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:
一事参差百事难,一人辛苦众人安。
英雄天地彰名誉,鹰隼云霄振羽翰。
孔亮弟兄容易救,青州城郭等闲看。
牢笼又得呼延灼,联辔同归大将坛。
当有武松引孔亮拜告鲁智深、杨志,求救哥哥孔明并叔叔孔宾。
鲁智深便要聚集三山人马,前去攻打。
杨志便道:“若要打青州,须用大队军马方可打得。
俺知梁山泊宋公明大名,江湖上都唤他做及时雨宋江,更兼呼延灼是他那里仇人。
俺们弟兄和孔家弟兄的人马,都并做一处。
洒家这里再等桃花山人马齐备,一面且去攻打青州。
孔亮兄弟,你可亲身星夜去梁山泊,请下宋公明来并力攻城,此为上计。
亦且宋三郎与你至厚。
你们弟兄心下如何?”鲁智深道:“正是如此。
我只见今日也有人说宋三郎好,明日也有人说宋三郎好,可惜洒家不曾相会。
众人说他的名字,聒的洒家耳朵也聋了,想必其人是个真男子,以致天下闻名。
前番和花知寨在清风山时,洒家有心要去和他厮会,及至洒家去时,又听得说道去了,以此无缘不得相见。
罢了,孔亮兄弟,你要救你哥哥时,快亲自去那里告请他们。
洒家等先在这里和那撮鸟们厮杀。
”孔亮交付小喽啰与了鲁智深,只带一个伴当,扮做客商,星夜投梁山泊来。
且说鲁智深、杨志、武松三人去山寨里,唤将施恩、曹正再带一二百人下山来相助。
桃花山李忠、周通得了消息,便带本山人马,尽数起点,只留三五十个小喽啰看守寨栅,其余都带下山来青州城下聚集,一同攻打城池。
不在话下。
却说孔亮自离了青州,迤逦来到梁山泊边催命判官李立酒店里买酒吃问路。
李立见他两个来得面生,便请坐地,问道:“客人从那里来?”孔亮道:“从青州来。
”李立问道:“客人要去梁山泊寻谁?”孔亮答道:“有个相识在山上,特来寻他。
”李立道:“山上寨中都是大王住处,你如何去得?”孔亮道:“便是要寻宋大王。
”李立道:“既是来寻宋头领,我这里有分例。
”便叫火家快去安排分例酒来相待。
孔亮道:“素不相识,如何见款?”李立道:“客官不知。
但是来寻山寨头领,必然是社火中人故旧交友,岂敢有失只应。
便当去报。
”孔亮道:“小人便是白虎山前庄户孔亮的便是。
”李立道:“曾听得宋公明哥哥说大名来,今日且请上山。
”二人饮罢分例酒,随即开窗,就水亭上放了一枝响箭,见对港芦苇深处,早有小喽啰棹过船来,到水亭下。
李立便请孔亮下了船,一同摇到金沙滩上岸,却上关来。
孔亮看见三关雄壮,枪刀剑戟如林,心下想道:“听得说梁山泊兴旺,不想做下这等大事业!”已有小喽啰先去报知,宋江
诗曰:
雁翎铠甲人稀见,寝室高悬未易图。
寅夜便施掏摸手,潜行不畏虎狼徒。
河倾斗落三更后,烛灭灯残半夜初。
神物窃来如拾芥,前身只恐是钱驴。
话说当时汤隆对众头领说道:“小可是祖代打造军器为生。
先父因此艺上遭际老种经略相公,得做延安知寨。
先朝曾用这连环甲马取胜。
欲破阵时,须用钩镰枪可破。
汤隆祖传已有画样在此,若要打造便可下手。
汤隆虽是会打,却不会使。
若要会使的人,只除非是我那个姑舅哥哥。
他在东京,见做金枪班教师。
这钩镰枪法,只有他一个教头。
他家祖传习学,不教外人。
或是马上,或是步行,都有法则。
端的使动神出鬼没。
”说言未了,林冲问道:“莫不是见做金枪班教师徐宁?”汤隆应道:“正是此人。
”林冲道:“你不说起,我也忘了。
这徐宁的金枪法、钩镰枪法,端的是天下独步。
在京师时,多与我相会,较量武艺,彼此相敬相爱。
只是如何能勾得他上山来?”汤隆道:“徐宁先祖留下一件宝贝,世上无对,乃是镇家之宝。
汤隆比时曾随先父知寨往东京视探姑姑时,多曾见来,是一副雁翎砌就圈金甲。
这一副甲,披在身上,又轻又稳,刀剑箭矢急不能透,人都唤做赛唐猊。
多有贵公子要求一见,造次不肯与人看。
这副甲是他的性命,用一个皮匣子盛着,直挂在卧房中梁上。
若是先对付得他这副甲来时,不由他不到这里。
”吴用道:“若是如此,何难之有。
放着有高手弟兄在此,今次却用着鼓上蚤时迁去走一遭。
”时迁随即应道:“只怕无有此一物在彼。
若端的有时,好歹定要取了来。
”汤隆道:“你若盗的甲来,我便包办赚他上山。
”宋江问道:“你如何去赚他上山?”汤隆去宋江耳边低低说了数句。
宋江笑道:“此计大妙!”
吴学究道:“再用得三个人,同上东京走一遭:一个到京收买烟火药料并炮内用的药材,两个去取凌统领家老小。
”彭玘见了,便起身禀宋江道:“若得一人到颍州取得小弟家眷上山,实拜成全之德。
”宋江便道:“团练放心。
便请二位修书,小可自教人去。
”便唤杨林,可将金银书信,带领伴当前往颍州取彭玘将军老小。
薛永扮作使枪棒卖药的,往东京取凌统领老小。
李云扮作客商,同往东京收买烟火药料等物。
乐和随汤隆同行,又帮薛永往来作伴。
一面先送时迁下山去了。
次后且叫汤隆打起一把钩镰枪做样,却叫雷横提调监督。
原来雷横祖上也是打铁出身。
再说汤隆打起钩镰枪样子,教山寨里打军器的照着样子打造,自有雷横提督,不在话下。
大寨做个送路筵席,当下杨林、薛永、李云、乐和、汤隆辞别下山去了
《西江月》:
忠义立身之本,奸邪坏国之端。
狼心狗幸滥居官,致使英雄扼腕。
夺虎机谋可恶,劫牢计策堪观。
登州城郭痛悲酸,顷刻横尸遍满。
话说当时吴学究对宋公明说道:“今日有个机会,却是石勇面上一起来投入伙的人,又与栾廷玉那厮最好,亦是杨林、邓飞的至爱相识。
他知道哥哥打祝家庄不利,特献这条计策来入伙,以为进身之报,随后便至。
五日之内可行此计,却是好么?”宋江听了,大喜道:“妙哉!”方才笑逐颜开。
说话的,却是甚么计策?下来便见。
看官牢记这段话头,原来和宋公明初打祝家庄时,一同事发。
却难这边说一句,那边说一回,因此权记下这两打祝家庄的话头,却先说那一回来投入伙的人乘机会的话,下来接着关目。
原来山东海边有个州郡,唤做登州。
登州城外有一座山,山上多有豺狼虎豹出来伤人。
因此登州知府拘集猎户,当厅委了杖限文书,捉捕登州山上大虫。
又仰山前山后里正之家也要捕虎文状,限外不行解官,痛责枷号不恕。
且说登州山下有一家猎户,弟兄两个,哥哥唤做解珍,兄弟唤做解宝。
弟兄两个都使浑铁点钢叉,有一身惊人的武艺。
当州里的猎户们都让他第一。
那解珍一个绰号唤做两头蛇,这解宝绰号叫做双尾蝎。
二人父母俱亡,不曾婚娶。
那哥哥七尺以上身材,紫棠色面皮,腰细膀阔。
曾有一篇《临江仙》,单道着解珍的好处:
虽是登州搜猎户,忠良偏恶奸邪。
虎皮战袄鹿皮靴。
硬弓开满月,强弩蹬车。
浑铁钢叉无敌手,纵横谁敢拦遮。
怒时肝胆尽横斜。
解珍心性恶,人号两头蛇。
那个兄弟解宝,更是利害,也有七尺以上身材,面圆身黑,两只腿上刺着两个飞天夜叉。
有时性起,恨不得腾天倒地,拔树摇山。
也有一篇《西江月》,单道着解宝的好处:
性格忘生拚命,生来骁勇英豪。
赶翻麋鹿与猿猱,杀尽山中虎豹。
手执莲花铁镋,腰悬蒲叶尖刀。
腰间紧束虎筋绦,双尾蝎英雄解宝。
那弟兄两个,当官受了甘限文书,回到家中,整顿窝弓、药箭、弩子、镋叉,穿了豹皮裤、虎皮套体,拿了铁叉,两个径奔登州山上,下了窝弓。
去树上等了一日,不济事了,收拾窝弓下去。
次日,又带了干粮,再上山伺候,看看天晚,弟兄两个再把窝弓下了,爬上树去,直等到五更,又没动静。
两个移了窝弓,却来西山边下了。
坐到天明,又等不着。
两个心焦,说道:“限三日内要纳大虫,迟时须用受责,却是怎地好!”
两个到第三日夜,伏至四更时分,不觉身体困倦,两个背厮靠着且睡。
未曾合眼,忽听得窝弓发响。
两个跳将起来,拿了钢叉,四下里
诗曰:
人生切莫恃英雄,术业精粗自不同。
猛虎尚然逢恶兽,毒蛇犹自怕蜈蚣。
七擒孟获奇诸葛,两困云长羡吕蒙。
珍重宋江真智士,呼延顷刻入囊中。
话说晁盖、宋江、吴用、公孙胜与众头领就聚义厅上启请徐宁教使钩镰枪法。
众人看徐宁时,果然一表好人物:六尺五六长身体,团团的一个白脸,三牙细黑髭髯,十分腰细膀阔。
曾有一篇《西江月》,单道着徐宁模样:
臂健开弓有准,身轻上马如飞。
弯弯两道卧蚕眉,凤翥鸾翔子弟。
战铠细穿柳叶,乌巾斜带花枝。
常随宝驾侍丹墀,神手徐宁无对。
当下徐宁选军已罢,便下聚义厅来,拿起一把钩镰枪自使一回。
众人见了喝采。
徐宁便教众军道:“但凡马上使这般军器,就腰胯里做步上来,上中七路,三钩四拨,一搠一分,共使九个变法。
若是步行使这钩镰枪,亦最得用。
先使八步四拨,荡开门户,十二步一变,十六步大转身,分钩、镰、搠、缴;二十四步,那上攒下,钩东拨西;三十六步,浑身盖护,夺硬斗强。
此是钩镰枪正法。
”就一路路敷演,教众头领看。
众军汉见了徐宁使钩镰枪,都喜欢。
就当日为始,将选拣精锐壮健之人,晓夜习学。
又教步军藏林伏草,钩蹄拽腿,下面三路暗法。
不到半月之间,教成山寨五七百人。
宋江并众头领看了大喜,准备破敌。
有诗为证:
四拨三钩通七路,共分九变合神机。
二十四步那前后,一十六翻大转围。
破锐摧坚如拉朽,搴旗斩将有神威。
闻风已落高俅胆,此法今无古亦稀。
却说呼延灼自从折了彭玘、凌振,每日只把马军来水边搦战。
山寨中只教水军头领牢守各处滩头,水底钉了暗桩。
呼延灼虽是在山西、山北两路出哨,决不能勾到山寨边。
梁山泊却叫凌振制造了诸般火炮,尽皆完备,克日定时下山对敌。
学使钩镰枪军士已都学成本事。
宋江道:“不才浅见,未知合众位心意否?”吴用道:“愿闻其略。
”宋江道:“明日并不用一骑马军,众头领都是步战。
孙吴兵法却利于山林沮泽。
却将步军下山,分作十队诱敌。
但见军马冲掩将来,都望芦苇荆棘林中乱走。
却先把钩镰枪军士埋伏在彼,每十个会使钩镰枪的,间着十个挠钩手。
但见马到,一搅钩翻,便把挠钩搭将入去捉了。
平川窄路也如此埋伏。
此法如何?”吴学究道:“正如此藏兵捉将。
”徐宁道:“钩镰枪并挠钩,正是此法。

宋江当日分拨十队步军人马:刘唐、杜迁引一队,穆弘、穆春引一队,杨雄、陶宗旺引一队,朱仝、邓飞引一队,解珍、解宝引一队,邹渊、邹润引一队,一丈青、王矮虎引一队,薛永、马麟引一队,
诗曰:
堪叹梁山智术优,舍身捐命报冤仇。
神机运处良平惧,妙算行时鬼魅愁。
平地已疏英士狱,青山先斩佞臣头。
可怜天使真尸位,坐阅危亡自不羞。
话说贺太守把鲁智深赚在后堂内,喝声:“拿下!”众多做公的把鲁智深捉住,却似皂雕追紫燕,犹如猛虎啖羊羔。
众做公的把鲁智深簇拥到厅阶下,贺太守喝道:“你这秃驴从那里来?”鲁智深应道:“洒家有甚罪犯?”太守道:“你只实说,谁教你来刺我?”鲁智深道:“俺是出家人,你却如何问俺这话?”太守喝道:“恰才见你这秃驴意欲要把禅杖打我轿子,却又思量不敢下手。
你这秃驴好好招了!”鲁智深道:“洒家又不曾杀你,你如何拿住洒家,妄指平人?”太守喝骂:“几曾见出家人自称‘洒家’?这秃驴必是个关西五路打家劫舍的强贼,来与史进那厮报仇。
不打如何肯招。
左右,好生加力打那秃驴!”鲁智深大叫道:“不要打伤老爷!我说与你:俺是梁山泊好汉花和尚鲁智深。
我死倒不打紧,洒家的哥哥宋公明得知,下山来时,你这颗驴头趁早儿都砍了送去。
”贺太守听了大怒,把鲁智深拷打了一回,教取面大枷来钉了,押下死囚牢里去。
一面申闻都省,乞请明降如何。
禅杖、戒刀,封入府堂里去了。
此时哄动了华州一府。
小喽啰得了这个消息,飞报上山来。
武松大惊道:“我两个来华州干事,折了一个,怎地回去见众头领?”正没理会处,只见山下小喽啰报道:“有个梁山泊差来的头领,唤作神行太保戴宗,见在山下。
”武松慌忙下来,迎接上山,和朱武等三人都相见了,诉说鲁智深不听谏劝失陷一事。
戴宗听了大惊,道:“我不可久停久住了,就便回梁山泊报与哥哥知道,早遣兵将前来救取。
”武松道:“小弟在这里专等,万望兄长早去,急来救应则可。

戴宗吃了些素食,作起神行法去了,再回梁山泊来。
三日之间,已到山寨。
见了晁、宋二头领,具说鲁智深因救史进,要刺贺太守被陷一事。
宋江听罢,失惊道:“既然两个兄弟有难,如何不救!我等不可担阁,便须点起人马,作三队而行。
”前军点五员先锋:花荣、秦明、林冲、杨志、呼延灼,引领一千甲马,二千步军先行,逢山开路,遇水叠桥。
中军领兵主将宋公明,军师吴用,朱仝、徐宁、解珍、解宝,共是六个头领,马步军兵二千。
后军主掌粮草,李应、杨雄、石秀、李俊、张顺,共是五个头领押后,马步军兵二千。
共计七千人马,离了梁山泊。
端的是:枪刀流水急,人马撮风行。
直取华州来。
在路趱行,不止一日,早过了半路,先使戴宗去报少华山上。
朱武等三人安
诗曰:
北京留守多雄伟,四面高城崛然起。
西风飒飒骏马鸣,此日冤囚当受死。
俊义之冤谁雪洗?时刻便为刀下鬼。
纷纷戈剑乱如麻,后拥前遮集如蚁。
英雄忿怒举青锋,翻身直下如飞龙。
步兵骑士悉奔走,凛凛杀气生寒风。
六街三市尽回首,尸横骸卧如猪狗。
可怜力寡难抵当!将身就缚如摧朽。
他时奋出囹圄中,胆气英英大如斗。
话说当时石秀和卢俊义两个,在城内走头没路。
四下里人马合来,众做公的把挠钩搭住,套索绊翻。
可怜悍勇英雄,方信寡不敌众。
两个当下尽被捉了。
解到梁中书面前,叫押过劫法场的贼来。
石秀押在厅下,睁圆怪眼,高声大骂:“你这败坏国家,害百姓的贼!我听着哥哥将令,早晚便引军来打你城子,踏为平地。
把人砍做三截。
先教老爷来和你们说知。
”石秀在厅前千贼万贼价骂。
厅上从人都吓呆了。
梁中书听了,沉吟半响。
叫取大枷来,且把二人枷了,监放死囚牢里。
分付蔡福在意看管,休教有失。
蔡福要结识梁山泊好汉,把他两个做一处牢里关着。
每日好酒好肉与他两个吃。
因此不曾吃苦。
倒将养得好了。
却说梁中书唤本州新任王太守,当厅发落。
就城中计点被伤人数,杀死的有七八十个,跌伤头面,磕损皮肤,撞折腿脚者,不计其数。
报名在官。
梁中书支给官钱,医治、烧化了当。
次日,城里城外报说将来,收得梁山泊没头帖子数十张,不敢隐瞒,只得呈上。
梁中书看了,吓得魂飞天外,魄散九霄。
帖了上写道:
梁山泊义士宋江,仰示大名府,布告天下:今为大宋朝滥官当道,污吏专权。
殴死良民;涂炭万姓。
北京卢俊义乃豪杰之士。
今者启请上山,一同替天行道。
特令石秀,先来报知。
不期俱被擒捉。
如是存得二人性命,献出淫妇奸夫,吾无侵扰。
倘若误伤羽翼,屈坏股肱,拔寨兴兵,同心雪恨。
大兵到处,玉石俱焚。
天地咸扶,鬼神共佑。
劫除奸诈,殄灭愚顽。
谈笑入城,并无轻恕。
义夫节妇,孝子顺孙,好义良民,清慎官吏,切勿惊惶,各安职业。
谕众知悉。
当时梁中书看了没头告示,便唤王太守到来商议:“此事如何剖决?”王太守是个善懦之人,听得说了这话,便禀梁中书道:“梁山泊这一夥,朝廷几次尚且收捕他不得,何况我这里孤城小处!倘若这亡命之徒,引兵到来,朝廷救兵不迭,那时悔之晚矣!若论小官愚意,且姑存此二人性命。
一面写表申奏朝廷;二乃奉书呈上蔡太师恩相知道,三者可教本处军马出城下寨,堤备不虞。
如此可保北京无事,军民不伤。
若将这两个一时杀坏,诚恐寇兵临城,一者无兵解救,二者朝廷见怪,三乃百姓惊慌
诗曰:
背后之言不可谌,得饶人处且饶人。
虽收芒砀无家客,殒却梁山主寨身。
诸将缟衣魂欲断,九原金镞恨难伸。
可怜盖世英雄骨,权厝荒城野水滨。
话说公孙胜对宋江、吴用献出那个阵图道:“是汉末三分,诸葛孔明摆石为阵的法。
四面八方,分八八六十四队,中间大将居之。
其像四头八尾,左旋右转,按天地风云之机,龙虎鸟蛇之状。
待他下山冲入阵来,两军齐开,如若伺候他入阵。
只看七星号带起处,把阵变为长蛇之势。
贫道作起道法,教这三人在阵中,前后无路,左右无门。
却于坎地上掘下陷坑,直逼此三人到于那里。
两边埋伏下挠钩手,准备捉将。
”宋江听了大喜,便传将令,叫大小将校依令如此而行。
再用八员猛将守阵。
那八员:呼延灼、朱仝、花荣、徐宁、穆弘、孙立、史进、黄信。
却叫柴进、吕方、郭盛权摄中军。
宋江、吴用、公孙胜带领陈达磨旗,叫朱武指引五个军士,在近山高坡上看对阵报事。
是日巳牌时分,众军近山摆开阵势,摇旗擂鼓搦战。
只见芒砀山上有三二十面锣声,震地价响。
三个头领一齐来到山下,便将三千余人摆开。
左右两边,项充、李衮。
中间马上,拥出那个为头的好汉,姓樊名瑞,祖贯濮州人氏,幼年学作全真先生,江湖上学得一身好武艺,马上惯使一个流星锤,神出鬼没,斩将搴旗,人不敢近,绰号作混世魔王。
怎见得樊瑞英雄?有《西江月》为证:
头散青丝细发,身穿绒绣皂袍。
连环铁甲晃寒霄,惯使铜锤更妙。
好似北方真武,世间伏怪除妖。
云游江海把名标,混世魔王绰号。
那个混世魔王樊瑞,骑一匹黑马,立于阵前。
上首是项充,下首是李衮。
那樊瑞虽会使神术妖法,却不识阵势。
看了宋江军马,四面八方,摆成阵势,心中暗喜道:“你若摆阵,中我计了。
”分付项充、李衮道:“若见风起,你两个便引五百滚刀手杀入阵去。
”项充、李衮得令,各执定蛮牌,挺着标枪飞剑,只等樊瑞作用。
只见樊瑞立在马上,左手挽定流星铜锤,右手仗着混世魔王宝剑,口中念念有词,喝声道:“疾!”只见狂风四起,飞沙走石,天愁地暗,日月无光。
项充、李衮呐声喊,带了五百滚刀手杀将过去。
宋江军马见杀将过来,便分开做两下。
项充、李衮一搅入阵,两下里强弓硬弩射住来人,只带得四五十人入去,其余的都回本阵去了。
宋江在高坡上望见项充、李衮已入阵里了,便叫陈达把七星号旗只一招,那座阵势,纷纷滚滚,变作长蛇之阵。
项充、李衮正在阵里,东赶西走,左盘右转,寻路不见。
高坡上朱武把小旗在那里指引。
他两个投东,朱武便望东指;
古风一首:
古来豪杰称三国,西蜀东吴魏之北。
卧龙才智谁能如,吕蒙英锐真奇特。
中间虎将无人比,勇力超群独关羽。
蔡阳斩首付一笑,芳声千古传青史。
岂知世乱英雄亡,后代贤良有孙子。
梁山兵困北京危,万姓荒荒如乱蚁。
梁公请救赴京师,玉殿丝纶传睿旨。
前军后合狼虎威,左文右武生光辉。
中军主将是关胜,昂昂志气烟云飞。
黄金铠甲寒光迸,水银盔展兜鍪重。
面如重枣美须髯,锦征袍上蟠双凤。
衬衫淡染鹅儿黄,雀靴雕弓金镞莹。
紫骝骏马猛如龙,玉勒锦鞍双兽并。
宝刀灿灿霜雪光,冠世英雄不可当。
除此威风真莫比,重生义勇武安王。
话说这篇古风,单道蒲东关胜,这人惯使口大刀,英雄盖世,义勇过人。
当日辞了太师,统领着一万五千人马,分为三队,离了东京,望梁山泊来。
话分两头。
且说宋江与同众将,每日北京攻打城池不下。
李成、闻达那里敢出对阵。
索超箭疮又未平复,亦无人出战。
宋江见攻打城子不破,心中纳闷:离山已久,不见输赢。
是夜在中军帐里闷坐,点上灯烛,取出玄女天书,正看之间,猛然想起围城已久,不见有救军接应。
戴宗回去,又不见来。
默然觉得神思恍惚,寝食不安。
便叫小校请军师来计议。
吴用到得中军帐内,与宋江商量道:“我等众军围许多时,如何杳无救军来到?城中又不敢出战。
眼见的梁中书使人去京师告急,他丈人蔡太师必然有救军到来。
中间必有良将。
倘用围魏救赵之计,且不来解此处之危,反去取我梁山大寨,此是必然之理。
兄长不可不虑。
我等先着军士收拾,未可都退。
”正说之间,只见神行太保戴宗到来,报说:“东京蔡太师拜请关菩萨玄孙蒲东郡大刀关胜,引一彪军马飞奔梁山泊来。
寨中头领主张不定。
请兄长、军师早早收兵回来,且解山寨之难。
”吴用道:“虽然如此,不可急还。
今夜晚间,先教步军前行;留下两支军马,就飞虎峪两边埋伏。
城中知道我等退军,必然追赶。
若不如此,我兵先乱。
”宋江道:“军师言之极当。
”传令便差小李广花荣,引五百军兵去飞虎峪左边埋伏;豹子头林冲,引五百军兵去飞虎峪右边埋伏。
再叫双鞭呼延灼,引二十五骑马军,带着凌振,将了风火等炮,离城十数里远近。
但见追兵过来,随即施放号炮,令其两下伏兵齐去并杀追兵。
一面传令前队退兵,倒拖旌旗,不鸣战鼓,却如雨散云行,遇兵勿战,自然退回。
步军队里,半夜起来,次第而行。
直至次日巳牌前后,方才鸣金收军。
城上望见宋江军马,手拖旗幡,肩担刀斧,人起还山之意,马
《满庭芳》:
通天彻地,能文会武,广交四海豪英。
胸藏锦绣,义气更高明。
潇洒纶巾野服,笑谈将白羽麾兵。
聚义处,人人瞻仰,四海久驰名。
韵度同诸葛,运筹帷幄,殚竭忠诚。
有才能冠世,玉柱高擎。
遂使玉麟归伏,命风雷驱使天丁。
梁山泊军师吴用,天上智多星。
话说这篇词,单道着吴用的好处。
因为这龙华寺僧人,说出此三绝玉麒麟卢俊义名字与宋江,吴用道:“小生凭三寸不烂之舌,尽一点忠义之心,舍死忘生,直往北京说卢俊义上山,如探囊取物,手到拈来。
只是少一个粗心大胆的伴当,和我同去。
”说犹未了,只见阶下一个人高声叫道:“军师哥哥,小弟与你走一遭!”吴用大笑。
那人是谁?却是好汉黑旋风李逵。
宋江喝道:“兄弟,你且住着!若是上风放火,下风杀人,打家劫舍,冲州撞府,合用着你。
这是做细的勾当,你性子又不好,去不的。
”李逵道:“你们都道我生的丑,嫌我,不要我去。
”宋江道:“不是嫌你。
如今大名府做公的极多,倘或被人看破,枉送了你的性命。
”李逵叫道:“不妨,我定要去走一遭。
”吴用道:“你若依的我三件事,便带你去;若依不的,只在寨中坐地。
”李逵道:“莫说三件,便是三十件,也依你!”吴用道:“第一件,你的酒性如烈火,自今日去便断了酒,回来你却开;第二件,于路上做道童打扮,随着我,我但叫你,不要违拗;第三件最难,你从明日为始,并不要说话,只做哑子一般。
依的这三件,便带你去。
”李逵道:“不吃酒,做道童,却依的;闭着这个嘴不说话,却是鳖杀我!”吴用道:“你若开口,便惹出事来。
”李逵道:“也容易,我只口里衔着一文铜钱便了!”宋江道:“兄弟,你若坚执要去,恐有疏失,休要怨我。
”李逵道:“不妨,不妨!我这两把板斧不到的只这般教他拿了去,少也砍他娘千百个鸟头才罢。
”众头领都笑,那里劝的住。
当日忠义堂上做筵席送路,至晚各自去歇息。
次日清早,吴用收拾了一包行李,教李逵打扮做道童,挑担下山。
宋江与众头领都在金沙滩送行,再三分付吴用小心在意,休教李逵有失。
吴用、李逵别了众人下山。
宋江等回寨。
且说吴用、李逵二人往北京去,行了四五日路程,却遇天色晚来,投店安歇,平明打火上路。
于路上,吴用被李逵呕的苦。
行了几日,赶到北京城外店肆里歇下。
当晚李逵去厨下做饭,一拳打的店小二吐血。
小二哥来房里告诉吴用道:“你的哑道童,我小人不与他烧火,打的小人吐血。
”吴用慌忙与他陪话,把十数贯钱与他将息,自埋怨李逵。
不在话下。
过了一夜,次日天明起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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