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畏寒,不涉世故,時山居曝背,茅檐看梅初放,鄰友善談,炙?共食,令說宋江最妙回數,歡然撫掌,不覺日暮。
吾觀道左豐碑,人間銘頌,是亦《水滸傳》耳,豈果真實不虛故說?更惜未必得同此傳,世傳人口。
雪夜偶宿禪林,從僧擁爐,旋摘山芋,煨剝入口,味較世中美甚,欣然一飽。
因問僧曰:“有爲是禪,無爲是禪,有無所有,無非所無,是禪乎?”僧曰:“子手執芋是禪,更從何問?”餘曰:“何芋是禪?”僧曰:“芋在子手,有耶?無耶?謂有何有?謂無何無?有無相滅,是爲真空非空,非非空空無所空,是名曰禪。
執空認禪,又著實相,終不悟禪。
此非精進力到,得慧根緣,未能頓覺。
子喝觀芋乎?芋不得火,口不可食,火功不到,此芋猶生。
須火到芋熟,方可就齒舌消滅。
是從有處歸無,芋非火熟,子能生嚼芋乎?芋相終在不滅,手芋嚼盡,謂無非無,無從有來,謂有非有,有從無滅。
子手執芋,今著何處?”餘時稽首慈尊,禪從言下喚醒。
畫中春郊走馬,秋溪把釣,策蹇尋梅,莫不以朱爲衣色,豈果無爲哉?似欲妝點景象,與時相宜,有超然出俗之趣。
且衣朱而遊者,亦非常客,故三冬披紅氈衫,裹以氈,跨一黑驢,禿髮童子挈尊相隨。
踏雪溪山,尋梅林壑,忽得梅花數株,便欲傍梅席地,浮觴劇飲,沉醉酣然,梅香撲袂,不知身爲花中之我,亦忘花爲目中景也。
然尋梅之蹇,扣角之犢,去長安車馬,何涼涼卑哉?且爲衆嗤,究竟倖免覆轍。
三茅乃郡城內山高處,襟帶江湖,爲勝覽最歡喜地。
時乎積雪初晴,疏林開爽,江空漠漠寒煙,山回重重雪色。
江帆片片,風度銀梭,村樹幾家,影寒玉瓦。
山徑人跡板橋,客路車翻縞帶。
樵歌凍壑,漁釣冰蓑。
目極去鳥歸雲,感我遠懷無際。
時得僧茶烹雪,村酒浮香,坐傍幾樹梅花,助人清賞更劇。
兩山種茶頗蕃,仲冬花發,若月籠萬樹,每每入山尋茶勝處,對花默共色笑,忽生一種幽香,深可人意。
且花白若剪雲綃,心黃儼抱檀屑,歸折數枝,插觚爲供,枝梢苞萼,顆顆俱開,足可一月清玩。
更喜香沁枯腸,色憐青眼,素豔寒芳,自與春風姿態迥隔。
幽閒佳客,孰過於君?
除夕,惟杭城居民家戶架柴燔燎,火光燭天,撾鼓鳴金,放炮起火,謂之鬆盆。
無論他處無敵,即杭之鄉村,亦無此勝。
斯時抱幽趣者,登吳山高曠,就南北望之,紅光萬道,炎焰火雲,巷巷分岐,光爲界隔。
聒耳聲喧,震騰遠近,觸目星丸,錯落上下,此景是大奇觀。
幽立高空,俯眺囂雜,覺我身在上界。
武林萬山,皆自天目分發,故《地鈐》有“天目生來兩乳長”偈。
冬日木落,作天目看山之遊。
時得天氣清朗,煙雲淨盡,扶策躡巔,四望無際。
兩山東引,高下起伏,屈曲奔騰,隱隱到江始盡,真若龍翔鳳舞。
目極匹練橫隔,知爲錢塘江也。
外此茫茫,是爲東海。
幾簇鬆筠,山僧指雲:“往宋王侯廢冢。
”噫!山川形勝,千古一日,曾無改移,奈何故宮黍離,陵墓丘壑,今幾變遷哉?重可慨也。
菊爲花之隱者,惟隱君子、山人家能蓻,故不多見,見亦難於豐美。
秋來扶杖,遍訪城市林園,山村籬落,更挈茗奴從事,投謁花主,相與對花談勝。
或評花品,或較栽培,或賦詩相酬,介酒相勸,擎杯坐月,燒燈醉花,賓主稱歡,不忍熱別。
花去朝來,不厭頻過,此興何樂?時乎東籬之下,菊可採也,千古南山,悠然見之,何高風隱德,舉世不見元亮?
往年因雪霽,偶入西溪,何意得見世外佳景。
日雖露影,雪積未疏,竹眠低地,山白排雪,風迴雪舞,撲馬嘶寒,玉墮冰柯,沾衣生溼。
遙想梅開萬樹,目亂飛花,自我人跡遠來,踏破瑤街十里,生平快賞,此景無多。
因念雪山苦行,妙果以忍得成,吾人片刻衝風,更想護爐醉酒,噫,諮欲甚矣!雖未能以幽冷攝心,亦當以清寒煉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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