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曰:
幼辭父母去鄉邦,鐵馬金戈入戰場。
截髮爲繩穿斷甲,扯旗作帶裹金瘡。
腹飢慣把人心食,口渴曾將虜血嘗。
四海太平無事業,青銅愁見鬢如霜。
話說這八句詩,專道武將不容易得做。
自古道:一將功成萬骨枯!誠有此言也。
且說高太尉問呼延灼道:“將軍所保何人,可爲先鋒?”呼延灼稟道:“小人舉保陳州團練使,姓韓名滔,原是東京人氏,曾應過武舉出身,使一條棗木槊,人呼爲百勝將軍。
此人可爲正先鋒,又有一人,乃是潁州團練使,姓彭名玘,亦是東京人氏,乃累代將門之子,使一口三尖兩刃刀,武藝出衆,人呼爲天目將軍。
此人可爲副先鋒。
”高太尉聽了,大喜道:“若是韓、彭二將爲先鋒,何愁狂寇哉!”當日高太尉就殿帥府押了兩道牒文,着樞密院差人星夜往陳、潁二州調取韓滔、彭玘,火速赴京。
不旬日之間,二將已到京師,徑來殿帥府參見了太尉並呼延灼。
次日,高太尉帶領衆人,都往御教場中,敷演武藝。
看軍了當,卻來殿帥府,會同樞密院官,計議軍機重事。
高太尉問道:“你等三路,總有多少人馬?”呼延灼答道:“三路軍馬計有五千,連步軍數及一萬。
”高太尉道:“你三人親自回州,揀選精銳馬軍三千,步軍五千,約會起程,收剿梁山泊。
”呼延灼稟道:“此三路馬步軍兵,都是訓練精熟之士,人強馬壯,不必殿帥憂慮。
但恐衣甲未全,只怕誤了日期,取罪不便,乞恩相寬限。
”高太尉道:“既是如此說時,你三人可就京師甲仗庫內,不拘數目,任意選揀衣甲盔刀,關領前去,務要軍馬整齊,好與對敵。
出師之日,我自差官來點視。
”呼延灼領了鈞旨,帶人往甲仗庫關支。
呼延灼選訖鐵甲三千副,熟皮馬甲五千副,銅鐵頭盔三千頂,長槍二千根,袞刀一千把,弓箭不計其數,火炮、鐵炮五百餘架,都裝載上車。
臨辭之日,高太尉又撥與戰馬三千匹。
三個將軍各賞了金銀段匹,三軍盡關了糧賞。
呼延灼與韓滔、彭玘都與了必勝軍狀,辭別了高太尉並樞密院等官。
三人上馬,都投汝寧州來。
於路無話。
到得本州,呼延灼便道:“韓滔、彭玘各往陳、潁二州,起軍前來汝寧會合。
”不勾半月之上,三路兵馬都已完足。
呼延灼便把京師關到衣甲盔刀,旗槍鞍馬,並打造連環鐵鎧軍器等物,分俵三軍已了,伺候出軍。
高太尉差到殿帥府兩員軍官,前來點視。
犒賞三軍已罷,呼延灼擺佈三路兵馬出城。
端的是:
鞍上人披鐵鎧,坐下馬帶銅鈴。
旌旗紅展一天霞,刀劍白鋪千里雪。
弓彎鵲畫,飛魚袋半露龍梢;箭插鵰翎,獅子壺緊拴豹尾。
人頂深盔垂護項,微漏雙睛;馬
詩曰:
一事參差百事難,一人辛苦衆人安。
英雄天地彰名譽,鷹隼雲霄振羽翰。
孔亮弟兄容易救,青州城郭等閒看。
牢籠又得呼延灼,聯轡同歸大將壇。
當有武松引孔亮拜告魯智深、楊志,求救哥哥孔明並叔叔孔賓。
魯智深便要聚集三山人馬,前去攻打。
楊志便道:“若要打青州,須用大隊軍馬方可打得。
俺知梁山泊宋公明大名,江湖上都喚他做及時雨宋江,更兼呼延灼是他那裏仇人。
俺們弟兄和孔家弟兄的人馬,都並做一處。
灑家這裏再等桃花山人馬齊備,一面且去攻打青州。
孔亮兄弟,你可親身星夜去梁山泊,請下宋公明來併力攻城,此爲上計。
亦且宋三郎與你至厚。
你們弟兄心下如何?”魯智深道:“正是如此。
我只見今日也有人說宋三郎好,明日也有人說宋三郎好,可惜灑家不曾相會。
衆人說他的名字,聒的灑家耳朵也聾了,想必其人是個真男子,以致天下聞名。
前番和花知寨在清風山時,灑家有心要去和他廝會,及至灑家去時,又聽得說道去了,以此無緣不得相見。
罷了,孔亮兄弟,你要救你哥哥時,快親自去那裏告請他們。
灑家等先在這裏和那撮鳥們廝殺。
”孔亮交付小嘍囉與了魯智深,只帶一個伴當,扮做客商,星夜投梁山泊來。
且說魯智深、楊志、武松三人去山寨裏,喚將施恩、曹正再帶一二百人下山來相助。
桃花山李忠、周通得了消息,便帶本山人馬,盡數起點,只留三五十個小嘍囉看守寨柵,其餘都帶下山來青州城下聚集,一同攻打城池。
不在話下。
卻說孔亮自離了青州,迤邐來到梁山泊邊催命判官李立酒店裏買酒吃問路。
李立見他兩個來得面生,便請坐地,問道:“客人從那裏來?”孔亮道:“從青州來。
”李立問道:“客人要去梁山泊尋誰?”孔亮答道:“有個相識在山上,特來尋他。
”李立道:“山上寨中都是大王住處,你如何去得?”孔亮道:“便是要尋宋大王。
”李立道:“既是來尋宋頭領,我這裏有分例。
”便叫火家快去安排分例酒來相待。
孔亮道:“素不相識,如何見款?”李立道:“客官不知。
但是來尋山寨頭領,必然是社火中人故舊交友,豈敢有失祗應。
便當去報。
”孔亮道:“小人便是白虎山前莊戶孔亮的便是。
”李立道:“曾聽得宋公明哥哥說大名來,今日且請上山。
”二人飲罷分例酒,隨即開窗,就水亭上放了一枝響箭,見對港蘆葦深處,早有小嘍囉棹過船來,到水亭下。
李立便請孔亮下了船,一同搖到金沙灘上岸,卻上關來。
孔亮看見三關雄壯,槍刀劍戟如林,心下想道:“聽得說梁山泊興旺,不想做下這等大事業!”已有小嘍囉先去報知,宋江
詩曰:
雁翎鎧甲人稀見,寢室高懸未易圖。
寅夜便施掏摸手,潛行不畏虎狼徒。
河傾鬥落三更後,燭滅燈殘半夜初。
神物竊來如拾芥,前身只恐是錢驢。
話說當時湯隆對衆頭領說道:“小可是祖代打造軍器爲生。
先父因此藝上遭際老種經略相公,得做延安知寨。
先朝曾用這連環甲馬取勝。
欲破陣時,須用鉤鐮槍可破。
湯隆祖傳已有畫樣在此,若要打造便可下手。
湯隆雖是會打,卻不會使。
若要會使的人,只除非是我那個姑舅哥哥。
他在東京,見做金槍班教師。
這鉤鐮槍法,只有他一個教頭。
他家祖傳習學,不教外人。
或是馬上,或是步行,都有法則。
端的使動神出鬼沒。
”說言未了,林沖問道:“莫不是見做金槍班教師徐寧?”湯隆應道:“正是此人。
”林沖道:“你不說起,我也忘了。
這徐寧的金槍法、鉤鐮槍法,端的是天下獨步。
在京師時,多與我相會,較量武藝,彼此相敬相愛。
只是如何能勾得他上山來?”湯隆道:“徐寧先祖留下一件寶貝,世上無對,乃是鎮家之寶。
湯隆比時曾隨先父知寨往東京視探姑姑時,多曾見來,是一副雁翎砌就圈金甲。
這一副甲,披在身上,又輕又穩,刀劍箭矢急不能透,人都喚做賽唐猊。
多有貴公子要求一見,造次不肯與人看。
這副甲是他的性命,用一個皮匣子盛着,直掛在臥房中樑上。
若是先對付得他這副甲來時,不由他不到這裏。
”吳用道:“若是如此,何難之有。
放着有高手弟兄在此,今次卻用着鼓上蚤時遷去走一遭。
”時遷隨即應道:“只怕無有此一物在彼。
若端的有時,好歹定要取了來。
”湯隆道:“你若盜的甲來,我便包辦賺他上山。
”宋江問道:“你如何去賺他上山?”湯隆去宋江耳邊低低說了數句。
宋江笑道:“此計大妙!”
吳學究道:“再用得三個人,同上東京走一遭:一個到京收買菸火藥料並炮內用的藥材,兩個去取淩統領家老小。
”彭玘見了,便起身稟宋江道:“若得一人到潁州取得小弟家眷上山,實拜成全之德。
”宋江便道:“團練放心。
便請二位修書,小可自教人去。
”便喚楊林,可將金銀書信,帶領伴當前往潁州取彭玘將軍老小。
薛永扮作使槍棒賣藥的,往東京取淩統領老小。
李雲扮作客商,同往東京收買菸火藥料等物。
樂和隨湯隆同行,又幫薛永往來作伴。
一面先送時遷下山去了。
次後且叫湯隆打起一把鉤鐮槍做樣,卻叫雷橫提調監督。
原來雷橫祖上也是打鐵出身。
再說湯隆打起鉤鐮槍樣子,教山寨裏打軍器的照着樣子打造,自有雷橫提督,不在話下。
大寨做個送路筵席,當下楊林、薛永、李雲、樂和、湯隆辭別下山去了
《西江月》:
忠義立身之本,奸邪壞國之端。
狼心狗幸濫居官,致使英雄扼腕。
奪虎機謀可惡,劫牢計策堪觀。
登州城郭痛悲酸,頃刻橫屍遍滿。
話說當時吳學究對宋公明說道:“今日有個機會,卻是石勇面上一起來投入夥的人,又與欒廷玉那廝最好,亦是楊林、鄧飛的至愛相識。
他知道哥哥打祝家莊不利,特獻這條計策來入夥,以爲進身之報,隨後便至。
五日之內可行此計,卻是好麼?”宋江聽了,大喜道:“妙哉!”方纔笑逐顏開。
說話的,卻是甚麼計策?下來便見。
看官牢記這段話頭,原來和宋公明初打祝家莊時,一同事發。
卻難這邊說一句,那邊說一回,因此權記下這兩打祝家莊的話頭,卻先說那一回來投入夥的人乘機會的話,下來接着關目。
原來山東海邊有個州郡,喚做登州。
登州城外有一座山,山上多有豺狼虎豹出來傷人。
因此登州知府拘集獵戶,當廳委了杖限文書,捉捕登州山上大蟲。
又仰山前山後里正之家也要捕虎文狀,限外不行解官,痛責枷號不恕。
且說登州山下有一家獵戶,弟兄兩個,哥哥喚做解珍,兄弟喚做解寶。
弟兄兩個都使渾鐵點鋼叉,有一身驚人的武藝。
當州里的獵戶們都讓他第一。
那解珍一個綽號喚做兩頭蛇,這解寶綽號叫做雙尾蠍。
二人父母俱亡,不曾婚娶。
那哥哥七尺以上身材,紫棠色麪皮,腰細膀闊。
曾有一篇《臨江仙》,單道着解珍的好處:
雖是登州搜獵戶,忠良偏惡奸邪。
虎皮戰襖鹿皮靴。
硬弓開滿月,強弩蹬車。
渾鐵鋼叉無敵手,縱橫誰敢攔遮。
怒時肝膽盡橫斜。
解珍心性惡,人號兩頭蛇。
那個兄弟解寶,更是利害,也有七尺以上身材,面圓身黑,兩隻腿上刺着兩個飛天夜叉。
有時性起,恨不得騰天倒地,拔樹搖山。
也有一篇《西江月》,單道着解寶的好處:
性格忘生拚命,生來驍勇英豪。
趕翻麋鹿與猿猱,殺盡山中虎豹。
手執蓮花鐵钂,腰懸蒲葉尖刀。
腰間緊束虎筋絛,雙尾蠍英雄解寶。
那弟兄兩個,當官受了甘限文書,回到家中,整頓窩弓、藥箭、弩子、钂叉,穿了豹皮褲、虎皮套體,拿了鐵叉,兩個徑奔登州山上,下了窩弓。
去樹上等了一日,不濟事了,收拾窩弓下去。
次日,又帶了乾糧,再上山伺候,看看天晚,弟兄兩個再把窩弓下了,爬上樹去,直等到五更,又沒動靜。
兩個移了窩弓,卻來西山邊下了。
坐到天明,又等不着。
兩個心焦,說道:“限三日內要納大蟲,遲時須用受責,卻是怎地好!”
兩個到第三日夜,伏至四更時分,不覺身體睏倦,兩個背廝靠着且睡。
未曾閤眼,忽聽得窩弓發響。
兩個跳將起來,拿了鋼叉,四下裏
詩曰:
人生切莫恃英雄,術業精粗自不同。
猛虎尚然逢惡獸,毒蛇猶自怕蜈蚣。
七擒孟獲奇諸葛,兩困雲長羨呂蒙。
珍重宋江真智士,呼延頃刻入囊中。
話說晁蓋、宋江、吳用、公孫勝與衆頭領就聚義廳上啓請徐寧教使鉤鐮槍法。
衆人看徐寧時,果然一表好人物:六尺五六長身體,團團的一個白臉,三牙細黑髭髯,十分腰細膀闊。
曾有一篇《西江月》,單道着徐寧模樣:
臂健開弓有準,身輕上馬如飛。
彎彎兩道臥蠶眉,鳳翥鸞翔子弟。
戰鎧細穿柳葉,烏巾斜帶花枝。
常隨寶駕侍丹墀,神手徐寧無對。
當下徐寧選軍已罷,便下聚義廳來,拿起一把鉤鐮槍自使一回。
衆人見了喝采。
徐寧便教衆軍道:“但凡馬上使這般軍器,就腰胯裏做步上來,上中七路,三鉤四撥,一搠一分,共使九個變法。
若是步行使這鉤鐮槍,亦最得用。
先使八步四撥,盪開門戶,十二步一變,十六步大轉身,分鉤、鐮、搠、繳;二十四步,那上攢下,鉤東撥西;三十六步,渾身蓋護,奪硬鬥強。
此是鉤鐮槍正法。
”就一路路敷演,教衆頭領看。
衆軍漢見了徐寧使鉤鐮槍,都喜歡。
就當日爲始,將選揀精銳壯健之人,曉夜習學。
又教步軍藏林伏草,鉤蹄拽腿,下面三路暗法。
不到半月之間,教成山寨五七百人。
宋江並衆頭領看了大喜,準備破敵。
有詩爲證:
四撥三鉤通七路,共分九變合神機。
二十四步那前後,一十六翻大轉圍。
破銳摧堅如拉朽,搴旗斬將有神威。
聞風已落高俅膽,此法今無古亦稀。
卻說呼延灼自從折了彭玘、凌振,每日只把馬軍來水邊搦戰。
山寨中只教水軍頭領牢守各處灘頭,水底釘了暗樁。
呼延灼雖是在山西、山北兩路出哨,決不能勾到山寨邊。
梁山泊卻叫凌振製造了諸般火炮,盡皆完備,剋日定時下山對敵。
學使鉤鐮槍軍士已都學成本事。
宋江道:“不才淺見,未知合衆位心意否?”吳用道:“願聞其略。
”宋江道:“明日並不用一騎馬軍,衆頭領都是步戰。
孫吳兵法卻利於山林沮澤。
卻將步軍下山,分作十隊誘敵。
但見軍馬衝掩將來,都望蘆葦荊棘林中亂走。
卻先把鉤鐮槍軍士埋伏在彼,每十個會使鉤鐮槍的,間着十個撓鉤手。
但見馬到,一攪鉤翻,便把撓鉤搭將入去捉了。
平川窄路也如此埋伏。
此法如何?”吳學究道:“正如此藏兵捉將。
”徐寧道:“鉤鐮槍並撓鉤,正是此法。

宋江當日分撥十隊步軍人馬:劉唐、杜遷引一隊,穆弘、穆春引一隊,楊雄、陶宗旺引一隊,朱仝、鄧飛引一隊,解珍、解寶引一隊,鄒淵、鄒潤引一隊,一丈青、王矮虎引一隊,薛永、馬麟引一隊,
詩曰:
堪嘆梁山智術優,捨身捐命報冤仇。
神機運處良平懼,妙算行時鬼魅愁。
平地已疏英士獄,青山先斬佞臣頭。
可憐天使真尸位,坐閱危亡自不羞。
話說賀太守把魯智深賺在後堂內,喝聲:“拿下!”衆多做公的把魯智深捉住,卻似皁雕追紫燕,猶如猛虎啖羊羔。
衆做公的把魯智深簇擁到廳階下,賀太守喝道:“你這禿驢從那裏來?”魯智深應道:“灑家有甚罪犯?”太守道:“你只實說,誰教你來刺我?”魯智深道:“俺是出家人,你卻如何問俺這話?”太守喝道:“恰纔見你這禿驢意欲要把禪杖打我轎子,卻又思量不敢下手。
你這禿驢好好招了!”魯智深道:“灑家又不曾殺你,你如何拿住灑家,妄指平人?”太守喝罵:“幾曾見出家人自稱‘灑家’?這禿驢必是個關西五路打家劫舍的強賊,來與史進那廝報仇。
不打如何肯招。
左右,好生加力打那禿驢!”魯智深大叫道:“不要打傷老爺!我說與你:俺是梁山泊好漢花和尚魯智深。
我死倒不打緊,灑家的哥哥宋公明得知,下山來時,你這顆驢頭趁早兒都砍了送去。
”賀太守聽了大怒,把魯智深拷打了一回,教取面大枷來釘了,押下死囚牢裏去。
一面申聞都省,乞請明降如何。
禪杖、戒刀,封入府堂裏去了。
此時鬨動了華州一府。
小嘍囉得了這個消息,飛報上山來。
武松大驚道:“我兩個來華州幹事,折了一個,怎地回去見衆頭領?”正沒理會處,只見山下小嘍囉報道:“有個梁山泊差來的頭領,喚作神行太保戴宗,見在山下。
”武松慌忙下來,迎接上山,和朱武等三人都相見了,訴說魯智深不聽諫勸失陷一事。
戴宗聽了大驚,道:“我不可久停久住了,就便回梁山泊報與哥哥知道,早遣兵將前來救取。
”武松道:“小弟在這裏專等,萬望兄長早去,急來救應則可。

戴宗吃了些素食,作起神行法去了,再回梁山泊來。
三日之間,已到山寨。
見了晁、宋二頭領,具說魯智深因救史進,要刺賀太守被陷一事。
宋江聽罷,失驚道:“既然兩個兄弟有難,如何不救!我等不可擔閣,便須點起人馬,作三隊而行。
”前軍點五員先鋒:花榮、秦明、林沖、楊志、呼延灼,引領一千甲馬,二千步軍先行,逢山開路,遇水疊橋。
中軍領兵主將宋公明,軍師吳用,朱仝、徐寧、解珍、解寶,共是六個頭領,馬步軍兵二千。
後軍主掌糧草,李應、楊雄、石秀、李俊、張順,共是五個頭領押後,馬步軍兵二千。
共計七千人馬,離了梁山泊。
端的是:槍刀流水急,人馬撮風行。
直取華州來。
在路趲行,不止一日,早過了半路,先使戴宗去報少華山上。
朱武等三人安
詩曰:
北京留守多雄偉,四面高城崛然起。
西風颯颯駿馬鳴,此日冤囚當受死。
俊義之冤誰雪洗?時刻便爲刀下鬼。
紛紛戈劍亂如麻,後擁前遮集如蟻。
英雄忿怒舉青鋒,翻身直下如飛龍。
步兵騎士悉奔走,凜凜殺氣生寒風。
六街三市盡回首,屍橫骸臥如豬狗。
可憐力寡難抵當!將身就縛如摧朽。
他時奮出囹圄中,膽氣英英大如鬥。
話說當時石秀和盧俊義兩個,在城內走頭沒路。
四下裏人馬合來,衆做公的把撓鉤搭住,套索絆翻。
可憐悍勇英雄,方信寡不敵衆。
兩個當下盡被捉了。
解到樑中書面前,叫押過劫法場的賊來。
石秀押在廳下,睜圓怪眼,高聲大罵:“你這敗壞國家,害百姓的賊!我聽着哥哥將令,早晚便引軍來打你城子,踏爲平地。
把人砍做三截。
先教老爺來和你們說知。
”石秀在廳前千賊萬賊價罵。
廳上從人都嚇呆了。
樑中書聽了,沉吟半響。
叫取大枷來,且把二人枷了,監放死囚牢裏。
分付蔡福在意看管,休教有失。
蔡福要結識梁山泊好漢,把他兩個做一處牢裏關着。
每日好酒好肉與他兩個吃。
因此不曾吃苦。
倒將養得好了。
卻說樑中書喚本州新任王太守,當廳發落。
就城中計點被傷人數,殺死的有七八十個,跌傷頭面,磕損皮膚,撞折腿腳者,不計其數。
報名在官。
樑中書支給官錢,醫治、燒化了當。
次日,城裏城外報說將來,收得梁山泊沒頭帖子數十張,不敢隱瞞,只得呈上。
樑中書看了,嚇得魂飛天外,魄散九霄。
帖了上寫道:
梁山泊義士宋江,仰示大名府,佈告天下:今爲大宋朝濫官當道,污吏專權。
毆死良民;塗炭萬姓。
北京盧俊義乃豪傑之士。
今者啓請上山,一同替天行道。
特令石秀,先來報知。
不期俱被擒捉。
如是存得二人性命,獻出淫婦姦夫,吾無侵擾。
倘若誤傷羽翼,屈壞股肱,拔寨興兵,同心雪恨。
大兵到處,玉石俱焚。
天地鹹扶,鬼神共佑。
劫除奸詐,殄滅愚頑。
談笑入城,並無輕恕。
義夫節婦,孝子順孫,好義良民,清慎官吏,切勿驚惶,各安職業。
諭衆知悉。
當時樑中書看了沒頭告示,便喚王太守到來商議:“此事如何剖決?”王太守是個善懦之人,聽得說了這話,便稟樑中書道:“梁山泊這一夥,朝廷幾次尚且收捕他不得,何況我這裏孤城小處!倘若這亡命之徒,引兵到來,朝廷救兵不迭,那時悔之晚矣!若論小官愚意,且姑存此二人性命。
一面寫表申奏朝廷;二乃奉書呈上蔡太師恩相知道,三者可教本處軍馬出城下寨,堤備不虞。
如此可保北京無事,軍民不傷。
若將這兩個一時殺壞,誠恐寇兵臨城,一者無兵解救,二者朝廷見怪,三乃百姓驚慌
詩曰:
背後之言不可諶,得饒人處且饒人。
雖收芒碭無家客,殞卻梁山主寨身。
諸將縞衣魂欲斷,九原金鏃恨難伸。
可憐蓋世英雄骨,權厝荒城野水濱。
話說公孫勝對宋江、吳用獻出那個陣圖道:“是漢末三分,諸葛孔明擺石爲陣的法。
四面八方,分八八六十四隊,中間大將居之。
其像四頭八尾,左旋右轉,按天地風雲之機,龍虎鳥蛇之狀。
待他下山衝入陣來,兩軍齊開,如若伺候他入陣。
只看七星號帶起處,把陣變爲長蛇之勢。
貧道作起道法,教這三人在陣中,前後無路,左右無門。
卻於坎地上掘下陷坑,直逼此三人到於那裏。
兩邊埋伏下撓鉤手,準備捉將。
”宋江聽了大喜,便傳將令,叫大小將校依令如此而行。
再用八員猛將守陣。
那八員:呼延灼、朱仝、花榮、徐寧、穆弘、孫立、史進、黃信。
卻叫柴進、呂方、郭盛權攝中軍。
宋江、吳用、公孫勝帶領陳達磨旗,叫朱武指引五個軍士,在近山高坡上看對陣報事。
是日巳牌時分,衆軍近山擺開陣勢,搖旗擂鼓搦戰。
只見芒碭山上有三二十面鑼聲,震地價響。
三個頭領一齊來到山下,便將三千餘人擺開。
左右兩邊,項充、李袞。
中間馬上,擁出那個爲頭的好漢,姓樊名瑞,祖貫濮州人氏,幼年學作全真先生,江湖上學得一身好武藝,馬上慣使一個流星錘,神出鬼沒,斬將搴旗,人不敢近,綽號作混世魔王。
怎見得樊瑞英雄?有《西江月》爲證:
頭散青絲細發,身穿絨繡皁袍。
連環鐵甲晃寒霄,慣使銅錘更妙。
好似北方真武,世間伏怪除妖。
雲遊江海把名標,混世魔王綽號。
那個混世魔王樊瑞,騎一匹黑馬,立於陣前。
上首是項充,下首是李袞。
那樊瑞雖會使神術妖法,卻不識陣勢。
看了宋江軍馬,四面八方,擺成陣勢,心中暗喜道:“你若擺陣,中我計了。
”分付項充、李袞道:“若見風起,你兩個便引五百滾刀手殺入陣去。
”項充、李袞得令,各執定蠻牌,挺着標槍飛劍,只等樊瑞作用。
只見樊瑞立在馬上,左手挽定流星銅錘,右手仗着混世魔王寶劍,口中唸唸有詞,喝聲道:“疾!”只見狂風四起,飛沙走石,天愁地暗,日月無光。
項充、李袞吶聲喊,帶了五百滾刀手殺將過去。
宋江軍馬見殺將過來,便分開做兩下。
項充、李袞一攪入陣,兩下里強弓硬弩射住來人,只帶得四五十人入去,其餘的都回本陣去了。
宋江在高坡上望見項充、李袞已入陣裏了,便叫陳達把七星號旗只一招,那座陣勢,紛紛滾滾,變作長蛇之陣。
項充、李袞正在陣裏,東趕西走,左盤右轉,尋路不見。
高坡上朱武把小旗在那裏指引。
他兩個投東,朱武便望東指;
古風一首:
古來豪傑稱三國,西蜀東吳魏之北。
臥龍才智誰能如,呂蒙英銳真奇特。
中間虎將無人比,勇力超羣獨關羽。
蔡陽斬首付一笑,芳聲千古傳青史。
豈知世亂英雄亡,後代賢良有孫子。
梁山兵困北京危,萬姓荒荒如亂蟻。
樑公請救赴京師,玉殿絲綸傳睿旨。
前軍後合狼虎威,左文右武生光輝。
中軍主將是關勝,昂昂志氣煙雲飛。
黃金鎧甲寒光迸,水銀盔展兜鍪重。
面如重棗美鬚髯,錦徵袍上蟠雙鳳。
襯衫淡染鵝兒黃,雀靴雕弓金鏃瑩。
紫騮駿馬猛如龍,玉勒錦鞍雙獸並。
寶刀燦燦霜雪光,冠世英雄不可當。
除此威風真莫比,重生義勇武安王。
話說這篇古風,單道蒲東關勝,這人慣使口大刀,英雄蓋世,義勇過人。
當日辭了太師,統領着一萬五千人馬,分爲三隊,離了東京,望梁山泊來。
話分兩頭。
且說宋江與同衆將,每日北京攻打城池不下。
李成、聞達那裏敢出對陣。
索超箭瘡又未平復,亦無人出戰。
宋江見攻打城子不破,心中納悶:離山已久,不見輸贏。
是夜在中軍帳裏悶坐,點上燈燭,取出玄女天書,正看之間,猛然想起圍城已久,不見有救軍接應。
戴宗回去,又不見來。
默然覺得神思恍惚,寢食不安。
便叫小校請軍師來計議。
吳用到得中軍帳內,與宋江商量道:“我等衆軍圍許多時,如何杳無救軍來到?城中又不敢出戰。
眼見的樑中書使人去京師告急,他丈人蔡太師必然有救軍到來。
中間必有良將。
倘用圍魏救趙之計,且不來解此處之危,反去取我梁山大寨,此是必然之理。
兄長不可不慮。
我等先着軍士收拾,未可都退。
”正說之間,只見神行太保戴宗到來,報說:“東京蔡太師拜請關菩薩玄孫蒲東郡大刀關勝,引一彪軍馬飛奔梁山泊來。
寨中頭領主張不定。
請兄長、軍師早早收兵回來,且解山寨之難。
”吳用道:“雖然如此,不可急還。
今夜晚間,先教步軍前行;留下兩支軍馬,就飛虎峪兩邊埋伏。
城中知道我等退軍,必然追趕。
若不如此,我兵先亂。
”宋江道:“軍師言之極當。
”傳令便差小李廣花榮,引五百軍兵去飛虎峪左邊埋伏;豹子頭林沖,引五百軍兵去飛虎峪右邊埋伏。
再叫雙鞭呼延灼,引二十五騎馬軍,帶着凌振,將了風火等炮,離城十數裏遠近。
但見追兵過來,隨即施放號炮,令其兩下伏兵齊去並殺追兵。
一面傳令前隊退兵,倒拖旌旗,不鳴戰鼓,卻如雨散雲行,遇兵勿戰,自然退回。
步軍隊裏,半夜起來,次第而行。
直至次日巳牌前後,方纔鳴金收軍。
城上望見宋江軍馬,手拖旗幡,肩擔刀斧,人起還山之意,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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