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説吳主孫休,聞司馬炎已篡魏,知其必將伐吳,憂慮成疾,臥床不起,乃召丞相濮陽興入宮中,令太子孫𩅦出拜。
吳主把興臂,手指𩅦而卒。
興出與群臣商議,欲立太子孫𩅦爲君。
左典軍萬彧曰:「𩅦幼不能專政,不若取烏程侯孫皓立之。」左將軍張布亦曰:「皓才識明斷,堪爲帝王。」丞相濮陽興不能決,入奏朱太后。
太后曰:「吾寡婦人耳,定知社稷之事?卿等斟酌立之,可也。」興遂迎皓爲君。
皓字元宗,大帝孫權太子孫和之子也。
當年七月,即皇帝位,改元爲元興元年,封太子孫𩅦爲豫章王,追諡父和爲文皇帝,尊母何氏爲太后,加丁奉爲左右大司馬。
次年改爲甘露元年。
皓凶暴日甚,酷溺酒色,寵幸中常侍岑昏。
濮陽興、張布諫之,皓怒斬二人,滅其三族。
由是廷臣緘口,不敢再諫。
又改寶鼎元年,以陸凱、萬彧爲左右丞相。
時皓居武昌,揚州百姓泝流供給,甚苦之;又奢侈無度,公私匱乏。
陸凱上疏諫曰:
今無災而民命盡,無爲而國財空,臣竊痛之。
昔漢室既衰,三家鼎立;今曹、劉失道,皆爲晉有:此目前之明驗也。
臣愚但爲陛下惜國家耳。
武昌土城險瘠,非王者之都,且童謠云:「寧飲建業水,不食武昌魚。
寧還建業死,不止武昌居。」此足明民心與天意也。
今國無一年之蓄,有露根之漸;官吏爲苛擾,莫之或恤。
大帝時,後宮女不滿百;景帝以來,乃有千數;此耗財之甚者也。
又左右皆非其人,群黨相挾,害忠隱賢,此皆蠹政病民者也。
願陛下省百役,罷苛擾,簡出宮女,清選百官,則天悅民附而國安矣。
疏奏,皓不悅,又大興土木,作昭明宮,令文武各官入山採木;又召術士尚廣,令筮蓍問取天下之事。
尚對曰:「陛下筮得吉兆,庚子歲,青蓋當入洛陽。」皓大喜,謂中書丞華覈曰:「先帝納卿之言,分頭命將,沿江一帶,屯數百營,命老將丁奉總之。
朕欲兼併漢土,以爲蜀主復讎,當取何地爲先?」覈諫曰:「今成都不守,社稷傾崩,司馬炎必有吞吳之心。
陛下宜修德以安吳民,乃爲上計。
若強動兵甲,正猶披麻救火,必致自焚也。
願陛下察之。」皓大怒曰:「朕欲乘時恢復舊業,汝出此不利之言,若不看汝舊臣之面,斬首號令!」叱武士推出殿門。
華覈出朝歎曰:「可惜錦繡江山,不久屬於他人矣!」遂隱居不出。
於是皓令鎮東將軍陸抗部兵屯江口,以圖襄陽。
早有消息報入洛陽。
近臣報知晉主司馬炎,晉主聞陸抗寇襄陽,與眾官商議。
賈充出班奏曰:「臣聞吳國孫皓,不修德政,專行無道。
陛下可詔都督羊祜率兵拒之,俟其國中有變,乘勢攻取,東吳反掌可得也。」炎
卻說姜維恐救兵到,先將軍器車仗,一應軍需,步兵先退,然後將馬軍斷後。
細作報知鄧艾。
艾笑曰:“姜維知大將軍兵到,故先退去。
不必追之,追則中彼之計也。
”乃令人哨探,回報果然駱穀道狹之處,堆積柴草,準備要燒追兵。
衆皆稱艾曰:“將軍真神算也!”遂遣使齎表奏聞。
於是司馬昭大喜,又加賞鄧艾。
卻說東吳大將軍孫綝,聽知全端、唐諮等降魏,勃然大怒,將各人家眷,盡皆斬之。
吳主孫亮,時年方十六,見綝殺戮太過,心甚不然。
一日出西苑,因食生梅,令黃門取蜜。
須臾取至,見蜜內有鼠糞數塊,召藏吏責之。
藏吏叩首曰:“臣封閉甚嚴,安有鼠糞?”亮曰:“黃門曾向爾求蜜食否?”藏吏曰:“黃門於數日前曾求蜜食,臣實不敢與。
”亮指黃門曰:“此必汝怒藏吏不與爾蜜,故置糞於蜜中,以陷之也。
”黃門不服。
亮曰:“此事易知耳。
若糞久在蜜中,則內外皆溼,若新在蜜中,則外溼內燥。
”命剖視之,果然內燥,黃門服罪。
亮之聰明,大抵如此。
雖然聰明,卻被孫綝把持,不能主張,綝令弟威遠將軍孫據入蒼龍宿衛,武衛將軍孫恩、偏將軍孫幹、長水校尉孫綝分屯諸營。
一日,吳主孫亮悶坐,黃門侍郎全紀在側,紀乃國舅也。
亮因泣告曰:“孫綝專權妄殺,欺朕太甚;今不圖之,必爲後患。
”紀曰:“陛下但有用臣處,臣萬死不辭。
”亮曰:“卿可只今點起禁兵,與將軍劉丞各把城門,朕自出殺孫綝。
但此事切不可令卿母知之,卿母乃綝之姊也。
倘若泄漏,誤朕匪輕。
”紀曰:“乞陛下草詔與臣。
臨行事之時,臣將詔示衆,使綝手下人皆不敢妄動。
”亮從之,即寫密詔付紀。
紀受詔歸家,密告其父全尚。
尚知此事,乃告妻曰:“三日內殺孫綝矣。
”妻曰:“殺之是也。
”口雖應之,卻私令人持書報知孫綝。
綝大怒,當夜便喚弟兄四人,點起精兵,先圍大內;一面將全尚、劉丞並其家小俱拿下。
比及平明,吳主孫亮聽得宮門外金鼓大震,內侍慌入奏曰:“孫綝引兵圍了內苑。
”亮大怒,指全後罵曰:“汝父兄誤我大事矣!”乃拔劍欲出。
全後與侍中近臣,皆牽其衣而哭,不放亮出。
孫綝先將全尚、劉丞等殺訖,然後召文武於朝內,下令曰:“主上荒淫久病,昏亂無道,不可以奉宗廟,今當廢之。
汝諸文武,敢有不從者,以謀叛論!”衆皆畏俱,應曰:“願從將軍之令。
”尚書桓彝大怒,從班部中挺然而出,指孫綝大罵曰:“今上乃聰明之主,汝何取出此亂言!吾寧死不從賊臣之命!”綝大怒,自拔劍斬之,即入內指吳主孫亮罵曰:“無道昏君!本當誅戮以謝天下!看先帝之面,廢汝爲會稽王,吾自
詩曰:
暑往寒來春夏秋,夕陽西下水東流。
時來富貴皆因命,運去貧窮亦有由。
事遇機關須進步,人當得意便回頭。
將軍戰馬今何在?野草閒花滿地愁。
話說當時史進道:“卻怎生是好?”朱武等三個頭領跪下道:“哥哥,你是乾淨的人,休爲我等連累了。
大郎可把索來綁縛我三個出去請賞,免得負累了你不好看。
”史進道:“如何使得!恁地時,是我賺你們來捉你請賞,枉惹天下人笑我。
若是死時,與你們同死,活時同活。
你等起來,放心別作緣便。
且等我問個來歷緣故情由。

史進上梯子問道:“你兩個都頭,何故半夜三更來劫我莊上?”那兩個都頭答道:“大郎,你兀自賴哩。
見有原告人李吉在這裏。
”史進喝道:“李吉,你如何誣告平人?”李吉應道:“我本不知,林子裏拾得王四的回書,一時間把在縣前看,因此事發。
”史進叫王四問道:“你說無回書,如何卻又有書?”王進道:“便是小人一時醉了,忘記了回書。
”史進大喝道:“畜生,卻怎生好!”外面都頭人等懼怕史進了得,不敢奔入莊裏來捉人。
三個頭領把手指道:“且答應外面。
”史進會意,在梯子上叫道:“你兩個都頭都不要鬧動,權退一步,我自綁縛出來解官請賞。
”那兩個都頭卻怕史進,只得應道:“我們都是沒事的,等你綁出來同去請賞。
”史進下梯子,來到廳前,先叫王四,帶進後園,把來一刀殺了。
喝教許多莊客,把莊裏有的沒的細軟等物,即便收拾,儘教打疊起了;一壁點起三四十個火把。
莊裏史進和三個頭領,全身披掛,槍架上各人跨了腰刀,拿了朴刀,拽扎起,把莊後草屋點着。
莊客各自打拴了包裹。
外面見裏面火起,都奔來後面看。
且說史進就中堂又放起火來,大開了莊門,吶聲喊,殺將出來。
史進當頭,朱武、楊春在中,陳達在後,和小嘍囉並莊客,一衝一撞,指東殺西。
史進卻是個大蟲,那裏攔當得住?後面火光竟起,殺開條路,衝將出來,正迎着兩個都頭並李吉。
史進見了大怒,仇人相見,分外眼明。
兩個都頭見勢頭不好,轉身便走。
李吉也卻待回身,史進早到,手起一朴刀,把李吉斬做兩段。
兩個都頭正待走時,陳達、楊春趕上,一家一朴刀,結果了兩個性命。
縣尉驚得跑馬走回去了。
衆士兵那裏敢向前,各自逃命散了,不知去向。
史進引着一行人,且殺且走,衆官兵不敢趕來,各自散了。
史進和朱武、陳達、楊春,並莊客人等,都到少華山上寨內坐下,喘息方定。
朱武等到寨中,忙教小嘍囉一面殺牛宰馬,賀喜飲宴,不在話下。
一連過了幾日,史進尋思:“一時間要救三人,放火燒了莊
卻說姜維傳令退兵,廖化曰:“將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
今雖有詔,未可動也。
”張翼曰:“蜀人爲大將軍連年動兵,皆有怨望;不如乘此得勝之時,收回人馬,以安民心,再作良圖。
”維曰:“善。
”遂令各軍依法而退。
命廖化、張翼斷後,以防魏兵追襲。
卻說鄧艾引兵追趕,只見前面蜀兵旗幟整齊,人馬徐徐而退。
艾嘆曰:“姜維深得武侯之法也!”因此不敢追趕,勒軍回祁山寨去了。
且說姜維至成都,入見後主,問召回之故。
後主曰:“朕爲卿在邊庭,久不還師,恐勞軍士,故詔卿回朝,別無他意。
”維曰:“臣已得祁山之寨,正欲收功,不期半途而廢。
此必中鄧艾反間之計矣。
”後主默然不語。
姜維又奏曰:“臣誓討賊,以報國恩。
陛下休聽小人之言,致生疑慮。
”後主良久乃曰:“朕不疑卿;卿且回漢中,俟魏國有變,再伐之可也。
”姜維嘆息出朝,自投漢中去訖。
卻說黨均回到祁山寨中,報知此事。
鄧艾與司馬望曰:“君臣不和,必有內變。
”就令黨均入洛陽,報知司馬昭。
昭大喜,便有圖蜀之心,乃問中護軍賈充曰:“吾今伐蜀,如何?”充曰:“未可伐也。
天子方疑主公,若一旦輕出,內難必作矣。
舊年黃龍兩見於寧陵井中,羣臣表賀,以爲祥瑞;天子曰:‘非祥瑞也。
龍者君象,乃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,屈於井中,是幽困之兆也。
’遂作《潛龍詩》一首。
詩中之意,明明道着主公。
其詩曰:‘傷哉龍受困,不能躍深淵。
上不飛天漢,下不見於田。
蟠居於井底,鰍鱔舞其前。
藏牙伏爪甲,嗟我亦同然!’”司馬昭聞之大怒,謂賈充曰:“此人慾效曹芳也!若不早圖,彼必害我。
”充曰:“某願爲主公早晚圖之。
”時魏甘露五年夏四月,司馬昭帶劍上殿,髦起迎之。
羣臣皆奏曰:“大將軍功德巍巍,合爲晉公,加九錫。
”髦低頭不答。
昭厲聲曰:“吾父子兄弟三人有大功於魏,今爲晉公,得毋不宜耶?”髦乃應曰:“敢不如命?”昭曰:“《潛龍》之詩,視吾等如鰍鱔,是何禮也?”髦不能答。
昭冷笑下殿,衆官凜然。
髦歸後宮,召侍中王沈、尚書王經、散騎常侍王業三人,入內計議。
髦泣曰:“司馬昭將懷篡逆,人所共知!朕不能坐受廢辱,卿等可助朕討之!”王經奏曰:“不可。
昔魯昭公不忍季氏,敗走失國;今重權已歸司馬氏久矣,內外公卿,不顧順逆之理,阿附奸賊,非一人也。
且陛下宿衛寡弱,無用命之人。
陛下若不隱忍,禍莫大焉。
且宜緩圖,不可造次。
”髦曰:“是可忍也,孰不可忍也!朕意已決,便死何懼!”言訖,即入告太后。
王沈、王業謂王經曰:“事已急矣。
我等不可自取滅族之禍,
詩曰:
禪林辭去入禪林,知己相逢義斷金。
且把威風驚賊膽,謾將妙理悅禪心。
綽名久喚花和尚,道號親名魯智深。
俗願了時終證果,眼前爭奈沒知音。
話說當日智真長老道:“智深,你此間決不可住了。
我有一個師弟,見在東京大相國寺住持,喚做智清禪師。
我與你這封書去投他那裏,討個職事僧做。
我夜來看了,贈汝四句偈言,你可終身受用,記取今日之言。
”智深跪下道:“灑家願聽偈言。
”長老道:
“遇林而起,遇山而富,遇水而興,遇江而止。

魯智深聽了四句偈言,拜了長老九拜,背了包裹、腰包、肚包,藏了書信,辭了長老並衆僧人,離了五臺山,徑到鐵匠間壁客店裏歇了,等候打了禪杖、戒刀,完備就行。
寺內衆僧得魯智深去了,無一個不歡喜。
長老教火工道人自來收拾打壞了的金剛、亭子。
過不得數日,趙員外自將若干錢物來五臺山,再塑起金剛,重修起半山亭子,不在話下。
再說這魯智深就客店裏住了幾日,等得兩件家生都已完備,做了刀鞘,把戒刀插放鞘內,禪杖卻把漆來裹了。
將些碎銀子賞了鐵匠,背了包裹,跨了戒刀,提了禪杖,作別了客店主人並鐵匠,行程上路。
過往人看了,果然是個莽和尚。
但見:
皁直裰背穿雙袖,青圓絛斜綰雙頭。
戒刀燦三尺春冰,深藏鞘內;禪杖揮一條玉蟒,橫在肩頭。
鷺鷥腿緊繫腳絣,蜘蛛肚牢拴衣鉢。
嘴縫邊攢千條斷頭鐵線,胸脯上露一帶蓋膽寒毛。
生成食肉餐魚臉,不是看經唸佛人。
且說魯智深自離了五臺山文殊院,取路投東京來,行了半月之上。
於路不投寺院去歇,只是客店內打火安身,白日間酒肆裏買吃。
在路免不得飢餐渴飲,夜住曉行。
一日正行之間,貪看山明水秀,不覺天色已晚。
但見:
山影深沉,槐陰漸沒。
綠楊影裏,時聞鳥雀歸林;紅杏村中,每見牛羊入圈。
落日帶煙生碧霧,斷霞映水散紅光。
溪邊釣叟移舟去,野外村童跨犢歸。
魯智深因見山水秀麗,貪行了半日,趕不上宿頭,路中又沒人作伴,那裏投宿是好。
又趕上三二十里田地,過了一條板橋,遠遠地望見一簇紅霞,樹木叢中閃着一所莊院,莊後重重疊疊都是亂山。
魯智深道:“只得投莊上去借宿。
”徑奔到莊前看時,見數十個莊家忙忙急急搬東搬西。
魯智深到莊前,倚了禪杖,與莊客打個問訊。
莊客道:“和尚,日晚來我莊上做甚的?”智深道:“小僧趕不上宿頭,欲借貴莊投宿一宵,明早便行。
”莊客道:“我莊上今夜有事,歇不得。
”智深道:“胡亂借灑家歇一夜,明日便行。
”莊客道:“和尚快走,休在這裏討死。
”智深道:“也是怪
詩曰:
頭上青天只恁欺,害人性命霸人妻。
須知奸惡千般計,要使英雄一命危。
忠義縈心由秉賦,貪嗔轉念是慈悲。
林沖合是災星退,卻笑高俅枉作爲。
話說當時太尉喝叫左右排列軍校,拿下林沖要斬。
林沖大叫冤屈。
太尉道:“你來節堂有何事務?見今手裏拿着利刃,如何不是來殺下官?”林沖告道:“太尉不喚,如何敢見。
有兩個承局望堂裏去了,故賺林沖到此。
”太尉喝道:“胡說!我府中那有承局。
這廝不服斷遣!”喝叫左右:“解去開封府,分付滕府尹好生推問,勘理明白處決。
就把寶刀封了去。
”左右領了鈞旨,監押林沖投開封府來。
恰好府尹坐衙未退。
但見:
緋羅繳壁,紫綬卓圍。
當頭額掛硃紅,四下簾垂斑竹。
官僚守正,戒石上刻御製四行;令史謹嚴,漆牌中書低聲二字。
提轄官能掌機密,客帳司專管牌單。
吏兵沉重,節級嚴威。
執藤條祗候立階前,持大杖離班分左右。
龐眉獄卒挈沉枷,顯耀猙獰;豎目押牢提鐵鎖,施逞猛勇。
戶婚詞訟,斷時有似玉衡明;鬥毆相爭,判斷恰如金鏡照。
雖然一郡宰臣官,果是四方民父母。
直使囚從冰上立、儘教人向鏡中行。
說不盡許多威儀,似塑就一堂神道。
高太尉幹人把林沖押到府前,跪在階下。
府幹將太尉言語對滕府尹說了,將上太尉封的那把刀,放在林沖面前。
府尹道:“林沖,你是個禁軍教頭,如何不知法度,手執利刃,故入節堂?這是該死的罪犯!”林沖告道:“恩相明鏡,念林沖負屈銜冤。
小人雖是粗鹵的軍漢,頗識些法度,如何敢擅入節堂。
爲是前月二十八日,林沖與妻到岳廟還香願,正迎見高太尉的小衙內把妻子調戲,被小人喝散了。
次後,又使陸虞候賺小人吃酒,卻使富安來騙林沖妻子到陸虞候家樓上調戲,亦被小人趕去,是把陸虞候家打了一場。
兩次雖不成奸,皆有人證。
次日,林沖自買這口刀。
今日,太尉差兩個承局來家呼喚林沖,叫將刀來府裏比看。
因此,林沖同二人到節堂下。
兩個承局進堂裏去了,不想太尉從外面進來,設計陷害林沖。
望恩相做主!”府尹聽了林沖口詞,且叫與了迴文,一面取刑具枷杻來枷了,推入牢裏監下。
林沖家裏自來送飯,一面使錢。
林沖的丈人張教頭亦來買上告下,使用財帛。
正值有個當案孔目,姓孫名定,爲人最鯁直,十分好善,只要周全人,因此人都喚做孫佛兒。
他明知道這件事,轉轉宛宛,在府上說知就裏,稟道:“此事果是屈了林沖,只可周全他。
”府尹道:“他做下這般罪,高太尉批仰定罪,定要問他‘手執利刃,故入節堂,殺害本官’,怎周全得他?”孫定道:“這南衙開
詩曰:
萍蹤浪跡入東京,行盡山林數十程。
古剎今番經劫火,中原從此動刀兵。
相國寺中重掛搭,種蔬園內且經營。
自古白雲無去住,幾多變化任縱橫。
話說魯智深走過數個山坡,見一座大松林,一條山路。
隨着那山路行去,走不得半里,擡頭看時,卻見一所敗落寺院,被風吹得鈴鐸響。
看那山門時,上有一面舊硃紅牌額,內有四個金字,都昏了,寫着“瓦罐之寺”。
又行不得四五十步,過座石橋,再看時,一座古寺,已有年代。
入得山門裏,仔細看來,雖是大剎,好生崩損。
但見:
鐘樓倒塌,殿宇崩催。
山門盡長蒼苔,經閣都生碧蘚。
釋伽佛蘆芽穿膝,渾如在雪嶺之時;觀世音荊棘纏身,卻似守香山之日。
諸天壞損,懷中鳥雀營巢;帝釋欹斜,口內蜘蛛結網。
方丈淒涼,廊房寂寞。
沒頭羅漢,這法身也受災殃;折臂金剛,有神通如何施展。
香積廚中藏兔穴,龍華臺上印狐蹤。
魯智深入得寺來,便投知客寮去。
只見知客寮門前大門也沒了,四圍壁落全無。
智深尋思道:“這個大寺,如何敗落的恁地?”直入方丈前看時,只見滿地都是燕子糞,門上一把鎖鎖着,鎖上盡是蜘蛛網。
智深把禪杖就地下搠着,叫道:“過往僧人來投齋。
”叫了半日,沒一個答應。
回到香積廚下看時,鍋也沒了,竈頭都塌損。
智深把包裹解下,放在監齋使者面前,提了禪杖,到處尋去。
尋到廚房後面一間小屋,見幾個老和尚坐地,一個個面黃肌瘦。
智深喝一聲道:“你們這和尚好沒道理!由灑家叫喚,沒一個應。
”那和尚搖手道:“不要高聲。
”智深道:“俺是過往僧人,討頓飯吃,有甚利害?”老和尚道:“我們三日不曾有飯落肚,那裏討飯與你吃。
”智深道:“俺是五臺山來的僧人,粥也胡亂請灑家吃半碗。
”老和尚道:“你是活佛去處來的僧,我們合當齋你。
爭奈我寺中僧衆走散,並無一粒齋糧。
老僧等端的餓了三日。
”智深道:胡說!這等一個大去處,不信沒齋糧。
”老和尚道:“我這裏是個非細去處。
只因是十方常住,被一個雲遊和尚引着一個道人來此住持,把常住有的沒的都毀壞了。
他兩個無所不爲,把衆僧趕出去了。
我幾個老的走不動,只得在這裏過,因此沒飯吃。
”智深道:“胡說!量他一個和尚,一個道人,做得甚事,卻不去官府告他?”老和尚道:“師父你不知,這裏衙門又遠,便是官軍也禁不的他。
這和尚、道人好生了得,都是殺人放火的人。
如今向方丈後面一個去處安身。
”智深道:“這兩個喚做甚麼?”老和尚道:“那和尚姓崔,法號道成,綽號生鐵佛。
道人姓丘,排行小乙,綽號飛天夜叉。
《鷓鴣天》:
千古高風聚義亭,英雄豪傑盡堪驚。
智深不救林沖死,柴進焉能擅大名。
人猛烈,馬猙獰,相逢較藝論專精。
展開縛虎屠龍手,來戰移山跨海人。
話說當時薛霸雙手舉起棍來,望林沖腦袋上便劈下來。
說時遲,那時快,薛霸的棍恰舉起來,只見松樹背後雷鳴也似一聲,那條鐵禪杖飛將來,把這水火棍一隔,丟去九霄雲外。
跳出一個胖大和尚來,喝道:“灑家在林子裏聽你多時!”兩個公人看那和尚時,穿一領皁布直裰,跨一口戒刀,提起禪杖,輪起來打兩個公人。
林沖方纔閃開眼看時,認得是魯魯智深。
林沖連忙叫道:“師兄,不可下手!我有話說。
”智深聽得,收住禪杖。
兩個公人呆了半晌,動撣不得。
林沖道:“非幹他兩個事,盡是高太尉使陸虞候分付他兩個公人,要害我性命。
他兩個怎不依他。
你若打殺他兩個,也是冤屈。

智深扯出戒刀,把索子都割斷了,便扶起林沖,叫:“兄弟,俺自從和你買刀那日相別之後,灑家憂得你苦。
自從你受官司,俺又無處去救你。
打聽的你斷配滄州,灑家在開封府前又尋不見,卻聽得人說監在使臣房內。
又見酒保來請兩個公人,說道:‘店裏一位官人尋說話。
’以此灑家疑心,放你不下,恐這廝們路上害你。
俺特地跟將來,見這兩個撮鳥帶你入店裏去,灑家也在那店裏歇。
夜間聽得那廝兩個做神做鬼,把滾湯賺了你腳。
那時俺便要殺這兩個撮鳥,卻被客店裏人多,恐妨救了。
灑家見這廝們不懷好心,越放你不下。
你五更裏出門時,灑家先投奔這林子裏來等殺這廝兩個撮鳥,他倒來這裏害你,正好殺這廝兩個。
”林沖勸道:“既然師兄救了我,你休害他兩個性命。
”魯智深喝道:“你這兩個撮鳥,灑家不看兄弟面時,把你這兩個都剁做肉醬!且看兄弟麪皮,饒你兩個性命。
”就那裏插了戒刀,喝到“你這兩個撮鳥,快攙兄弟,都跟灑家來!”提了禪杖先走。
兩個公人那裏敢回話,只叫:“林教頭救俺兩個!”依前背上包裹,提了水火棍,扶着林沖,又替他拕了包裹,一同跟出林子來。
行得三四里路程,見一座小小酒店在村口。
四個人入來坐下。
看那店時,但見:
前臨驛路,後接溪村。
數株槐柳綠陰濃,幾處葵榴紅影亂。
門外森森麻麥,窗前猗猗荷花。
輕輕酒旆舞薰風,短短蘆簾遮酷日。
壁邊瓦甕,白泠泠滿貯村醪;架上磁瓶,香噴噴新開社醞。
白髮田翁親滌器,紅顏村女笑當壚。
當下深、衝、超、霸四人在村酒店中坐下,喚酒保買五七斤肉,打兩角酒來吃,回些面米打餅。
酒保一面整治,把酒來篩。
兩個公人道:“不敢拜問師父,在那個寺裏住持?”智
詩曰:
天理昭昭不可誣,莫將奸惡作良圖。
若非風雪沽村酒,定被焚燒化朽枯。
自謂冥中施計毒,誰知暗裏有神扶。
最憐萬死逃生地,真是瑰奇偉丈夫。
話說當日林沖正閒走間,忽然背後人叫,回頭看時,卻認得是酒生兒李小二。
當初東京時,多得林沖看顧。
這李小二先前在東京時,不合偷了店主人家財,被捉住了,要送官司問罪。
卻得林沖主張陪話,救了他免送官司。
又與他陪了些錢財,方得脫免。
京中安不得身,又虧林沖齎發他盤纏,於路投奔人。
不想今日卻在這裏撞見。
林沖道:“小二哥,你如何也在這裏?”李小二便拜道:“自從得恩人救濟,齎發小人,一地裏投奔人不着。
迤邐不想來到滄州,投托一個酒店裏,姓王,留小人在店中做過賣。
因見小人勤謹,安排的好菜蔬,調和的好汁水,來吃的人都喝采,以此買賣順當。
主人家有個女兒,就招了小人做女婿。
如今丈人丈母都死了,只剩得小人夫妻兩個,權在營前開了個茶酒店。
因討錢過來,遇見恩人。
恩人不知爲何事在這裏?”林沖指着臉上道:“我因惡了高太尉,生事陷害,受了一場官司,刺配到這裏。
如今叫我管天王堂,未知久後如何。
不想今日到此遇見。

李小二就請林沖到家裏面坐定,叫妻子出來拜了恩人。
兩口兒歡喜道:“我夫妻二人,正沒個親眷。
今日得恩人到來,便是從天降下。
”林沖道:“我是罪囚,恐怕玷辱你夫妻兩個。
”李小二道:“誰不知恩人大名,休恁地說。
但有衣服,便拿來家裏漿洗縫補。
”當時管待林沖酒食,至晚送回天王堂。
次日,又來相請。
因此,林沖得李小二家來往,不時間送湯送水來營裏與林沖吃。
林沖因見他兩口兒恭勤孝順,常把些銀兩與他做本錢,不在話下。
有詩爲證:
才離寂寞神堂路,又守蕭條草料場。
李二夫妻能愛客,供茶送酒意偏長。
且把閒話休題,只說正話。
迅速光陰,卻早冬來。
林沖的綿衣裙襖,都是李小二渾家整治縫補。
忽一日,李小二正在門前安排菜蔬下飯,只見一個人閃將進來,酒店裏坐下,隨後又一人入來。
看時,前面那個人是軍官打扮,後面這個走卒模樣,跟着也來坐下。
李小二入來問道:“要吃酒?”只見那個人將出一兩銀子與小二道:“且收放櫃上,取三四瓶好酒來。
客到時,果品酒饌只顧將來,不必要問。
”李小二道:“官人請甚客?”那人道:“煩你與我去營裏請管營、差撥兩個來說話。
問時,你只說有個官人請說話,商議些事務,專等,專等。
”李小二應承了,來到牢城裏,先請了差撥,同到管營家裏,請了管營,都到酒店裏。
只見那個官人和管營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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