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:金瓠,餘之首女。
雖未能言,固已授色知心⑴矣。
生十九旬⑵而夭折,乃作此辭。
辭曰:
在襁褓⑶而撫育,尚孩笑⑷而未言。
不終年⑸而夭絕,何見罰⑹於皇天?
信吾罪之所招,悲弱子之無愆⑺。
去父母之懷抱,滅微骸⑻於糞土。
天長地久,人生幾時?先後無覺,從爾有期⑼。
有秦客問於東野主人曰:“聞之前論曰:‘治世之音安以樂,亡國之音哀以思。
’夫治亂在政,而音聲應之;故哀思之情,表於金石;安樂之象,形於管絃也。
又仲尼聞韶,識虞舜之德;季札聽絃,知衆國之風。
斯已然之事,先賢所不疑也。
今子獨以爲聲無哀樂,其理何居?若有嘉訊,今請聞其說。
”主人應之曰:“斯義久滯,莫肯拯救,故令歷世濫於名實。
今蒙啓導,將言其一隅焉。
夫天地合德,萬物貴生,寒暑代往,五行以成。
故章爲五色,發爲五音;音聲之作,其猶臭味在於天地之間。
其善與不善,雖遭遇濁亂,其體自若而不變也。
豈以愛憎易操、哀樂改度哉?及宮商集比,聲音克諧,此人心至願,情慾之所鍾。
故人知情不可恣,欲不可極故,因其所用,每爲之節,使哀不至傷,樂不至淫,斯其大較也。
然‘樂雲樂雲,鍾鼓云乎哉?哀雲哀雲,哭泣云乎哉?因茲而言,玉帛非禮敬之實,歌舞非悲哀之主也。
何以明之?夫殊方異俗,歌哭不同。
使錯而用之,或聞哭而歡,或聽歌而戚,然而哀樂之情均也。
今用均同之情,案,“戚”本作“感”,又脫同字,依《世說·文學篇》注改補。
)而發萬殊之聲,斯非音聲之無常哉?然聲音和比,感人之最深者也。
勞者歌其事,樂者舞其功。
夫內有悲痛之心,則激切哀言。
言比成詩,聲比成音。
雜而詠之,聚而聽之,心動於和聲,情感於苦言。
嗟嘆未絕,而泣涕流漣矣。
夫哀心藏於苦心內,遇和聲而後發。
和聲無象,而哀心有主。
夫以有主之哀心,因乎無象之和聲,其所覺悟,唯哀而已。
豈復知‘吹萬不同,而使其自已’哉。
風俗之流,遂成其政;是故國史明政教之得失,審國風之盛衰,吟詠情性以諷其上,故曰‘亡國之音哀以思’也。
夫喜、怒、哀、樂、愛、憎、慚、懼,凡此八者,生民所以接物傳情,區別有屬,而不可溢者也。
夫味以甘苦爲稱,今以甲賢而心愛,以乙愚而情憎,則愛憎宜屬我,而賢愚宜屬彼也。
可以我愛而謂之愛人,我憎而謂之憎人,所喜則謂之喜味,所怒而謂之怒味哉?由此言之,則外內殊用,彼我異名。
聲音自當以善惡爲主,則無關於哀樂;哀樂自當以情感,則無繫於聲音。
名實俱去,則盡然可見矣。
且季子在魯,採《詩》觀禮,以別《風》、《雅》,豈徒任聲以決臧否哉?又仲尼聞《韶》,嘆其一致,是以諮嗟,何必因聲以知虞舜之德,然後嘆美邪?今粗明其一端,亦可思過半矣。

秦客難曰:“八方異俗,歌哭萬殊,然其哀樂之情,不得不見也。
夫心動於中,而聲出於心。
雖託之於他音,寄之於餘聲,善聽察者,要自覺之不使得過也。
昔伯牙理琴而鍾子
植白:季重足下。
前日雖因常調,得爲密坐。
雖燕飲彌日,其於別遠會稀,猶不盡其勞績也。
若夫觴酌凌波於前,簫笳發音於後,足下鷹揚其體,鳳嘆虎視,謂蕭曹不足儔,衛霍不足侔也。
左顧右盼,謂若無人,豈非吾子壯志哉?過屠門而大嚼,雖不得肉,貴且快意。
當斯之時,願舉泰山以爲肉,傾東海以爲酒,伐雲夢之竹以爲笛,斬泗濱之梓以爲箏,食若填巨壑,飲若灌漏卮,其樂固難量,豈非大丈夫之樂哉?
然日不我與,曜靈急節。
面有逸景之速,別有參商之闊。
思欲抑六龍之首,頓羲和之轡,折若木之華,閉濛汜之谷。
天路高邈,良久無緣,懷戀反側,如何如何?
得所來訊,文采委曲,曄若春榮,瀏若清風,申詠反覆,曠若復面。
其諸賢所著文章,想還所治,復申詠之也。
可令熹事小吏,諷而誦之。
夫文章之難,非獨今也,古之君子,猶亦病諸?家有千里,驥而不珍焉?人懷盈尺,和氏無貴矣。
夫君子而知音樂,古之達論,謂之通而蔽。
墨翟不好伎,何爲過朝歌而回車乎?足下好伎,值墨翟回車之縣,想足下助我張目也。
又聞足下在彼,自有佳政,夫求而不得者有之矣,未有不求而得者也。
且改轍易行,非良樂之御;易民而治,非楚鄭之政,願足下勉之而已矣。
適對嘉賓,口授不悉,往來數相聞。
曹植白。
瑜以凡才,昔受討逆[1]殊特之遇,委以腹心,遂荷榮任,統御兵馬,志執鞭弭,自效戎行。
規定巴蜀[2],次取襄陽[3],憑賴威靈,謂若在握。
至以不謹,道遇暴疾,昨自醫療,日加無損。
人生有死,修短命矣,誠不足惜,但恨微志未展,不復奉教命耳。
方今曹公在北,疆埸[4]未靜,劉備寄寓,有似養虎。
天下之事,未知終始,此朝士旰食之秋,至尊垂慮之日也。
魯肅[5]忠烈,臨事不苟,可以代瑜。
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,儻或可採,瑜死不朽矣。
太祖一名吉利,小字阿瞞。
〔父〕嵩,夏侯氏之子,夏侯惇之叔父。
太祖於惇爲從父兄弟。
太祖少好飛鷹走狗,遊蕩無度,其叔父數言之於嵩。
太祖患之,後逢叔父於路,乃陽敗面口;叔父怪而問其故,太祖曰:“卒中惡風。
”叔父以告嵩。
嵩驚愕,呼太祖,太祖口貌如故。
嵩問曰:“叔父言汝中風,已差乎?”太祖曰:“初不中風,但失愛於叔父,故見罔耳。
”嵩乃疑焉。
自後叔父有所告,嵩終不復信,太祖於是益得肆意矣。
太祖初入尉廨,繕治四門。
造五色棒,縣門左右各十餘枚,有犯禁者,不避豪強,皆棒殺之。
後數月,靈帝愛幸小黃門蹇碩父夜行,即殺之。
京師斂跡,莫敢犯者。
近習寵臣鹹疾之,然不能傷,於是共稱薦之,故遷爲頓丘令。
〔太祖與袁紹相拒,紹謀臣許攸來奔,〕公聞攸來,跣出迎之,撫掌笑曰:“子遠,卿來,吾事濟矣!”既入坐,謂公曰:“袁氏軍盛,何以待之?今有幾糧乎?”公曰:“尚可支一歲。
”攸曰:“無是,更言之!”又曰:“可支半歲。
”攸曰:“足下不欲破袁氏邪,何言之不實也!”公曰:“向言戲之耳。
其實可一月,爲之奈何?”攸曰:“公孤軍獨守,外無救援而糧谷已盡,此危急之日也。
今袁氏輜重有萬餘乘,在故市、烏巢[1],屯軍無嚴備;今以輕兵襲之,不意而至,燔其積聚,不過三日,袁氏自敗也。
”公大喜,乃選精銳步騎,皆用袁軍旗幟,銜枚縛馬口,夜從間道出,人抱束薪,所歷道有問者,語之曰:“袁公恐曹操鈔略後軍,遣兵以益備。
”聞者信以爲然,皆自若。
既至,圍屯,大放火,營中驚亂。
大破之,盡燔其糧谷寶貨,斬督將眭元進、騎督韓莒子、呂威璜、趙叡等首,割得將軍淳于仲簡鼻,未死,殺士卒千餘人,皆取鼻,牛馬割脣舌,以示紹軍。
將士皆怛懼。
時有夜得仲簡,將以詣麾下,公謂曰:“何爲如是?”仲簡曰:“勝負自天,何用爲問乎!”公意欲不殺。
許攸曰:“明旦鑑於鏡,此益不忘人。
”乃殺之。
〔公將北征三郡烏丸[2],諸將皆諫不可,唯郭嘉勸行。
公遂出兵,敗虜衆於柳城。
〕時寒且旱,二百里無覆水,軍又乏食,殺馬數千匹以爲糧,鑿地入三十餘丈乃得水。
既還,科問前諫者,衆莫知其故,人人皆懼。
公皆厚賞之,曰:“孤前行,乘危以僥倖,雖得之,天所佐也,故不可以爲常。
諸君之諫,萬安之計,是以相賞,後勿難言之。

〔公西征,與馬超等夾潼關而軍[3]。
公潛遣徐晃、朱靈等夜渡蒲阪津[4],據河西爲營。
公自潼關北渡。
〕公將過河,前隊適渡,超等奄至,公猶坐胡牀不起。
張郃等見事急,共引公
伊尹既復政厥闢,將告歸,乃陳戒於德。
曰:“嗚呼!天難諶,命靡常。
常厥德,保厥位。
厥德匪常,九有以亡。
夏王弗克庸德,慢神虐民。
皇天弗保,監於萬方,啓迪有命,眷求一德,俾作神主。
惟尹躬暨湯,鹹有一德,克享天心,受天明命,以有九有之師,爰革夏正。
非天私我有商,惟天佑於一德;非商求於下民,惟民歸於一德。
德惟一,動罔不吉;德二三,動罔不兇。
惟吉凶不僭在人,惟天降災祥在德。
今嗣王新服厥命,惟新厥德。
終始惟一,時乃日新。
任官惟賢材,左右惟其人。
臣爲上爲德,爲下爲民。
其難其慎,惟和惟一。
德無常師,主善爲師。
善無常主,協於克一。
俾萬姓鹹曰:‘大哉王言。
’又曰:‘一哉王心’。
克綏先王之祿,永厎烝民之生。
嗚呼!七世之廟,可以觀德。
萬夫之長,可以觀政。
後非民罔使;民非後罔事。
無自廣以狹人,匹夫匹婦,不獲自盡,民主罔與成厥功。

沃丁既葬伊尹於亳,咎單遂訓伊尹事,作《沃丁》。
伊陟相大戊,亳有祥桑谷共生於朝。
伊陟贊於巫咸,作《咸乂》四篇。
太戊贊於伊陟,作《伊陟》、《原命》。
仲丁遷於囂,作《仲丁》。
河亶甲居相,作《河亶甲》。
祖乙圯於耿,作《祖乙》。
惟一月壬辰,旁死魄。
越翼日,癸巳,王朝步自周,於徵伐商。
厥四月,哉生明,王來自商,至於豐。
乃偃武修文,歸馬於華山之陽,放牛於桃林之野,示天下弗服。
丁未,祀於周廟,邦甸、侯、衛,駿奔走,執豆、籩。
越三日,庚戌,柴、望,大告武成。
既生魄,庶邦冢君暨百工,受命於周。
王若曰:“嗚呼,羣后!惟先王建邦啓土,公劉克篤前烈,至於大王肇基王跡,王季其勤王家。
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勳,誕膺天命,以撫方夏。
大邦畏其力,小邦懷其德。
惟九年,大統未集,予小子其承厥志。
厎商之罪,告於皇天、后土、所過名山、大川,曰:‘惟有道曾孫周王發,將有大正於商。
今商王受無道,暴殄天物,害虐烝民,爲天下逋逃主,萃淵藪。
予小子既獲仁人,敢祗承上帝,以遏亂略。
華夏蠻貊,罔不率俾。
恭天成命,肆予東征,綏厥士女。
惟其士女,篚厥玄黃,昭我周王。
天休震動,用附我大邑周。
惟爾有神,尚克相予以濟兆民,無作神羞!既戊午,師逾孟津。
癸亥,陳於商郊,俟天休命。
甲子昧爽,受率其旅若林,會於牧野。
罔有敵於我師,前途倒戈,攻於後以北,血流漂杵。
一戎衣,天下大定。
乃反商政,政由舊。
釋箕子囚,封比干墓,式商容閭。
散鹿臺之財,發鉅橋之粟,大賚於四海,而萬姓悅服。

列爵惟五,分土惟三。
建官惟賢,位事惟能。
重民五教,惟食、喪、祭。
惇信明義,崇德報功。
垂拱而天下治。
王曰:“來!汝說。
臺小子舊學於甘盤,既乃遯於荒野,入宅於河。
自河徂亳,暨厥終罔顯。
爾惟訓於朕志,若作酒醴,爾惟麴糵;若作和羹,爾惟鹽梅。
爾交修予,罔予棄,予惟克邁乃訓。

說曰:“王,人求多聞,時惟建事,學於古訓乃有獲。
事不師古,以克永世,匪說攸聞。
惟學,遜志務時敏,厥修乃來。
允懷於茲,道積於厥躬。
惟斅學半,念終始典於學,厥德修罔覺。
監於先王成憲,其永無愆。
惟說式克欽承,旁招俊乂,列於庶位。

王曰:“嗚呼!說,四海之內,咸仰朕德,時乃風。
股肱惟人,良臣惟聖。
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,乃曰:‘予弗克俾厥後惟堯舜,其心愧恥,若撻於市。
’一夫不獲,則曰時予之辜。
佑我烈祖,格於皇天。
爾尚明保予,罔俾阿衡專美有商。
惟後非賢不乂,惟賢非後不食。
其爾克紹乃闢於先王,永綏民。

說拜稽首曰:“敢對揚天子之休命。
湯既黜夏命,復歸於亳,作《湯誥》。
王歸自克夏,至於亳,誕告萬方。
王曰:“嗟!爾萬方有衆,明聽予一人誥。
惟皇上帝,降衷於下民。
若有恆性,克綏厥猷惟后。
夏王滅德作威,以敷虐於爾萬方百姓。
爾萬方百姓,罹其兇害,弗忍荼毒,並告無辜於上下神祗。
天道福善禍淫,降災於夏,以彰厥罪。
肆臺小子,將天命明威,不敢赦。
敢用玄牡,敢昭告於上天神后,請罪有夏。
聿求元聖,與之戮力,以與爾有衆請命。
上天孚佑下民,罪人黜伏,天命弗僭,賁若草木,兆民允殖。
俾予一人輯寧爾邦家,茲朕未知獲戾於上下,慄慄危懼,若將隕於深淵。
凡我造邦,無従匪彝,無即慆淫,各守爾典,以承天休。
爾有善,朕弗敢蔽;罪當朕躬,弗敢自赦,惟簡在上帝之心。
其爾萬方有罪,在予一人;予一人有罪,無以爾萬方。
嗚呼!尚克時忱,乃亦有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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