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那国王早朝,文武多官俱执表章启奏道:“主公,望赦臣等失仪之罪。
”国王道:“众卿礼貌如常,有何失仪?”众卿道:“主公啊,不知何故,臣等一夜把头发都没了。
”国王执了这没头发之表,下龙床对群臣道:“果然不知何故。
朕宫中大小人等,一夜也尽没了头发。
”君臣们都各汪汪滴泪道:“从此后,再不敢杀戮和尚也。
”王复上龙位,众官各立本班。
王又道:“有事出班来奏,无事卷帘散朝。
”只见那武班中闪出巡城总兵官,文班中走出东城兵马使,当阶叩头道:“臣蒙圣旨巡城,夜来获得贼赃一柜,白马一匹。
微臣不敢擅专,请旨定夺。
”国王大喜道:“连柜取来。
”二臣即退至本衙,点起齐整军士,将柜抬出。
三藏在内,魂不附体道:“徒弟们,这一到国王前,如何理说?”行者笑道:“莫嚷!我已打点停当了。
开柜时,他就拜我们为师哩。
只教八戒不要争竞长短。
”八戒道:“但只免杀,就是无量之福,还敢争竞哩!”说不了,抬至朝外,入五凤楼,放在丹墀之下。
二臣请国王开看,国王即命打开。
方揭了盖,猪八戒就忍不住往外一跳,唬得那多官胆战,口不能言。
又见孙行者搀出唐僧,沙和尚搬出行李。
八戒见总兵官牵着马,走上前,咄的一声道:“马是我的!拿过来!”吓得那官儿翻跟头,跌倒在地。
四众俱立在阶中。
那国王看见是四个和尚,忙下龙床,宣召三宫妃后,下金銮宝殿,同群臣拜问道:“长老何来?”三藏道:“是东土大唐驾下差往西方天竺国大雷音寺拜活佛取真经的。
”国王道:“老师远来,为何在这柜里安歇?”三藏道:“贫僧知陛下有愿心杀和尚,不敢明投上国,扮俗人,夜至宝方钣店里借宿。
因怕人识破原身,故此在柜中安歇。
不幸被贼偷出,被总兵捉获抬来。
今得见陛下龙颜,所谓拨云见日。
望陛下赦放贫僧,海深恩便也!”国王道:“老师是天朝上国高僧,朕失迎迓。
朕常年有愿杀僧者,曾因僧谤了朕,朕许天愿,要杀一万和尚做圆满。
不期今夜归依,教朕等为僧。
如今君臣后妃,发都剃落了,望老师勿吝高贤,愿为门下。
”八戒听言,呵呵大笑道:“既要拜为门徒,有何贽见之礼?”国王道:“师若肯从,愿将国中财宝献上。
”行者道:“莫说财宝,我和尚是有道之僧。
你只把关文倒换了,送我们出城,保你皇图永固,福寿长臻。
”那国王听说,即着光禄寺大排筵宴。
君臣合同,拜归于一。
即时倒换关文,求三藏改换国号。
行者道:“陛下法国之名甚好,但只灭字不通。
自经我过,可改号‘钦法国’,管教你海晏河清千代胜,风调雨顺万方安。
”国王谢了恩,摆整朝銮
却说比丘国君臣黎庶,送唐僧四众出城,有二十里之远,还不肯舍。
三藏勉强下辇,乘马辞别而行。
目送者直至望不见踪影方回。
四众行彀多时,又过了冬残春尽,看不了野花山树,景物芳菲。
前面又见一座高山峻岭。
三藏心惊,问道:“徒弟,前面高山,有路无路?是必小心!”行者笑道:“师父这话,也不象个走长路的,却似个公子王孙,坐井观天之类。
自古道:山不碍路,路自通山。
何以言有路无路?”三藏道:’虽然是山不碍路,但恐险峻之间生怪物,密查深处出妖精。
”八戒道:“放心,放心!这里来相近极乐不远,管取太平无事!”师徒正说,不觉的到了山脚下。
行者取出金箍棒,走上石崖,叫道:“师父,此间乃转山的路儿,忒好步。
快来,快来!”长老只得放杯策马。
沙僧教:“二哥,你把担子挑一肩儿。
”真个八戒接了担子挑上。
沙僧拢着缰绳,老师父稳坐雕鞍,随行者都奔山崖上大路。
但见那山——
云雾笼峰顶,潺湲涌涧中。
百花香满路,万树密丛丛。
梅青李白,柳绿桃红。
杜鹃啼处春将暮,紫燕呢喃社已终。
嵯峨石,翠盖松。
崎岖岭道,突兀玲珑。
削壁悬崖峻,薜萝草木秾。
千岸竞秀如排戟,万壑争流远浪洪。
老师父缓观山景,忽闻啼鸟之声,又起思乡之念。
兜马叫道:“徒弟——
我自天牌传旨意,锦屏风下领关文。
观灯十五离东土,才与唐王天地分。
甫能龙虎风云会,却又师徒拗马军。
行尽巫山峰十二,何时对子见当今?
行者道:“师父,你常以思乡为念,全不似个出家人。
放心且走,莫要多忧。
古人云,欲求生富贵,须下死工夫。
”三藏道:“徒弟,虽然说得有理,但不知西天路还在那里哩!”八戒道:“师父,我佛如来舍不得那三藏经,知我们要取去,想是搬了;不然,如何只管不到?”沙僧道:“莫胡谈!只管跟着大哥走。
只把工夫捱他,终须有个到之之日。

师徒正自闲叙,又见一派黑松大林。
唐僧害怕,又叫道:“悟空,我们才过了那崎岖山路,怎么又遇这个深黑松林?是必在意。
”行者道:“怕他怎的!”三藏道:“说那里话!不信直中直,须防仁不仁。
我也与你走过好几处松林,不似这林深远。
”你看——
东西密摆,南北成行。
东西密摆彻云霄,南北成行侵碧汉。
密查荆棘周围结,蓼却缠枝上下盘。
藤来缠葛,葛去缠藤。
藤来缠葛,东西客旅难行;葛去缠藤,南北经商怎进。
这林中,住半年,那分日月;行数里,不见斗星。
你看那背阴之处千般景,向阳之所万丛花。
又有那千年槐,万载桧,耐寒松,山桃果,野芍药,旱芙蓉,一攒攒密砌重堆,乱纷纷神仙
却说那院中几个铁匠,因连日辛苦,夜间俱自睡了。
及天明起来打造,篷下不见了三般兵器,一个个呆挣神惊,四下寻找。
只见那三个王子出宫来看,那铁匠一齐磕头道:“小主啊,神师的三般兵器,都不知那里去了!”小王子听言,心惊胆战道:“想是师父今夜收拾去了。
”急奔暴纱亭看时,见白马尚在廊下,忍不住叫道:“师父还睡哩!”沙僧道:“起来了。
”即将房门开了,让王子进里看时,不见兵器,慌慌张张问道:“师父的兵器都收来了?”行者跳起道:“不曾收啊!”王子道:“三般兵器,今夜都不见了。
”八戒连忙爬起道:“我的钯在么?”小王道:“适才我等出来,只见众人前后找寻不见,弟子恐是师父收了,却才来问。
老师的宝贝,俱是能长能消,想必藏在身边哄弟子哩。
”行者道:“委的未收,都寻去来。
”随至院中篷下,果然不见踪影。
八戒道:“定是这伙铁匠偷了!快拿出来!略迟了些儿,就都打死,打死!”那铁匠慌得磕头滴泪道:“爷爷!我们连日辛苦,夜间睡着,乃至天明起来,遂不见了。
我等乃一概凡人,怎么拿得动,望爷爷饶命,饶命!”行者无语暗恨道:“还是我们的不是,既然看了式样,就该收在身边,怎么却丢放在此!那宝贝霞彩光生,想是惊动什么歹人,今夜窃去也。
”八戒不信道:“哥哥说那里话!这般个太平境界,又不是旷野深山,怎得个歹人来!定是铁匠欺心,他见我们的兵器光彩,认得是三件宝贝,连夜走出王府,伙些人来,抬的抬,拉的拉,偷出去了!拿过来打呀,打呀!”众匠只是磕头发誓。
正嚷处,只见老王子出来,问及前事,却也面无人色,沉吟半晌,道:“神师兵器,本不同凡,就有百十余人也禁挫不动;况孤在此城,今已五代,不是大胆海口,孤也颇有个贤名在外,这城中军民匠作人等,也颇惧孤之法度,断是不敢欺心,望神师再思可矣。
”行者笑道:“不用再思,也不须苦赖铁匠。
我问殿下:你这州城四面,可有什么山林妖怪?”王子道:“神师此问,甚是有理。
孤这州城之北,有一座豹头山,山中有一座虎口洞。
往往人言洞内有仙,又言有虎狼,又言有妖怪。
孤未曾访得端的,不知果是何物。
”行者笑道:“不消讲了,定是那方歹人,知道俱是宝贝,一夜偷将去了。
”叫:“八戒沙僧,你都在此保着师父,护着城池,等老孙寻访去来。
”又叫铁匠们不可住了炉火,一一炼造。
好猴王,辞了三藏,唿哨一声,形影不见,早跨到豹头山上。
原来那城相去只有七十里,一瞬即到。
径上山峰观看,果然有些妖气,真是——
龙脉悠长,地形远大。
尖峰挺
话说唐三藏固住元阳,出离了烟花苦套,随行者投西前进。
不觉夏时,正值那熏风初动,梅雨丝丝,好光景——
冉冉绿阴密,风轻燕引雏。
新荷翻沼面,修竹渐扶苏。
芳草连天碧,山花遍地铺。
溪边蒲插剑,榴火壮行图。
师徒四众,耽炎受热,正行处,忽见那路旁有两行高柳,柳阴中走出一个老母,右手下搀着一个小孩儿,对唐僧高叫道:“和尚,不要走了,快早儿拨马东回,进西去都是死路。
”唬得个三藏跳下马来,打个问讯道:“老菩萨,古人云,海阔从鱼跃,天空任鸟飞,怎么西进便没路了?”那老母用手朝西指道:“那里去,有五六里远近,乃是灭法国。
那国王前生那世里结下冤仇,今世里无端造罪。
二年前许下一个罗天大愿,要杀一万个和尚,这两年陆陆续续,杀彀了九千九百九十六个无名和尚,只要等四个有名的和尚,凑成一万,好做圆满哩。
你们去,若到城中,都是送命王菩萨!”三藏闻言,心中害怕,战兢兢的道:“老菩萨,深感盛情,感谢不尽!但请问可有不进城的方便路儿,我贫僧转过去罢。
”那老母笑道:“转不过去,转不过去,只除是会飞的,就过去了也。
”八戒在旁边卖嘴道:“妈妈儿莫说黑话,我们都会飞哩。
”行者火眼金睛,其实认得好歹,那老母搀着孩儿,原是观音菩萨与善财童子,慌得倒身下拜,叫道:“菩萨,弟子失迎,失迎!”那菩萨一朵祥云,轻轻驾起,吓得个唐长老立身无地,只情跪着磕头。
八戒沙僧也慌跪下,朝天礼拜。
一时间,祥云缥缈,径回南海而去。
行者起来,扶着师父道:“请起来,菩萨已回宝山也。
”三藏起来道:“悟空,你既认得是菩萨,何不早说?”行者笑道:“你还问话不了,我即下拜,怎么还是不早哩?”八戒、沙僧对行者道:“感蒙菩萨指示,前边必是灭法国,要杀和尚,我等怎生奈何?”行者道:“呆子休怕!我们曾遭着那毒魔狠怪,虎穴龙潭,更不曾伤损?此间乃是一国凡人,有何惧哉?只奈这里不是住处。
天色将晚,且有乡村人家,上城买卖回来的,看见我们是和尚,嚷出名去,不当稳便。
且引师父找下大路,寻个僻静之处,却好商议。
”真个三藏依言,一行都闪下路来,到一个坑坎之下坐定。
行者道:“兄弟,你两个好生保守师父,待老孙变化了,去那城中看看,寻一条僻路,连夜去也。
”三藏叮嘱道:“徒弟啊,莫当小可,王法不容,你须仔细!”行者笑道:“放心,放心!老孙自有道理。
”好大圣,话毕将身一纵,唿哨的跳在空中。
怪哉——
上面无绳扯,下头没棍撑。
一般同父母,他便骨头轻。
伫立在云端里,往下观
却说孙大圣挟同二弟滚着风,驾着云,向东北艮地上,顷刻至青龙山玄英洞口,按落云头。
八戒就欲筑门,行者道:“且消停,待我进去看看师父生死如何,再好与他争持。
”沙僧道:“这门闭紧,如何得进?”行者道:“我自有法力。
”好大圣,收了棒,捻着诀,念声咒语,叫:“变!”即变做个火焰虫儿。
真个也疾伶!你看他——
展翅星流光灿,古云腐草为萤。
神通变化不非轻,自有徘徊之性。
飞近石门悬看,旁边瑕缝穿风。
将身一纵到幽庭,打探妖魔动静。
他自飞入,只见几只牛横禜直倒,一个个呼吼如雷,尽皆睡熟。
又至中厅里面,全无消息。
四下门户通关,不知那三个妖精睡在何处。
才转过厅房,向后又照,只闻得啼泣之声,乃是唐僧锁在后房檐柱上哭哩。
行者暗暗听他哭甚,只见他哭道:
一别长安十数年,登山涉水苦熬煎。
幸来西域逢佳节,喜到金平遇上元。
不识灯中假佛像,概因命里有灾愆。
贤徒追袭施威武,但愿英雄展大权。
行者闻言,满心欢喜,展开翅,飞近师前。
唐僧揩泪道:“呀!西方景象不同,此时正月,蛰虫始振,为何就有萤飞?”行者忍不住,叫声:“师父,我来了!”唐僧喜道:“悟空,我心说正月怎得萤火,原来是你。
”行者即现了本相道:“师父啊,为你不识真假,误了多少路程,费了多少心力。
我一行说不是好人,你就下拜,却被这怪侮暗灯光,盗取酥合香油,连你都摄将来了。
我当吩咐八戒沙僧回寺看守,我即闻风追至此间,不识地名,幸遇四值功曹传报,说此山名青龙山玄英洞。
我日间与此怪斗至天晚方回,与师弟辈细道此情,却就不曾睡,同他两个来此。
我恐夜深不便交战,又不知师父下落,所以变化进来,打听师情。
”唐僧喜道:“八戒沙僧如今在外边哩?”行者道:“在外边,才子老孙看时,妖精都睡着。
我且解了锁,搠开门,带你出去罢。
”唐僧点头称谢。
行者使个解锁法,用手一抹,那锁早自开了,领着师父往前正走,忽听得妖王在中厅内房里叫道:“小的们,紧闭门户,小心火烛。
这会怎么不叫更巡逻,梆铃都不响了?”原来那伙小妖征战一日,俱辛辛苦苦睡着,听见叫唤,却才醒了。
梆铃响处,有几个执器械的,敲着锣从后而走,可可的撞着他师徒两个。
众小妖一齐喊道:“好和尚啊!扭开锁往那里去!”行者不容分说,掣出棒幌一幌,碗来粗细,就打。
棒起处,打死两个,其余的丢了器械,近中厅打着门叫:“大王!不好了,不好了!毛脸和尚在家里打杀人了!”那三怪听见,一毂辘爬将起来,只教:“拿住,拿住!”唬得个唐僧手软
话表三藏师徒到镇海禅林寺,众僧相见,安排斋供。
四众食毕,那女子也得些食力。
渐渐天昏,方丈里点起灯来。
众僧一则是问唐僧取经来历,二则是贪看那女子,都攒攒簇簇,排列灯下。
三藏对那初见的喇嘛僧道:“院主,明日离了宝山,西去的路途如何?”那僧双膝跪下,慌得长老一把扯住道:“院主请起。
我问你个路程,你为何行礼?”那僧道:“老师父明日西行,路途平正,不须费心。
只是眼下有件事儿不尴尬,一进门就要说,恐怕冒犯洪威,却才斋罢,方敢大胆奉告:老师东来,路遥辛苦,都在小和尚房中安歇甚好;只是这位女菩萨,不方便,不知请他那里睡好。
”三藏道:“院主,你不要生疑,说我师徒们有甚邪意。
早间打黑松林过,撞见这个女子绑在树上。
小徒孙悟空不肯救他,是我发菩提心,将他救了,到此随院主送他那里睡去。
”那僧谢道:“既老师宽厚,请他到天王殿里,就在天王爷爷身后,安排个草铺,教他睡罢。
”三藏道:“甚好,甚好。
”遂此时,众小和尚引那女子往殿后睡去。
长老就在方丈中,请众院主自在,遂各散去。
三藏吩咐悟空:“辛苦了,早睡早起。
”遂一处都睡着了,不敢离侧,护着师父。
渐入夜深,正是那——
玉兔高升万籁宁,天街寂静断人行。
银河耿耿星光灿,鼓发谯楼趱换更。
一宵晚话不题。
及天明了,行者起来,教八戒、沙僧收拾行囊、马匹,却请师父走路。
此时长老还贪睡未醒。
行者近前叫声“师父”。
那师父把头抬了一抬,又不曾答应得出。
行者问:“师父怎么说?”长老呻吟道:“我怎么这般头悬眼胀,浑身皮骨皆疼?”八戒听说,伸手去摸摸,身上有些发热。
呆子笑道:“我晓得了。
这是昨晚见没钱的饭,多吃了几碗,倒沁着头睡,伤食了。
”行者喝道:“胡说!等我问师父,端的何如。
”三藏道:“我半夜之间,起来解手,不曾戴得帽子,想是风吹了。
”行者道:“这还说得是。
如今可走得路么?”三藏道:“我如今起坐不得,怎么上马?但只误了路啊!”行者道:“师父说那里话!常言道,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。
我等与你做徒弟,就是儿子一般。
又说道:养儿不用阿金溺银,只是见景生情便好。
你既身子不快,说什么误了行程,便宁耐几日,何妨!”兄弟们都伏侍着师父,不觉的早尽午来昏又至,良宵才过又侵晨。
光阴迅速,早过了三日。
那一日,师父欠身起来叫道:“悟空,这两日病体沉疴,不曾问得你,那个脱命的女菩萨,可曾有人送些饭与他吃?”行者笑道:“你管他怎的,且顾了自家的病着。
”三藏道:“正是,正是。
你且扶我起来,取出我
话说唐僧喜喜欢欢别了郡侯,在马上向行者道:“贤徒,这一场善果,真胜似比丘国搭救儿童,皆尔之功也。
”沙僧道:“比丘国只救得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,怎似这场大雨,滂沱浸润,活彀者万万千千性命!弟子也暗自称赞大师兄的法力通天,慈恩盖地也。
”八戒笑道:“哥的恩也有,善也有,却只是外施仁义,内包祸心。
但与老猪走,就要作践人。
”行者道:“我在那里作践你?”八戒道:“也彀了,也彀了!常照顾我捆,照顾我吊,照顾我煮,照顾我蒸!今在凤仙郡施了恩惠与万万之人,就该住上半年,带挈我吃几顿自在饱饭,却只管催趱行路!”长老闻言,喝道:“这个呆子,怎么只思量掳嘴!快走路,再莫斗口!”八戒不敢言,掬掬嘴,挑着行囊,打着哈哈,师徒们奔上大路。
此时光景如梭,又值深秋之候,但见——
水痕收,山骨瘦。
红叶纷飞,黄花时候。
霜晴觉夜长,月白穿窗透。
家家烟火夕阳多,处处湖光寒水溜。
白艹频香,红蓼茂。
桔绿橙黄,柳衰谷秀。
荒村雁落碎芦花,野店鸡声收菽豆。
众行彀多时,又见城垣影影,长老举鞭遥指叫:“悟空,你看那里又有一座城池,却不知是甚去处。
”行者道:“你我俱未曾到,何以知之?且行至边前问人。
”说不了,忽见树丛里走出一个老者,手持竹杖,身着轻衣,足踏一对棕鞋,腰束一条扁带,慌得唐僧滚鞍下马,上前道个问讯。
那老者扶杖还礼道:“长老那方来的?”唐僧合掌道:“贫僧东土唐朝差往雷音拜佛求经者,今至宝方,遥望城垣,不知是甚去处,特问老施主指教。
”那老者闻言,口称:“有道禅师,我这敝处,乃天竺国下郡,地名玉华县。
县中城主,就是天竺皇帝之宗室,封为玉华王。
此王甚贤,专敬僧道,重爱黎民。
老禅师若去相见,必有重敬。
”三藏谢了,那老者径穿树林而去。
三藏才转身对徒弟备言前事。
他三人欣喜,扶师父上马。
三藏道:“没多路,不须乘马。
”四众遂步至城边街道观看。
原来那关厢人家,做买做卖的,人烟凑集,生意亦甚茂盛。
观其声音相貌,与中华无异。
三藏吩咐:“徒弟们谨慎,切不可放肆。
那八戒低了头,沙僧掩着脸,惟孙行者搀着师父。
两边人都来争看,齐声叫道:“我这里只有降龙伏虎的高僧,不曾见降猪伏猴的和尚。
”八戒忍不住,把嘴一掬道:“你们可曾看见降猪王的和尚。
”唬得满街上人跌跌瑀瑀,都往两边闪过。
行者笑道:“呆子,快藏了嘴,莫装扮,仔细脚下过桥。
”那呆子低着头,只是笑。
过了吊桥,入城门内,又见那大街上酒楼歌馆,热闹繁华,果然是神州都邑。
有诗为证,诗曰:
却说孙大圣同八戒、沙僧出城头,觌面相迎,见那伙妖精都是些杂毛狮子:黄狮精在前引领,狻猊狮、抟象狮在左,白泽狮、伏狸狮在右,猱狮、雪狮在后,中间却是一个九头狮子。
那青脸儿怪执一面锦锈团花宝幢,紧挨着九头狮子,刁钻古怪儿、古怪刁钻儿打两面红旗,齐齐的都布在坎宫之地。
八戒莽撞,走近前骂道:“偷宝贝的贼怪!你去那里伙这几个毛团来此怎的?”黄狮精切齿骂道:“泼狠秃厮!昨日三个敌我一个,我败回去,让你为人罢了;你怎么这般狠恶,烧了我的洞府,损了我的山场,伤了我的眷族!我和你冤仇深如大海!不要走!吃你老爷一铲!”
好八戒,举钯就迎。
两个才交手,还未见高低,那猱狮精轮一根铁蒺藜,雪狮精使一条三楞简,径来奔打。
八戒发一声喊道:“来得好!”你看他横冲直抵,斗在一处。
这壁厢,沙和尚急掣降妖杖,近前相助,又见那狻猊精、白泽精与抟象、伏狸二精,一拥齐上。
这里孙大圣使金箍棒架住群精,狻猊使闷棍,白泽使铜锤,抟象使钢枪,伏狸使钺斧。
那七个狮子精,这三个狠和尚,好杀——
棍锤枪斧三楞简,蒺藜骨朵四明铲。
七狮七器甚锋芒,围战三僧齐呐喊。
大圣金箍铁棒凶,沙僧宝杖人间罕。
八戒颠风骋势雄,钉钯幌亮光华惨。
前遮后挡各施功,左架右迎都勇敢。
城头王子助威风,擂鼓筛锣齐壮胆。
投来抢去弄神通,杀得昏蒙天地反。
那一伙妖精,齐与大圣三人,战经半日,不觉天晚。
八戒口吐粘涎,看看脚软,虚幌一钯,败下阵去,被那雪狮、猱狮二精喝道:“那里走,看打!”呆子躲闪不及,被他照脊梁上打了一简,睡在地下,只叫:“罢了,罢了!”两个精把八戒采鬃拖尾,扛将去见那九头狮子,报道:“祖爷,我等拿了一个来也。
”说不了,沙僧、行者也都战败。
众妖精一齐赶来,被行者拔一把毫毛,嚼碎喷将去,叫声:“变!”即变做百十个小行者,围围绕绕,将那白泽、狻猊、抟象、伏狸并金毛狮怪围裹在中。
沙僧行者却又上前攒打。
到晚,拿住狻猊、白泽,走了伏狸、抟象。
金毛报知老妖,老怪见失了二狮,吩咐:“把猪八戒捆了,不可伤他性命。
待他还我二狮,却将八戒与他。
他若无知,坏了我二狮,即将八戒杀了对命!”当晚群妖安歇城外不题。
却说孙大圣把两个狮子精抬近城边,老王见了,即传令开门,差二三十个校尉,拿绳扛出门,绑了狮精,扛入城里。
孙大圣收了法毛,同沙僧径至城楼上,见了唐僧。
唐僧道:“这场事甚是利害呀!悟能性命,不知有无?”行者道:“没事!我们把这两个妖精拿了,他那里断
却说陈宫临欲下手杀曹操,忽转念曰:“我为国家跟他到此,杀之不义。
不若弃而他往。
”插剑上马,不等天明,自投东郡去了。
操觉,不见陈宫,寻思:“此人见我说了这两句,疑我不仁,弃我而去;吾当急行,不可久留。
”遂连夜到陈留,寻见父亲,备说前事;欲散家资,招募义兵。
父言:“资少恐不成事。
此间有孝廉卫弘,疏财仗义,其家巨富;若得相助,事可图矣。
”操置酒张筵,拜请卫弘到家,告曰:“今汉室无主,董卓专权,欺君害民,天下切齿。
操欲力扶社稷,恨力不足。
公乃忠义之士,敢求相助!”卫弘曰:“吾有是心久矣,恨未遇英雄耳。
既孟德有大志,愿将家资相助。
”操大喜;于是先发矫诏,驰报各道,然后招集义兵,竖起招兵白旗一面,上书“忠义”二字。
不数日间,应募之士,如雨骈集。
一日,有一个阳平卫国人,姓乐,名进,字文谦,来投曹操。
又有一个山阳巨鹿人,姓李,名典,字曼成,也来投曹操。
操皆留为帐前吏。
又有沛国谯人夏侯惇,字元让,乃夏侯婴之后;自小习枪棒;年十四从师学武,有人辱骂其师,惇杀之,逃于外方;闻知曹操起兵,与其族弟夏侯渊两个,各引壮士千人来会。
此二人本操之弟兄:操父曹嵩原是夏侯氏之子,过房与曹家,因此是同族。
不数日,曹氏兄弟曹仁、曹洪各引兵千余来助。
曹仁字子孝,曹洪字子廉:二人弓马熟娴,武艺精通。
操大喜,于村中调练军马。
卫弘尽出家财,置办衣甲旗幡。
四方送粮食者,不计其数。
时袁绍得操矫诏,乃聚麾下文武,引兵三万,离渤海来与曹操会盟。
操作檄文以达诸郡。
檄文曰:“操等谨以大义布告天下:董卓欺天罔地,灭国弑君;秽乱宫禁,残害生灵;狼戾不仁,罪恶充积!今奉天子密诏,大集义兵,誓欲扫清华夏,剿戮群凶。
望兴义师,共泄公愤;扶持王室,拯救黎民。
檄文到日,可速奉行!”操发檄文去后,后镇诸侯皆起兵相应:第一镇,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。
第二镇,冀州刺史韩馥。
第三镇,豫州刺史孔伷。
第四镇,兖州刺史刘岱。
第五镇,河内郡太守王匡。
第六镇,陈留太守张邈。
第七镇,东郡太守乔瑁。
第八镇,山阳太守袁遗。
第九镇,济北相鲍信。
第十镇,北海太守孔融。
第十一镇,广陵太守张超。
第十二镇,徐州刺史陶谦。
第十三镇,西凉太守马腾。
第十四镇,北平太守公孙瓚。
第十五镇,上党太守张杨。
第十六镇,乌程侯长沙太守孙坚。
第十七镇,祁乡侯渤海太守袁绍。
诸路军马,多少不等,有三万者,有一二万者,各领文官武将,投洛阳来。
且说北平太守公孙瓚,统领精兵一万五千,路经德州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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