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姜维退兵屯于钟提,魏兵屯于狄道城外。
王经迎接陈泰、邓艾入城,拜谢解围之事,设宴相待,大赏三军。
泰将邓艾之功,申奏魏主曹髦,髦封艾为安西将军,假节,领护东羌校尉,同陈泰屯兵于雍、凉等处。
邓艾上表谢恩毕,陈泰设席与邓艾作贺曰:“姜维夜遁,其力已竭,不敢再出矣。
”艾笑曰:“吾料蜀兵必出有五。
”泰问其故,艾曰:“蜀兵虽退,终有乘胜之势;吾兵终有弱败之实:其必出一也。
蜀兵皆是孔明教演,精锐之兵,容易调遣;吾将不时更换,军又训练不熟:其必出二也。
蜀人多以船行,吾军皆在旱地,劳逸不同;其必出三也。
狄道、陇西、南安、祁山四处皆是守战之地;蜀人或声东击西,指南攻北,吾兵必须分头守把;蜀兵合为一处而来,以一分当我四分:其必出四也。
若蜀兵自南安、陇西,则可取羌人之谷为食;若出祁山,则有麦可就食:其必出五也。
”陈泰叹服曰;“公料敌如神,蜀兵何足虑哉!”于是陈泰与邓艾结为忘年之交。
艾遂将雍、凉等处之兵,每日操练;各处隘口,皆立营寨,以防不测。
却说姜维在钟提大设筵宴,会集诸将,商议伐魏之事。
令史樊建谏曰:“将军屡出,未获全功;今日洮西之捷,魏人已服威名,何故又欲出也?万一不利,前功尽弃。
”维曰:“汝等只知魏国地宽人广,急不可得;却不知攻魏者有五可胜。
”众问之,维答曰:“彼洮西一败,挫尽锐气,吾兵虽退,不曾损折:今若进兵,一可胜也。
吾兵船载而进,不致劳困,彼兵皆从旱地来迎:二可胜也。
吾兵久经训练之众,彼皆乌合之徒,不曾有法度:三可胜也。
吾兵自出祁山,掠抄秋谷为食:四可胜也。
彼兵须各守备,军力分开,吾兵一处而去,彼安能救:五可胜也。
不在此时伐魏,更待何日耶?”夏侯霸曰:“艾年虽幼,而机谋深远;近封为安西将军之职,必于各处准备,非同往日矣。
”维厉声曰:“吾何畏彼哉!公等休长他人锐气,灭自己威风!吾意已决,必先取陇西。
”众不敢谏。
维自领前部,令众将随后而进,于是蜀兵尽离钟提,杀奔祁山来。
哨马报说魏兵已先在祁山立下九个寨栅。
维不信,引数骑凭高望之,果见祁山九寨势如长蛇,首尾相顾。
维回顾左右曰:“夏侯霸之言,信不诬矣。
此寨形势绝妙。
止吾师诸葛丞相能之;今观邓艾所为,不在吾师之下。
”遂回本寨。
唤诸将曰:“魏人既有准备,必知吾来矣。
吾料邓艾必在此间。
汝等可虚张吾旗号,据此谷口下寨;每日令百余骑出哨,每出哨一回,换一番衣甲、旗号、按青、黄、赤、白、黑五方旗帜相换。
吾却提大兵偷出董亭,径袭南安去也。
”遂令
却说辅国大将军董厥,闻魏兵十余路入境,乃引二万兵守住剑阁;当日望尘头大起,疑是魏兵,急引军把住关口。
董厥自临军前视之,乃姜维、廖化、张翼也。
厥大喜,接入关上,礼毕,哭诉后主黄皓之事。
维曰:“公勿忧虑。
若有维在,必不容魏来吞蜀也。
且守剑阁,徐图退敌之计。
”厥曰:“此关虽然可守,争奈成都无人;倘为敌人所袭,大势瓦解矣。
”维曰:“成都山险地峻,非可易取,不必忧也。
”正言间,忽报诸葛绪领兵杀至关下,维大怒,急引五千兵杀下关来,直撞入魏阵中,左冲右突,杀得诸葛绪大败而走,退数十里下寨,魏军死者无数。
蜀兵抢了许多马匹器械,维收兵回关。
却说钟会离剑阁二十里下寨,诸葛绪自来伏罪。
会怒曰:“吾令汝守把阴平桥头,以断姜维归路,如何失了!今又不得吾令,擅自进兵,以致此败!”绪曰:“维诡计多端,诈取雍州;绪恐雍州有失,引兵去救,维乘机走脱;绪因赶至关下,不想又为所败。
”会大怒,叱令斩之。
监军卫瓘曰:“绪虽有罪,乃邓征西所督之人;不争将军杀之,恐伤和气。
”会曰:“吾奉天子明诏、晋公钧命,特来伐蜀。
便是邓艾有罪,亦当斩之!”众皆力劝。
会乃将诸葛绪用槛车载赴洛阳,任晋公发落;随将绪所领之兵,收在部下调遣。
有人报与邓艾。
艾大怒曰:“吾与汝官品一般,吾久镇边疆,于国多劳,汝安敢妄自尊大耶!”子邓忠劝曰:“小不忍则乱大谋,父亲若与他不睦,必误国家大事。
望且容忍之。
”艾从其言。
然毕竟心中怀怒,乃引十数骑来见钟会。
会闻艾至,便问左右:“艾引多少军来?”左右答曰:“只有十数骑。
”会乃令帐上帐下列武士数百人。
艾下马入见。
会接入帐礼毕。
艾见军容甚肃,心中不安,乃以言挑之曰:“将军得了汉中,乃朝廷之大幸也,可定策早取剑阁。
”会曰:“将军明见若何?”艾再三推称无能。
会固问之。
艾答曰:“以愚意度之,可引一军从阴平小路出汉中德阳亭,用奇兵径取成都,姜维必撤兵来救,将军乘虚就取剑阁,可获全功。
”会大喜曰:“将军此计甚妙!可即引兵去。
吾在此专候捷音!”二人饮酒相别。
会回本帐与诸将曰:“人皆谓邓艾有能。
今日观之,乃庸才耳!”众问其故。
会曰:“阴平小路,皆高山峻岭,若蜀以百余人守其险要,断其归路,则邓艾之兵皆饿死矣。
吾只以正道而行,何愁蜀地不破乎!”遂置云梯炮架,只打剑阁关。
却说邓艾出辕门上马,回顾从者曰:“钟会待吾若何?”从者曰:“观其辞色,甚不以将军之言为然,但以口强应而已。
”艾笑曰:“彼料我不能取成都,我
却说司马昭闻诸葛诞会合吴兵前来决战,乃召散骑长史裴秀、黄门侍郎钟会,商议破敌之策。
钟会曰:“吴兵之助诸葛诞,实为利也;以利诱之,则必胜矣。
”昭从其言,遂令石苞、州泰先引两军于石头城埋伏,王基、陈骞领精兵在后,却令偏将成倅引兵数万先去诱敌;又令陈俊引车仗牛马驴骡,装载赏军之物,四面聚集于阵中,如敌来则弃之。
是日,诸葛诞令吴将朱异在左,文钦在右,见魏阵中人马不整,诞乃大驱士马径进。
成倅退走,诞驱兵掩杀,见牛马驴骡,遍满郊野;南兵争取,无心恋战。
忽然一声炮响,两路兵杀来:左有石苞,右有州泰,诞大惊,急欲退时,王基、陈骞精兵杀到。
诞兵大败。
司马昭又引兵接应。
诞引败兵奔入寿春,闭门坚守。
昭令兵四面围困,并力攻城。
时吴兵退屯安丰,魏主车驾驻于项城。
钟会曰:“今诸葛诞虽败,寿春城中粮草尚多,更有吴兵屯安丰以为掎角之势;今吾兵四面攻围,彼缓则坚守,急则死战;吴兵或乘势夹攻:吾军无益。
不如三面攻之,留南门大路,容贼自走;走而击之,可全胜也。
吴兵远来,粮必不继;我引轻骑抄在其后,可不战而自破矣。
”昭抚会背曰:“君真吾之子房也!”遂令王基撤退南门之兵。
却说吴兵屯于安丰,孙綝唤朱异责之曰:“量一寿春城不能救,安可并吞中原?如再不胜必斩!”朱异乃回本寨商议。
于诠曰:“今寿春南门不围,某愿领一军从南门入去,助诸葛诞守城。
将军与魏兵挑战,我却从城中杀出:两路夹攻,魏兵可破矣。
”异然其言。
于是全怿、全端、文钦等,皆愿入城。
遂同于诠引兵一万,从南门而入城。
魏兵不得将令,未敢轻敌,任吴兵入城,乃报知司马昭。
昭曰:“此欲与朱异内外夹攻,以破我军也。
”乃召王基、陈骞分付曰:“汝可引五千兵截断朱异来路,从背后击之。
”二人领命而去。
朱异正引兵来,忽背后喊声大震:左有王基,右有陈骞,两路军杀来。
吴兵大败。
朱异回见孙綝,綝大怒曰:“累败之将,要汝何用!”叱武士推出斩之。
又责全端子全祎曰:“若退不得魏兵,汝父子休来见我!”于是孙綝自回建业去了。
钟会与昭曰:“今孙綝退去,外无救兵,城可围矣。
”昭从之,遂催军攻围。
全祎引兵欲入寿春,见魏兵势大,寻思进退无路,遂降司马昭。
昭加祎为偏将军。
祎感昭恩德,乃修家书与父全端,叔全怿,言孙綝不仁,不若降魏,将书射入城中。
怿得祎书,遂与端引数千人开门出降。
诸葛诞在城中忧闷,谋士蒋班、焦彝进言曰:“城中粮少兵多,不能久守,可率吴、楚之众,与魏兵决一死战。
”诞大怒曰:“吾欲守
却说蜀汉景耀五年,冬十月,大将军姜维,差人连夜修了栈道,整顿军粮兵器,又于汉中水路调拨船只。
俱已完备,上表奏后主曰:“臣累出战,虽未成大功,已挫动魏人心胆。
今养兵日久,不战则懒,懒则致病。
况今军思效死,将思用命。
臣如不胜,当受死罪。
”后主览表,犹豫未决。
谯周出班奏曰:“臣夜观天文,见西蜀分野,将星暗而不明。
今大将军又欲出师,此行甚是不利。
陛下可降诏止之。
”后主曰:“且看此行若何。
果然有失,却当阻之。
”谯周再三苦谏不从,乃归家叹息不已,遂推病不出。
却说姜维临兴兵,乃问廖化曰:“吾今出师,誓欲恢复中原,当先取何处?”化曰:“连年征伐,军民不宁;兼魏有邓艾,足智多谋,非等闲之辈:将军强欲行难为之事,此化所以未敢专也。
”维勃然大怒曰:“昔丞相六出祁山,亦为国也。
吾今八次伐魏,岂为一己之私哉?今当先取洮阳。
如有逆吾者必斩!”遂留廖化守汉中,自同诸将提兵三十万,径取洮阳而来。
早有川口人报入祁山寨中。
时邓艾正与司马望谈兵,闻知此信,遂令人哨探。
回报蜀兵尽从洮阳而出。
司马望曰:“姜维多计,莫非虚取洮阳而实来取祁山乎?”邓艾曰:“今姜维实出洮阳也。
”望曰:“公何以知之?”艾曰:“向者姜维累出吾有粮之地,今洮阳无粮,维必料吾只守祁山,不守洮阳,故径取洮阳;如得此城,屯粮积草,结连羌人,以图久计耳。
”望曰:“若此,如之奈何?”艾曰:“可尽撤此处之兵,分为两路去救洮阳。
离洮阳二十五里,有侯河小城,乃洮阳咽喉之地。
公引一军伏于洮阳,偃旗息鼓,大开四门,如此如此而行;我却引一军伏侯河,必获大胜也。
”筹画已定,各各依计而行。
只留偏将师纂守祁山寨。
却说姜维令夏侯霸为前部,先引一军径取洮阳。
霸提兵前进,将近洮阳,望见城上并无一杆旌旗,四门大开。
霸心下疑惑,未敢入城,回顾诸将曰:“莫非诈乎?”诸将曰:“眼见得是空城,只有些小百姓,听知大将军兵到,尽弃城而走了。
”霸未信,自纵马于城南视之,只见城后老小无数,皆望西北而逃。
霸大喜曰:“果空城也。
”遂当先杀入,余众随后而进。
方到瓮城边,忽然一声炮响,城上鼓角齐鸣,旌旗遍竖,拽起吊桥。
霸大惊曰:“误中计矣!”慌欲退时,城上矢石如雨。
可怜夏侯霸同五百军,皆死于城下。
后人有诗叹曰:“大胆姜维妙算长,谁知邓艾暗提防。
可怜投汉夏侯霸,顷刻城边箭下亡。
”司马望从城内杀出,蜀兵大败而逃。
随后姜维引接应兵到,杀退司马望,就傍城下寨。
维闻夏侯霸射死,嗟伤不已。
是夜二更
却说司马昭谓西曹掾邵悌曰:“朝臣皆言蜀未可伐,是其心怯;若使强战,必败之道也。
今钟会独建伐蜀之策,是其心不怯;心不怯,则破蜀必矣。
蜀既破,则蜀人心胆已裂;败军之将,不可以言勇;亡国之大夫,不可以图存。
会即有异志,蜀人安能助之乎?至若魏人得胜思归,必不从会而反,更不足虑耳。
此言乃吾与汝知之,切不可泄漏。
”邵悌拜服。
却说钟会下寨已毕,升帐大集诸将听令。
时有监军卫瓘,护军胡烈,大将田续、庞会、田章、爰青彡、丘建、夏侯咸、王买、皇甫闿、句安等八十余员。
会曰:“必须一大将为先锋,逢山开路,遇水叠桥。
谁敢当之?”一人应声曰:“某愿往。
”会视之,乃虎将许褚之子许仪也。
众皆曰:“非此人不可为先锋。
”会唤许仪曰:“汝乃虎体猿班之将。
父子有名;今众将亦皆保汝。
汝可挂先锋印,领五千马军、一千步军,径取汉中。
兵分三路:汝领中路,出斜谷;左军出骆谷;右军出子午谷。
此皆崎岖山险之地,当令军填平道路,修理桥梁,凿山破石,勿使阻碍。
如违必按军法。
”许仪受命,领兵而进。
钟会随后提十万余众,星夜起程。
却说邓艾在陇西,既受伐蜀之诏,一面令司马望往遏羌人,又遣雍州刺史诸葛绪,天水太守王颀,陇西太守牵弘,金城太守杨欣,各调本部兵前来听令。
比及军马云集,邓艾夜作一梦:梦见登高山,望汉中,忽于脚下迸出一泉,水势上涌。
须臾惊觉,浑身汗流;遂坐而待旦,乃召护卫爰邵问之。
邵素明《周易》,艾备言其梦,邵答曰:“《易》云:山上有水曰《蹇》。
《蹇卦》者:‘利西南,不利东北。
’孔子云:‘《蹇》利西南,往有功也;不利东北,其道穷也。
’将军此行,必然克蜀;但可惜蹇滞不能还。
”艾闻言,愀然不乐。
忽钟会檄文至,约艾起兵,于汉中取齐。
艾遂遣雍州刺史诸葛绪,引兵一万五千,先断姜维归路;次遣天水太守王颀,引兵一万五千,从左攻沓中;陇西太守牵弘,引一万五千人,从右攻沓中;又遣金城太守杨欣,引一万五千人,于甘松邀姜维之后。
艾自引兵三万,往来接应。
却说钟会出师之时,有百官送出城外,旌旗蔽日,铠甲凝霜,人强马壮,威风凛然。
人皆称羡,惟有相国参军刘寔,微笑不语。
太尉王祥见寔冷笑,就马上握其手而问曰:“钟、邓二人,此去可平蜀乎?”寔曰:“破蜀必矣。
但恐皆不得还都耳。
”王祥问其故,刘寔但笑而不答。
祥遂不复问。
却说魏兵既发,早有细作入沓中报知姜维。
维即具表申奏后主:“请降诏遣左车骑将军张翼领兵守护阳安关,右车骑将军廖化领兵守阴平桥:这二处最为
却说后主在成都,闻邓艾取了绵竹,诸葛瞻父子已亡,大惊,急召文武商议。
近臣奏曰:“城外百姓,扶老携幼,哭声大震,各逃生命。
”后主惊惶无措。
忽哨马报到,说魏兵将近城下。
多官议曰:“兵微将寡,难以迎敌;不如早弃成都,奔南中七郡。
其地险峻,可以自守,就借蛮兵,再来克复未迟。
”光禄大夫谯周曰:“不可。
南蛮久反之人,平昔无惠;今若投之,必遭大祸。
”多官又奏曰:“蜀、吴既同盟,今事急矣,可以投之。
”周又谏曰:“自古以来,无寄他国为天子者。
臣料魏能吞吴,吴不能吞魏。
若称臣于吴,是一辱也;若吴被魏所吞,陛下再称臣于魏,是两番之辱矣。
不如不投吴而降魏。
魏必裂土以封陛下,则上能自守宗庙,下可以保安黎民。
愿陛下思之。
”后主未决,退入宫中。
次日,众议纷然。
谯周见事急,复上疏诤之。
后主从谯周之言,正欲出降;忽屏风后转出一人,厉声而骂周曰:“偷生腐儒,岂可妄议社稷大事!自古安有降天子哉!”后主视之,乃第五子北地王刘谌也。
后主生七子:长子刘璿,次子刘瑶,三子刘琮,四子刘瓚,五子即北地王刘谌,六子刘恂,七子刘璩。
七子中惟谌自幼聪明,英敏过人,余皆懦善。
后主谓谌曰:“今大臣皆议当降,汝独仗血气之勇,欲令满城流血耶?”谌曰:“昔先帝在日,谯周未尝干预国政;今妄议大事,辄起乱言,甚非理也。
臣切料成都之兵,尚有数万;姜维全师,皆在剑阁,若知魏兵犯阙,必来救应:内外攻击,可获大功。
岂可听腐儒之言,轻废先帝之基业乎?”后主叱之曰:“汝小儿岂识天时!”谌叩头哭曰:“若势穷力极,祸败将及,便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,同死社稷,以见先帝可也。
奈何降乎!”后主不听。
谌放声大哭曰:“先帝非容易创立基业,今一旦弃之,吾宁死不辱也!”后主令近臣推出宫门,遂令谯周作降书,遣私署侍中张绍、驸马都尉邓良同谯周赍玉玺来雒城请降。
时邓艾每日令数百铁骑来成都哨探。
当日见立了降旗,艾大喜。
不一时,张绍等至,艾令人迎入。
三人拜伏于阶下,呈上降款玉玺。
艾拆降书视之,大喜,受下玉玺,重待张绍、谯周、邓良等。
艾作回书,付三人赍回成都,以安人心。
三人拜辞邓艾,径还成都,入见后主,呈上回书,细言邓艾相待之善。
后主拆封视之,大喜,即遣太仆蒋显赍敕令姜维早降;遣尚书郎李虎,送文簿与艾:共户二十八万,男女九十四万,带甲将士十万二千,官吏四万,仓粮四十余万,金银各二千斤,锦绮彩绢各二十万匹。
余物在库,不及具数。
择十二月初一日,君臣出降。
北地王刘谌闻知,怒气冲天,乃
却说钟会请姜维计议收邓艾之策。
维曰:“可先令监军卫瓘收艾。
艾若杀瓘,反情实矣。
将军却起兵讨之,可也。
”会大喜,遂令卫瓘引数十人入成都,收邓艾父子。
瓘手下人止之曰:“此是钟司徒令邓征西杀将军,以正反情也。
切不可行。
”瓘曰:“吾自有计。
”遂先发檄文二三十道。
其檄曰:“奉诏收艾,其余各无所问。
若早来归,爵赏如先,敢有不出者,灭三族。
”随备槛车两乘,星夜望成都而来。
比及鸡鸣,艾部将见檄文者,皆来投拜于卫瓘马前。
时邓艾在府中未起。
瓘引数十人突入大呼曰:“奉诏收邓艾父子!”艾大惊,滚下床来。
瓘叱武士缚于车上。
其子邓忠出问,亦被捉下,缚于车上。
府中将吏大惊,欲待动手抢夺,早望见尘头大起,哨马报说钟司徒大兵到了。
众各四散奔走。
钟会与姜维下马入府,见邓艾父子已被缚,会以鞭挞邓艾之首而骂曰:“养犊小儿,何敢如此!”姜维亦骂曰:“匹夫行险徼幸,亦有今日耶!”艾亦大骂。
会将艾父子送赴洛阳。
会入成都,尽得邓艾军马,威声大震。
乃谓姜维曰:“吾今日方趁平生之愿矣!”维曰:“昔韩信不听蒯通之说,而有未央宫之祸;大夫种不从范蠡于五湖,卒伏剑而死:斯二子者,其功名岂不赫然哉,徒以利害未明,而见几之不早也。
今公大勋已就,威震其主,何不泛舟绝迹,登峨嵋之岭,而从赤松子游乎?”会笑曰:“君言差矣。
吾年未四旬,方思进取,岂能便效此退闲之事?”维曰:“若不退闲,当早图良策。
此则明公智力所能,无烦老夫之言矣。
”会抚掌大笑曰:“伯约知吾心也。
”二人自此每日商议大事。
维密与后主书曰:“望陛下忍数日之辱,维将使社稷危而复安,日月幽而复明。
必不使汉室终灭也。

却说钟会正与姜维谋反,忽报司马昭有书到。
会接书。
书中言:“吾恐司徒收艾不下,自屯兵于长安;相见在近,以此先报。
”会大惊曰:“吾兵多艾数倍,若但要我擒艾,晋公知吾独能办之。
今日自引兵来,是疑我也!”遂与姜维计议。
维曰:“君疑臣则臣必死,岂不见邓艾乎?”会曰:“吾意决矣!事成则得天下,不成则退西蜀,亦不失作刘备也。
”维曰:“近闻郭太后新亡,可诈称太后有遗诏,教讨司马昭,以正弑君之罪。
据明公之才,中原可席卷而定。
”会曰:“伯约当作先锋。
成事之后,同享富贵。
”维曰:“愿效犬马微劳,但恐诸将不服耳。
”会曰:“来日元宵佳节,于故宫大张灯火,请诸将饮宴。
如不从者尽杀之。
”维暗喜。
次日,会、维二人请诸将饮宴。
数巡后,会执杯大哭。
诸将惊问其故,会曰:“郭太后临崩有遗诏在此,为
诗曰:
绛帻鸡人报晓筹,尚衣方进翠云裘。
九天阊阖开宫殿,万国衣冠拜冕旒。
日色才临仙掌动,香烟欲傍衮龙浮。
朝罢须裁五色诏,佩声归到凤池头。
话说大宋仁宗天子在位,嘉祐三年三月三日五更三点,天子驾坐紫宸殿,受百官朝贺。
但见:
祥云迷凤阁,瑞气罩龙楼。
含烟御柳拂旌旗,带露宫花迎剑戟。
天香影里,玉簪朱履聚丹墀;
仙乐声中,绣袄锦衣扶御驾。
珍珠帘卷,黄金殿上现金舆;
凤羽扇开,白玉阶前停宝辇。
隐隐净鞭三下响,层层文武两班齐。
当有殿头官喝道:「有事出班早奏,无事卷帘退朝。」只见班部丛中,宰相赵哲,参政文彦博出班奏曰:「目今京师瘟疫盛行,伤损军民甚多。
伏望陛下释罪宽恩,省刑薄税,祈禳天灾,救济万民。」天子听奏,急敕翰林院,随即草诏,一面降赦天下罪囚,应有民间税赋,悉皆赦免;一面命在京宫观寺院,修设好事禳灾。
不料其年瘟疫转盛。
仁宗天子闻知,龙体不安,复会百官计议。
向那班部中,有一大臣,越班启奏。
天子看时,乃是参知政事范仲淹,拜罢起居,奏曰:「目今天灾盛行,军民涂炭,日夕不能聊生。
以臣愚意,要禳此灾,可宣嗣汉天师星夜临朝,就京师禁院,修设三千六百分罗天大醮,奏闻上帝,可以禳保民间瘟疫。」仁宗天子准奏。
急令翰林学士草诏一道,天子御笔亲书,并降御香一炷,钦差内外提点,殿前太尉洪信为天使,前往江西信州龙虎山,宣请嗣汉天师张真人星夜来朝,祈禳瘟疫。
就金殿上焚起御香,亲将丹诏付与洪太尉,即便登程前去。
洪信领了圣敕,辞别天子,背了诏书,盛了御香,带了数十人,上了铺马,一行部从,离了东京,取路径投信州贵溪县来。
但见:
遥山叠翠,远水澄清。
奇花绽锦绣铺林,嫩柳舞金丝拂地。
风和日暖,时过野店山村;
路直沙平,夜宿邮亭驿馆。
罗衣荡漾红尘内,骏马驰驱紫陌中。
且说太尉洪信赍擎御诏,一行人从,上了路途,不止一日,来到江西信州。
大小官员,出郭迎接;随即差人报知龙虎山上清宫住持道众,准备接诏。
次日,众位官同送太尉到于龙虎山下,只见上清宫许多道众,鸣钟击鼓,香花灯烛,幢幡宝盖,一派仙乐,都下山来迎接丹诏,直至上清宫前下马。
太尉看那宫殿时,端的是好座上清宫!但见:
青松屈曲,翠柏阴森。
门悬敕额金书,户列灵符玉篆。
虚皇坛畔,依稀垂柳名花;
炼药炉边,掩映苍松老桧。
左壁厢天丁力士,参随著太乙真君;
右势下玉女金童,簇捧定紫微大帝。
披发
却说吴主孙休,闻司马炎已篡魏,知其必将伐吴,忧虑成疾,卧床不起,乃召丞相濮阳兴入宫中,令太子孙𩅦出拜。
吴主把兴臂,手指𩅦而卒。
兴出与群臣商议,欲立太子孙𩅦为君。
左典军万彧曰:「𩅦幼不能专政,不若取乌程侯孙皓立之。」左将军张布亦曰:「皓才识明断,堪为帝王。」丞相濮阳兴不能决,入奏朱太后。
太后曰:「吾寡妇人耳,定知社稷之事?卿等斟酌立之,可也。」兴遂迎皓为君。
皓字元宗,大帝孙权太子孙和之子也。
当年七月,即皇帝位,改元为元兴元年,封太子孙𩅦为豫章王,追谥父和为文皇帝,尊母何氏为太后,加丁奉为左右大司马。
次年改为甘露元年。
皓凶暴日甚,酷溺酒色,宠幸中常侍岑昏。
濮阳兴、张布谏之,皓怒斩二人,灭其三族。
由是廷臣缄口,不敢再谏。
又改宝鼎元年,以陆凯、万彧为左右丞相。
时皓居武昌,扬州百姓溯流供给,甚苦之;又奢侈无度,公私匮乏。
陆凯上疏谏曰:
今无灾而民命尽,无为而国财空,臣窃痛之。
昔汉室既衰,三家鼎立;今曹、刘失道,皆为晋有:此目前之明验也。
臣愚但为陛下惜国家耳。
武昌土城险瘠,非王者之都,且童谣云:「宁饮建业水,不食武昌鱼。
宁还建业死,不止武昌居。」此足明民心与天意也。
今国无一年之蓄,有露根之渐;官吏为苛扰,莫之或恤。
大帝时,后宫女不满百;景帝以来,乃有千数;此耗财之甚者也。
又左右皆非其人,群党相挟,害忠隐贤,此皆蠹政病民者也。
愿陛下省百役,罢苛扰,简出宫女,清选百官,则天悦民附而国安矣。
疏奏,皓不悦,又大兴土木,作昭明宫,令文武各官入山采木;又召术士尚广,令筮蓍问取天下之事。
尚对曰:「陛下筮得吉兆,庚子岁,青盖当入洛阳。」皓大喜,谓中书丞华覈曰:「先帝纳卿之言,分头命将,沿江一带,屯数百营,命老将丁奉总之。
朕欲兼并汉土,以为蜀主复雠,当取何地为先?」覈谏曰:「今成都不守,社稷倾崩,司马炎必有吞吴之心。
陛下宜修德以安吴民,乃为上计。
若强动兵甲,正犹披麻救火,必致自焚也。
愿陛下察之。」皓大怒曰:「朕欲乘时恢复旧业,汝出此不利之言,若不看汝旧臣之面,斩首号令!」叱武士推出殿门。
华覈出朝叹曰:「可惜锦绣江山,不久属于他人矣!」遂隐居不出。
于是皓令镇东将军陆抗部兵屯江口,以图襄阳。
早有消息报入洛阳。
近臣报知晋主司马炎,晋主闻陆抗寇襄阳,与众官商议。
贾充出班奏曰:「臣闻吴国孙皓,不修德政,专行无道。
陛下可诏都督羊祜率兵拒之,俟其国中有变,乘势攻取,东吴反掌可得也。」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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