梟除,侵擅國權,恣心極亂。
臣昔與車騎將軍董承,圖謀討操,機事不密,承見陷害。
臣播越失據,忠義不
卻說曹仁見關公落馬,即引兵衝出城來;被關平一陣殺回,救關公歸寨,拔出臂箭。
原來箭頭有藥,毒已入骨,右臂青腫,不能運動。
關平慌與衆將商議曰:“父親若損此臂,安能出敵?不如暫回荊州調理。
”於是與衆將入帳見關公。
公問曰:“汝等來有何事?”衆對曰:“某等因見君侯右臂損傷,恐臨敵致怒,衝突不便。
衆議可暫班師回荊州調理。
”公怒曰:“吾取樊城,只在目前;取了樊城,即當長驅大進,徑到許都,剿滅操賊,以安漢室。
豈可因小瘡而誤大事?汝等敢慢吾軍心耶!”平等默然而退。
衆將見公不肯退兵,瘡又不痊,只得四方訪問名醫。
忽一日,有人從江東駕小舟而來,直至寨前。
小校引見關平。
平視其人:方巾闊服,臂挽青囊;自言姓名,乃沛國譙郡人,姓華,名倫,字元化。
因聞關將軍乃天下英雄,今中毒箭,特來醫治。
平曰:“莫非昔日醫東吳周泰者乎?”佗曰:“然。
”平大喜,即與衆將同引華佗入帳見關公。
時關公本是臂疼,恐慢軍心,無可消遣,正與馬良弈棋;聞有醫者至,即召入。
禮畢,賜坐。
茶罷,佗請臂視之。
公袒下衣袍,伸臂令佗看視。
佗曰:“此乃弩箭所傷,其中有烏頭之藥,直透入骨;若不早治,此臂無用矣。
”公曰:“用何物治之?”佗曰:“某自有治法,但恐君侯懼耳。
”公笑曰:“吾視死如歸,有何懼哉?”佗曰:“當於靜處立一標柱,上釘大環,請君侯將臂穿於環中,以繩系之,然後以被蒙其首。
吾用尖刀割開皮肉,直至於骨,颳去骨上箭毒,用藥敷之,以線縫其口,方可無事。
但恐君侯懼耳。
”公笑曰:“如此,容易!何用柱環?”令設酒席相待。
公飲數杯酒畢,一面仍與馬良弈棋,伸臂令佗割之。
佗取尖刀在手,令一小校捧一大盆於臂下接血。
佗曰:“某便下手,君侯勿驚。
”公曰:“任汝醫治,吾豈比世間俗子,懼痛者耶!”佗乃下刀,割開皮肉,直至於骨,骨上已青;佗用刀刮骨,悉悉有聲。
帳上帳下見者,皆掩面失色。
公飲酒食肉,談笑弈棋,全無痛苦之色。
須臾,血流盈盆。
佗刮盡其毒,敷上藥,以線縫之。
公大笑而起,謂衆將曰:“此臂伸舒如故,並無痛矣。
先生真神醫也!”佗曰:“某爲醫一生,未嘗見此。
君侯真天神也!”後人有詩曰:“治病須分內外科,世間妙藝苦無多。
神威罕及惟關將,聖手能醫說華佗。

關公箭瘡既愈,設席款謝華佗。
佗曰:“君侯箭瘡雖治,然須愛護。
切勿怒氣傷觸。
過百日後,平復如舊矣。
”關公以金百兩酬之。
佗曰:“某聞君侯高義,特來醫治,豈望報乎!”堅辭不受,留藥一帖,以敷瘡口,辭別而去。
卻說
卻說先主欲起兵東征,趙雲諫曰:“國賊乃曹操,非孫權也。
今曹丕篡漢,神人共怒。
陛下可早圖關中,屯兵渭河上流,以討凶逆,則關東義士,必裹糧策馬以迎王師;若舍魏以伐吳,兵勢一交,豈能驟解。
願陛下察之。
”先主曰:“孫權害了朕弟;又兼傅士仁、糜芳、潘璋、馬忠皆有切齒之仇:啖其肉而滅其族,方雪朕恨!卿何阻耶?”雲曰:“漢賊之仇,公也;兄弟之仇,私也。
願以天下爲重。
”先主答曰:“朕不爲弟報仇,雖有萬里江山,何足爲貴?”遂不聽趙雲之諫,下令起兵伐吳;且發使往五溪,借番兵五萬,共相策應;一面差使往閬中,遷張飛爲車騎將軍,領司隸校尉,封西鄉侯,兼閬中牧。
使命齎詔而去。
卻說張飛在閬中,聞知關公被東吳所害,旦夕號泣,血溼衣襟。
諸將以酒解勸,酒醉,怒氣愈加。
帳上帳下,但有犯者即鞭撻之;多有鞭死者。
每日望南切齒睜目怒恨,放聲痛哭不已。
忽報使至,慌忙接入,開讀詔旨。
飛受爵望北拜畢,設酒款待來使。
飛曰:“吾兄被害,仇深似海;廟堂之臣,何不早奏興兵?”使者曰:“多有勸先滅魏而後伐吳者。
”飛怒曰:“是何言也!昔我三人桃園結義,誓同生死;今不幸二兄半途而逝,吾安得獨享富貴耶!吾當面見天子,願爲前部先鋒,掛孝伐吳,生擒逆賊,祭告二兄,以踐前盟!”言訖,就同使命望成都而來。
卻說先主每日自下教場操演軍馬,剋日興師,御駕親征。
於是公卿都至丞相府中見孔明,曰:“今天子初臨大位,親統軍伍,非所以重社稷也。
丞相秉鈞衡之職,何不規諫?”孔明曰:“吾苦諫數次,只是不聽。
今日公等隨我入教場諫去。
”當下孔明引百官來奏先主曰:“陛下初登寶位,若欲北討漢賊,以伸大義於天下,方可親統六師;若只欲伐吳,命一上將統軍伐之可也,何必親勞聖駕?”先主見孔明苦諫,心中稍回。
忽報張飛到來,先主急召入。
飛至演武廳拜伏於地,抱先主足而哭。
先主亦哭。
飛曰:“陛下今日爲君,早忘了桃園之誓!二兄之仇,如何不報?”先主曰:“多官諫阻,未敢輕舉。
”飛曰:“他人豈知昔日之盟?若陛下不去,臣舍此軀與二兄報仇!若不能報時,臣寧死不見陛下也!”先主曰:“朕與卿同往:卿提本部兵自閬州而出,朕統精兵會於江州,共伐東吳,以雪此恨!”飛臨行,先主囑曰:“朕素知卿酒後暴怒,鞭撻健兒,而復令在左右:此取禍之道也。
今後務宜寬容,不可如前。
”飛拜辭而去。
次日,先主整兵要行。
學士秦宓奏曰:“陛下舍萬乘之軀,而徇小義,古人所不取也。
願陛下思之。
”先主曰:“雲長與朕,猶一體也。
大義尚在
卻說章武二年夏六月,東吳陸遜大破蜀兵於猇亭彝陵之地;先主奔回白帝城,趙雲引兵據守。
忽馬良至,見大軍已敗,懊悔不及,將孔明之言,奏知先主。
先主嘆曰:“朕早聽丞相之言,不致今日之敗!今有何面目復回成都見羣臣乎!”遂傳旨就白帝城住紥,將館驛改爲永安宮。
人報馮習、張南、傅彤,程畿、沙摩柯等皆歿於王事,先主傷感不已。
又近臣奏稱:“黃權引江北之兵,降魏去了。
陛下可將彼家屬送有司問罪。
”先主曰:“黃權被吳兵隔斷在江北岸,欲歸無路,不得已而降魏:是朕負權,非權負朕也,何必罪其家屬?”仍給祿米以養之。
卻說黃權降魏,諸將引見曹丕,丕曰:“卿今降朕,欲追慕於陳、韓耶?”權泣而奏曰:“臣受蜀帝之恩,殊遇甚厚,令臣督諸軍於江北,被陸遜絕斷。
臣歸蜀無路,降吳不可,故來投陛下。
敗軍之將,免死爲幸,安敢追慕於古人耶!”丕大喜,遂拜黃權爲鎮南將軍。
權堅辭不受。
忽近臣奏曰:“有細作人自蜀中來,說蜀主將黃權家屬盡皆誅戮。
”權曰:“臣與蜀主,推誠相信,知臣本心,必不肯殺臣之家小也。
”丕然之。
後人有詩責黃權曰:“降吳不可卻降曹,忠義安能事兩朝?堪嘆黃權惜一死,紫陽書法不輕饒。

曹丕問賈詡曰:“朕欲一統天下,先取蜀乎?先取吳乎?”詡曰:“劉備雄才,更兼諸葛亮善能治國;東吳孫權,能識虛實,陸遜現屯兵於險要,隔江泛湖,皆難卒謀。
以臣觀之,諸將之中,皆無孫權、劉備敵手。
雖以陛下天威臨之,亦未見萬全之勢也。
只可持守,以待二國之變。
”丕曰:“朕已遣三路大兵伐吳,安有不勝之理?”尚書劉曄曰:“近東吳陸遜,新破蜀兵七十萬,上下齊心,更有江湖之阻,不可卒制,陸遜多謀,必有準備。
”丕曰:“卿前勸朕伐吳,今又諫阻,何也?”曄曰:“時有不同也。
昔東吳累敗於蜀,其勢頓挫,故可擊耳;今既獲全勝,銳氣百倍,未可攻也。
”丕曰:“朕意已決,卿勿復言。
”遂引御林軍親往接應三路兵馬。
早有哨馬報說東吳已有準備:令呂範引兵拒住曹休,諸葛瑾引兵在南郡拒住曹真,朱桓引兵當住濡須以拒曹仁。
劉曄曰:“既有準備,去恐無益。
”丕不從,引兵而去。
卻說吳將朱桓,年方二十七歲,極有膽略,孫權甚愛之;時督軍於濡須,聞曹仁引大軍去取羨溪,桓遂盡撥軍守把羨溪去了,止留五千騎守城。
忽報曹仁令大將常雕同諸葛虔、王雙、引五萬精兵飛奔濡須城來。
衆軍皆有懼色。
桓按劍而言曰:“勝負在將,不在兵之多寡。
兵法雲:‘客兵倍而主兵半者,主兵尚能勝於客兵。
’今曹仁千里跋涉,人馬疲睏。
卻說韓當、周泰探知先主移營就涼,急來報知陸遜。
遜大喜,遂引兵自來觀看動靜;只見平地一屯,不滿萬餘人,大半皆是老弱之衆,大書“先鋒吳班”旗號。
周泰曰:“吾視此等兵如兒戲耳。
願同韓將軍分兩路擊之。
如其不勝,甘當軍令。
”陸遜看了良久,以鞭指曰:“前面山谷中。
隱隱有殺氣起;其下必有伏兵,故於平地設此弱兵,以誘我耳。
諸公切不可出。
”衆將聽了,皆以爲懦。
次日,吳班引兵到關前搦戰,耀武揚威,辱罵不絕;多有解衣卸甲,赤身裸體,或睡或坐。
徐盛、丁奉入帳稟陸遜曰:“蜀兵欺我太甚!某等願出擊之!”遜笑曰:“公等但恃血氣之勇,未知孫、吳妙法,此彼誘敵之計也:三日後必見其詐矣。
”徐盛曰:“三日後,彼移營已定,安能擊之乎?”遜曰:“吾正欲令彼移營也。
”諸將哂笑而退。
過三日後,會諸將於關上觀望,見吳班兵已退去。
遜指曰:“殺氣起矣。
劉備必從山谷中出也。
”言未畢,只見蜀兵皆全裝慣束,擁先主而過。
吳兵見了,盡皆膽裂。
遜曰:“吾之不聽諸公擊班者,正爲此也。
今伏兵已出,旬日之內,必破蜀矣。
”諸將皆曰:“破蜀當在初時,今連營五六百里,相守經七八月,其諸要害,皆已固守,安能破乎?”遜曰:“諸公不知兵法。
備乃世之梟雄,更多智謀,其兵始集,法度精專;今守之久矣,不得我便,兵疲意阻,取之正在今日。
”諸將方纔歎服。
後人有詩讚曰:“虎帳談兵按《六韜》,安排香餌釣鯨鰲。
三分自是多英俊,又顯江南陸遜高。
”卻說陸遜已定了破蜀之策,遂修箋遣使奏聞孫權,言指日可以破蜀之意。
權覽畢,大喜曰:“江東復有此異人,孤何憂哉!諸將皆上書言其懦,孤獨不信,今觀其言,果非懦也。
”於是大起吳兵來接應。
卻說先主於猇亭盡驅水軍,順流而下,沿江屯紥水寨,深入吳境。
黃權諫曰:“水軍沿江而下,進則易,退則難。
臣願爲前驅。
陛下宜在後陣,庶萬無一失。
”先主曰:“吳賊膽落,朕長驅大進,有何礙乎?”衆官苦諫,先主不從。
遂分兵兩路:命黃權督江北之兵,以防魏寇;先主自督江南諸軍,夾江分立營寨,以圖進取。
細作探知,連夜報知魏主,言“蜀兵伐吳,樹柵連營,縱橫七百餘里,分四十餘屯,皆傍山林下寨;今黃權督兵在江北岸,每日出哨百餘里,不知何意。
”魏主聞之,仰面笑曰:“劉備將敗矣!”羣臣請問其故。
魏主曰:“劉玄德不曉兵法;豈有連營七百里,而可以拒敵者乎?包原隰險阻屯兵者,此兵法之大忌也。
玄德必敗於東吳陸遜之手,旬日之內,消息必至矣。
”羣臣猶未信,皆請撥兵備之。
魏主曰:“陸遜
卻說華歆等一班文武,入見獻帝。
歆奏曰:“伏睹魏王,自登位以來,德布四方,仁及萬物,越古超今,雖唐、虞無以過此。
羣臣會議,言漢祚已終,望陛下效堯、舜之道,以山川社稷,禪與魏王,上合天心,下合民意,則陛下安享清閒之福,祖宗幸甚!生靈幸甚!臣等議定,特來奏請。
”帝聞奏大驚,半晌無言,覷百官而哭曰:“朕想高祖提三尺劍,斬蛇起義,平秦滅楚,創造基業,世統相傳,四百年矣。
朕雖不才,初無過惡,安忍將祖宗大業,等閒棄了?汝百官再從公計議。
”華歆引李伏、許芝近前奏曰:“陛下若不信,可問此二人。
”李伏奏曰:“自魏王即位以來,麒麟降生,鳳凰來儀,黃龍出現,嘉禾蔚生,甘露下降。
此是上天示瑞,魏當代漢之象也。
”許芝又奏曰:“臣等職掌司天,夜觀乾象,見炎漢氣數已終,陛下帝星隱匿不明;魏國乾象,極天際地,言之難盡。
更兼上應圖讖,其讖曰:鬼在邊,委相連;當代漢,無可言。
言在東,午在西;兩日並光上下移。
以此論之,陛下可早禪位。
‘鬼在邊,委相連’,是‘魏’字也;‘言在東,午在西’,乃‘許’字也;兩日並光上下移,乃‘昌’字也:此是魏在許昌應受漢禪也。
願陛下察之。
”帝曰:“祥瑞圖讖,皆虛妄之事;奈何以虛妄之事,而遽欲朕舍祖宗之基業乎?”王朗奏曰:“自古以來,有興必有廢,有盛必有衰,豈有不亡之國、不敗之家乎?漢室相傳四百餘年,延至陛下,氣數已盡,宜早退避,不可遲疑;遲則生變矣。
”帝大哭,入後殿去了。
百官哂笑而退。
次日,官僚又集於大殿,令宦官入請獻帝。
帝憂懼不敢出。
曹後曰:“百官請陛下設朝,陛下何故推阻?”帝泣曰:“汝兄欲篡位,令百官相逼,朕故不出。
”曹後大怒曰:“吾兄奈何爲此亂逆之事耶!”言未已,只見曹洪、曹休帶劍而入,請帝出殿。
曹後大罵曰:“俱是汝等亂賊,希圖富貴,共造逆謀!吾父功蓋寰區,威震天下,然且不敢篡竊神器。
今吾兄嗣位未幾,輒思篡漢,皇天必不祚爾!”言罷,痛哭入宮。
左右侍者皆歔欷流涕。
曹洪、曹休力請獻帝出殿。
帝被逼不過,只得更衣出前殿。
華歆奏曰:“陛下可依臣等昨日之議,免遭大禍。
”帝痛哭曰:“卿等皆食漢祿久矣;中間多有漢朝功臣子孫,何忍作此不臣之事?”歆曰:“陛下若不從衆議,恐旦夕蕭牆禍起。
非臣等不忠於陛下也。
”帝曰:“誰敢弒朕耶?”歆厲聲曰:“天下之人,皆知陛下無人君之福,以致四方大亂!若非魏王在朝,弒陛下者,何止一人?陛下尚不知恩報德,直欲令天下人共伐陛下耶?”帝大驚,拂袖而起,王朗以目視
卻說章武元年秋八月,先主起大軍至夔關,駕屯白帝城。
前隊軍馬已出川口。
近臣奏曰:“吳使諸葛瑾至。
”先主傳旨教休放入。
黃權奏曰:“瑾弟在蜀爲相,必有事而來。
陛下何故絕之?當召入,看他言語。
可從則從;如不可,則就借彼口說與孫權,令知問罪有名也。
”先主從之,召瑾入城。
瑾拜伏於地。
先主問曰:“子瑜遠來,有何事故?”瑾曰:“臣弟久事陛下,臣故不避斧鉞,特來奏荊州之事。
前者,關公在荊州時,吳侯數次求親,關公不允。
後關公取襄陽,曹操屢次致書吳侯,使襲荊州;吳侯本不肯許,因呂蒙與關公不睦,故擅自興兵,誤成大事,今吳侯悔之不及。
此乃呂蒙之罪,非吳侯之過也。
今呂蒙已死,冤仇已息。
孫夫人一向思歸。
今吳侯令臣爲使,願送歸夫人,縛還降將,並將荊州仍舊交還,永結盟好,共滅曹丕,以正篡逆之罪。
”先主怒曰:“汝東吳害了朕弟,今日敢以巧言來說乎!”瑾曰:“臣請以輕重大小之事,與陛下論之:陛下乃漢朝皇叔,今漢帝已被曹丕篡奪,不思剿除;卻爲異姓之親,而屈萬乘之尊:是舍大義而就小義也。
中原乃海內之地,兩都皆大漢創業之方,陛下不取,而但爭荊州:是棄重而取輕也。
天下皆知陛下即位,必興漢室,恢復山河;今陛下置魏不問,反欲伐吳:竊爲陛下不取。
”先主大怒曰:“殺吾弟之仇,不共戴天!欲朕罷兵,除死方休!不看丞相之面,先斬汝首!今且放汝回去,說與孫權:洗頸就戮!”諸葛瑾見先主不聽,只得自回江南。
卻說張昭見孫權曰:“諸葛子瑜知蜀兵勢大,故假以請和爲辭,欲背吳入蜀。
此去必不回矣。
”權曰:“孤與子瑜,有生死不易之盟;孤不負子瑜,子瑜亦不負孤。
昔子瑜在柴桑時,孔明來吳,孤欲使子瑜留之。
子瑜曰:‘弟已事玄德,義無二心;弟之不留,猶瑾之不往。
’其言足貫神明。
今日豈肯降蜀乎?孤與子瑜可謂神交,非外言所得間也。
”正言間,忽報諸葛瑾回。
權曰:“孤言若何?”張昭滿面羞慚而退。
瑾見孫權,言先主不肯通和之意。
權大驚曰:“若如此,則江南危矣!”階下一人進曰:“某有一計,可解此危。
”視之,乃中大夫趙諮也。
權曰:“德度有何良策?”諮曰:“主公可作一表,某願爲使,往見魏帝曹丕,陳說利害,使襲漢中,則蜀兵自危矣。
”權曰:“此計最善。
但卿此去,休失了東吳氣象。
”諮曰:“若有些小差失,即投江而死,安有面目見江南人物乎!”
權大喜,即寫表稱臣,令趙諮爲使。
星夜到了許都,先見太尉賈詡等,並大小官僚。
次日早朝,賈詡出班奏曰:“東吳遣中大夫趙諮上表。
”曹丕笑曰
卻說章武二年春正月,武威後將軍黃忠隨先主伐吳;忽聞先主言老將無用,即提刀上馬,引親隨五六人,徑到彝陵營中。
吳班與張南、馮習接入,問曰:“老將軍此來,有何事故?”忠曰:“吾自長沙跟天子到今,多負勤勞。
今雖七旬有餘,尚食肉十斤,臂開二石之弓,能乘千里之馬,未足爲老。
昨日主上言吾等老邁無用,故來此與東吳交鋒,看吾斬將,老也不老!”正言間,忽報吳兵前部已到,哨馬臨營。
忠奮然而起,出帳上馬。
馮習等勸曰:“老將軍且休輕進。
”忠不聽,縱馬而去。
吳班令馮習引兵助戰。
忠在吳軍陣前,勒馬橫刀,單搦先鋒潘璋交戰。
璋引部將史蹟出馬。
跡欺忠年老,挺槍出戰;鬥不三合,被忠一刀斬於馬下。
潘璋大怒,揮關公使的青龍刀,來戰黃忠。
交馬數合,不分勝負。
忠奮力惡戰,璋料敵不過,撥馬便走。
忠乘勢追殺,全勝而回。
路逢關興、張苞。
興曰:“我等奉聖旨來助老將軍;既已立了功,速請回營。
”忠不聽。
次日,潘璋又來搦戰。
黃忠奮然上馬。
興、苞二人要助戰,忠不從;吳班要助戰,忠亦不從;只自引五千軍出迎。
戰不數合,璋拖刀便走。
忠縱馬追之,厲聲大叫曰:“賊將休走!吾今爲關公報仇!”追至三十餘里,四面喊聲大震,伏兵齊出:右邊周泰,左邊韓當,前有潘璋,後有淩統,把黃忠困在垓心。
忽然狂風大起,忠急退時,山坡上馬忠引一軍出,一箭射中黃忠肩窩,險些兒落馬。
吳兵見忠中箭,一齊來攻,忽後面喊聲大起,兩路軍殺來,吳兵潰散,救出黃忠,乃關興、張苞也。
二小將保送黃忠徑到御前營中。
忠年老血衰,箭瘡痛裂,病甚沉重。
先主御駕自來看視,撫其背曰:“令老將軍中傷,朕之過也!”忠曰:“臣乃一武夫耳,幸遇陛下。
臣今年七十有五,壽亦足矣。
望陛下善保龍體,以圖中原!”言訖,不省人事。
是夜殞於御營。
後人有詩嘆曰:“老將說黃忠,收川立大功。
重披金鎖甲,雙挽鐵胎弓。
膽氣驚河北,威名鎮蜀中。
臨亡頭似雪,猶自顯英雄。

先主見黃忠氣絕,哀傷不已,敕具棺槨,葬於成都。
先主嘆曰:“五虎大將,已亡三人。
朕尚不能復仇,深可痛哉!”乃引御林軍直至猇亭,大會諸將,分軍八路,水陸俱進。
水路令黃權領兵,先主自率大軍於旱路進發。
時章武二年二月中旬也。
韓當、周泰聽知先主御駕來徵,引兵出迎。
兩陣對圓,韓當、周泰出馬,只見蜀營門旗開處,先主自出,黃羅銷金傘蓋,左右白旌黃鉞,金銀旌節,前後圍繞。
當大叫曰:“陛下今爲蜀主,何自輕出?倘有疏虞,悔之何及!”先主遙指罵曰:“汝等吳狗,傷朕手足,誓不與立於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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