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。
是非成败转头空。
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。
白发渔樵江渚上,惯看秋月春风。
一壶浊酒喜相逢。
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谈中。
——调寄《临江仙》
话说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。
周末七国分争,并入于秦。
及秦灭之后,楚、汉分争,又并入于汉。
汉朝自高祖斩白蛇而起义,一统天下,后来光武中兴,传至献帝,遂分为三国。
推其致乱之由,殆始于桓、灵二帝。
桓帝禁锢善类,崇信宦官。
及桓帝崩,灵帝即位,大将军窦武、太傅陈蕃,共相辅佐。
时有宦官曹节等弄权,窦武、陈蕃谋诛之,机事不密,反为所害,中涓自此愈横。
建宁二年四月望日,帝御温德殿。
方升座,殿角狂风骤起。
只见一条大青蛇,从梁上飞将下来,蟠于椅上。
帝惊倒,左右急救入宫,百官俱奔避。
须臾,蛇不见了。
忽然大雷大雨,加以冰雹,落到半夜方止,坏却房屋无数。
建宁四年二月,洛阳地震;又海水泛溢,沿海居民,尽被大浪卷入海中。
光和元年,雌鸡化雄。
六月朔,黑气十余丈,飞入温雄殿中。
秋七月,有虹现于玉堂;五原山岸,尽皆崩裂。
种种不祥,非止一端。
帝下诏问群臣以灾异之由,议郎蔡邕上疏,以为蜺堕鸡化,乃妇寺干政之所致,言颇切直。
帝览奏叹息,因起更衣。
曹节在后窃视,悉宣告左右;遂以他事陷邕于罪,放归田里。
后张让、赵忠、封谞、段珪、曹节、侯览、蹇硕、程旷、夏惲、郭胜十人朋比为奸,号为“十常侍”。
帝尊信张让,呼为“阿父”。
朝政日非,以致天下人心思乱,盗贼蜂起。
时巨鹿郡有兄弟三人,一名张角,一名张宝,一名张梁。
那张角本是个不第秀才,因入山采药,遇一老人,碧眼童颜,手执藜杖,唤角至一洞中,以天书三卷授之,曰:“此名《太平要术》,汝得之,当代天宣化,普救世人;若萌异心,必获恶报。
”角拜问姓名。
老人曰:“吾乃南华老仙也。
”言讫,化阵清风而去。
角得此书,晓夜攻习,能呼风唤雨,号为“太平道人”。
中平元年正月内,疫气流行,张角散施符水,为人治病,自称“大贤良师”。
角有徒弟五百余人,云游四方,皆能书符念咒。
次后徒众日多,角乃立三十六方,大方万余人,小方六七千,各立渠帅,称为将军;讹言:“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;岁在甲子,天下大吉。
”令人各以白土,书“甲子”二字于家中大门上。
青、幽、徐、冀、荆、扬、兖、豫八州之人,家家侍奉大贤良师张角名字。
角遣其党马元义,暗赍金帛,结交中涓封谞,以为内应。
角与二弟商议曰:“至难得者,民心也。
今民心已顺,若不乘势取天下,诚为可惜。
且说曹操当日对何进曰:“宦官之祸,古今皆有;但世主不当假之权宠,使至于此。
若欲治罪,当除元恶,但付一狱吏足矣,何必纷纷召外兵乎?欲尽诛之,事必宣露。
吾料其必败也。
”何进怒曰:“孟德亦怀私意耶?”操退曰:“乱天下者,必进也。
”进乃暗差使命,赍密诏星夜往各镇去。
却说前将军、鳌乡侯、西凉刺史董卓,先为破黄巾无功,朝议将治其罪,因贿赂十常侍幸免;后又结托朝贵,遂任显官,统西州大军二十万,常有不臣之心。
是时得诏大喜,点起军马,陆续便行;使其婿中郎将牛辅守住陕西,自己却带李傕、郭汜、张济、樊稠等提兵望洛阳进发。
卓婿谋士李儒曰:“今虽奉诏,中间多有暗昧。
何不差人上表,名正言顺,大事可图。
”卓大喜,遂上表。
其略曰:“窃闻天下所以乱逆不止者,皆由黄门常侍张让等侮慢天常之故。
臣闻扬汤止沸,不如去薪;溃痈虽痛,胜于养毒。
臣敢鸣钟鼓入洛阳,请除让等。
社稷幸甚!天下幸甚!”何进得表,出示大臣。
侍御史郑泰谏曰:“董卓乃豺狼也,引入京城,必食人矣。
”进曰:“汝多疑,不足谋大事。
”卢植亦谏曰:“植素知董卓为人,面善心狠;一入禁庭,必生祸患。
不如止之勿来,免致生乱。
”进不听,郑泰、卢植皆弃官而去。
朝廷大臣,去者大半。
进使人迎董卓于渑池,卓按兵不动。
张让等知外兵到,共议曰:“此何进之谋也;我等不先下手,皆灭族矣。
”乃先伏刀斧手五十人于长乐宫嘉德门内,入告何太后曰:“今大将军矫诏召外兵至京师,欲灭臣等,望娘娘垂怜赐救。
”太后曰:“汝等可诣大将军府谢罪。
”让曰:“若到相府,骨肉齑粉矣。
望娘娘宣大将军入宫谕止之。
如其不从,臣等只就娘娘前请死。
”太后乃降诏宣进。
进得诏便行。
主簿陈琳谏曰:“太后此诏,必是十常侍之谋,切不可去。
去必有祸。
”进曰:“太后诏我,有何祸事?”袁绍曰:“今谋已泄,事已露,将军尚欲入宫耶?”曹操曰:“先召十常侍出,然后可入。
”进笑曰:“此小儿之见也。
吾掌天下之权,十常侍敢待如何?”绍曰:“公必欲去,我等引甲士护从,以防不测。
”于是袁绍、曹操各选精兵五百,命袁绍之弟袁术领之。
袁术全身披挂,引兵布列青琐门外。
绍与操带剑护送何进至长乐宫前。
黄门传懿旨云:“太后特宣大将军,余人不许辄入。
”将袁绍、曹操等都阻住宫门外。
何进昂然直入。
至嘉德殿门,张让、段珪迎出,左右围住,进大惊。
让厉声责进曰:“董后何罪,妄以鸩死?国母丧葬,托疾不出!汝本屠沽小辈,我等荐之天子,以致荣贵;不思报效,
却说张飞拍马赶到关下,关上矢石如雨,不得进而回。
八路诸侯,同请玄德、关、张贺功,使人去袁绍寨中报捷。
绍遂移檄孙坚,令其进兵。
坚引程普、黄盖至袁术寨中相见。
坚以杖画地曰:“董卓与我,本无仇隙。
今我奋不顾身,亲冒矢石,来决死战者,上为国家讨贼,下为将军家门之私;而将军却听谗言,不发粮草,致坚败绩,将军何安?”术惶恐无言,命斩进谗之人,以谢孙坚。
忽人报坚曰:“关上有一将,乘马来寨中,要见将军。
”坚辞袁术,归到本寨,唤来问时,乃董卓爱将李傕。
坚曰:“汝来何为?”傕曰:“丞相所敬者,惟将军耳。
今特使傕来结亲:丞相有女,欲配将军之子。
”坚大怒,叱曰:“董卓逆天无道,荡覆王室,吾欲夷其九族,以谢天下,安肯与逆贼结亲耶!吾不斩汝,汝当速去,早早献关,饶你性命!倘若迟误,粉骨碎身!”李傕抱头鼠窜,回见董卓,说孙坚如此无礼。
卓怒,问李儒。
儒曰:“温侯新败,兵无战心。
不若引兵回洛阳,迁帝于长安,以应童谣。
近日街市童谣曰:西头一个汉,东头一个汉。
鹿走入长安,方可无斯难。
臣思此言‘西头一个汉’,乃应高祖旺于西都长安,传一十二帝;‘东头一个汉’,乃应光武旺于东都洛阳,今亦传一十二帝。
天运合回。
丞相迁回长安,方可无虞。
”卓大喜曰:“非汝言,吾实不悟。
”遂引吕布星夜回洛阳,商议迁都。
聚文武于朝堂,卓曰:“汉东都洛阳,二百余年,气数已衰。
吾观旺气实在长安,吾欲奉驾西幸。
汝等各宜促装。
”司徒杨彪曰:“关中残破零落。
今无故捐宗庙,弃皇陵,恐百姓惊动。
天下动之至易,安之至难。
望丞相鉴察。
”卓怒曰:“汝阻国家大计耶?”太尉黄琬曰:“杨司徒之言是也。
往者王莽篡逆,更始赤眉之时,焚烧长安,尽为瓦砾之地;更兼人民流移,百无一二。
今弃宫室而就荒地,非所宜也。
”卓曰:“关东贼起,天下播乱。
长安有崤函之险;更近陇右,木石砖瓦,克日可办,宫室营造,不须月余。
汝等再休乱言。
”司徒荀爽谏曰:“丞相若欲迁都,百姓骚动不宁矣。
”卓大怒曰:“吾为天下计,岂惜小民哉!”即日罢杨彪、黄琬、荀爽为庶民。
卓出上车,只见二人望车而揖,视之,乃尚书周毖、城门校尉伍琼也。
卓问有何事,毖曰:“今闻丞相欲迁都长安,故来谏耳。
”卓大怒曰:“我始初听你两个,保用袁绍;今绍已反,是汝等一党!”叱武士推出都门斩首。
遂下令迁都,限来日便行。
李儒曰:“今钱粮缺少,洛阳富户极多,可籍没入官。
但是袁绍等门下,杀其宗党而抄其家赀,必得巨万。
”卓即差铁骑五千、遍行
且不言唐僧等在华光破屋中,苦奈夜雨存身。
却说铜台府地灵县城内有伙凶徒,因宿娼、饮酒、赌博,花费了家私,无计过活,遂伙了十数人做贼,算道本城那家是第一个财主,那家是第二个财主,去打劫些金银用度。
内有一人道:“也不用缉访,也不须算计,只有今日送那唐朝和尚的寇员外家,十分富厚。
我们乘此夜雨,街上人也不防备,火甲等也不巡逻,就此下手,劫他些资本,我们再去嫖赌儿耍子,岂不美哉!众贼欢喜,齐了心,都带了短刀、蒺藜、拐子、闷棍、麻绳、火把,冒雨前来,打开寇家大门,呐喊杀入。
慌得他家里若大若小,是男是女,俱躲个干净。
妈妈儿躲在床底,老头儿闪在门后,寇梁、寇栋与着亲的几个儿女,都战战兢兢的四散逃走顾命。
那伙贼,拿着刀,点着火,将他家箱笼打开,把些金银宝贝,首饰衣裳,器皿家火,尽情搜劫。
那员外割舍不得,拚了命,走出门来对众强人哀告道:“列位大王,彀你用的便罢,还留几件衣物与我老汉送终”那众强人那容分说,赶上前,把寇员外撩阴一脚踢翻在地:可怜三魂渺渺归阴府,七魄悠悠别世人!众贼得了手,走出寇家,顺城脚做了软梯,漫城墙一一系出,冒着雨连夜奔西而去。
那寇家僮仆,见贼退了,方才出头。
及看时,老员外已死在地下,放声哭道:“天呀!主人公已打死了!”众皆伏尸而哭,悲悲啼啼。
将四更时,那妈妈想恨唐僧等不受他的斋供,因为花扑扑的送他,惹出这场灾祸,便生妒害之心,欲陷他四众,扶着寇梁道:“儿啊,不须哭了。
你老子今日也斋僧,明日也斋僧,岂知今日做圆满,斋着那一伙送命的僧也!”他兄弟道:“母亲,怎么是送命的僧?”妈妈道:“贼势凶勇,杀进房来,我就躲在床下,战兢兢的留心向灯火处看得明白,你说是谁?点火的是唐僧,持刀的是猪八戒,搬金银的是沙和尚,打死你老子的是孙行者。
”二子听言,认了真实道:“母亲既然看得明白,必定是了。
他四人在我家住了半月,将我家门户墙垣,窗棂巷道,俱看熟了,财动人心,所以乘此夜雨,复到我家,既劫去财物,又害了父亲,此情何毒!待天明到府里递失状坐名告他。
”寇栋道:“失状如何写?”寇梁道:“就依母亲之言。
”写道:“唐僧点着火,八戒叫杀人。
沙和尚劫出金银去,孙行者打死我父亲。
”一家子吵吵闹闹,不觉天晓。
一壁厢传请亲人,置办棺木;一壁厢寇梁兄弟,赴府投词。
原来这铜台府刺史正堂大人——
平生正直,素性贤良。
少年向雪案攻书,早岁在金銮对策。
常怀忠义之心,每切仁慈之念。
名扬青史播千年,龚黄再见;声振黄
且说董卓欲杀袁绍,李儒止之曰:“事未可定,不可妄杀。
”袁绍手提宝剑,辞别百官而出,悬节东门,奔冀州去了。
卓谓太傅袁隗曰:“汝侄无礼,吾看汝面,姑恕之。
废立之事若何?”隗曰:“太尉所见是也。
”卓曰:“敢有阻大议者,以军法从事!”群臣震恐,皆云一听尊命。
宴罢,卓问侍中周毖、校尉伍琼曰:“袁绍此去若何?”周毖曰:“袁绍忿忿而去,若购之急,势必为变。
且袁氏树恩四世,门生故吏遍于天下;倘收豪杰以聚徒众,英雄因之而起,山东非公有也。
不如赦之,拜为一郡守,则绍喜于免罪,必无患矣。
”伍琼曰:“袁绍好谋无断,不足为虑;诚不若加之一郡守,以收民心。
”卓从之,即日差人拜袁为渤海太守。
九月朔,请帝升嘉德殿,大会文武。
卓拔剑在手,对众曰:“天子暗弱,不足以君天下。
今有策文一道,宜为宣读。
”乃命李儒读策曰:“孝灵皇帝,早弃臣民;皇帝承嗣,海内侧望。
而帝天资轻佻,威仪不恪,居丧慢惰:否德既彰,有忝大位。
皇太后教无母仪,统政荒乱。
永乐太后暴崩,众论惑焉。
三纲之道,天地之纪,毋乃有阙?陈留王协,圣德伟懋,规矩肃然;居丧哀戚,言不以邪;休声美誉,天下所闻,宜承洪业,为万世统。
兹废皇帝为弘农王,皇太后还政,请奉陈留王为皇帝,应天顺人,以慰生灵之望。
”李儒读策毕,卓叱左右扶帝下殿,解其玺绶,北面长跪,称臣听命。
又呼太后去服候敕。
帝后皆号哭,群臣无不悲惨。
阶下一大臣,愤怒高叫曰:“贼臣董卓,敢为欺天之谋,吾当以颈血溅之!”挥手中象简,直击董卓。
卓大怒,喝武士拿下:乃尚书丁管也。
卓命牵出斩之。
管骂不绝口,至死神色不变。
后人有诗叹之曰:“董贼潜怀废立图,汉家宗社委丘墟。
满朝臣宰皆囊括,惟有丁公是丈夫。

卓请陈留王登殿。
群臣朝贺毕,卓命扶何太后并弘农王及帝妃唐氏于永安宫闲住,封锁宫门,禁群臣无得擅入。
可怜少帝四月登基,至九月即被废。
卓所立陈留王协,表字伯和,灵帝中子,即献帝也;时年九岁。
改元初平。
董卓为相国,赞拜不名,入朝不趋,剑履上殿,威福莫比。
李儒劝卓擢用名流,以收人望,因荐蔡邕之才。
卓命征之,邕不赴。
卓怒,使人谓邕曰:“如不来,当灭汝族。
”邕惧,只得应命而至。
卓见邕大喜,一月三迁其官,拜为侍中,甚见亲厚。
却说少帝与何太后、唐妃困于永安宫中,衣服饮食,渐渐少缺;少帝泪不曾干。
一日,偶见双燕飞于庭中,遂吟诗一首。
诗曰:“嫩草绿凝烟,袅袅双飞燕。
洛水一条青,陌上人称羡。
远望碧云深,是吾旧宫殿。
色色原无色,空空亦非空。
静喧语默本来同,梦里何劳说梦。
有用用中无用,无功功里施功。
还如果熟自然红,莫问如何修种。
话表唐僧师众,使法力,阻住那布金寺僧。
僧见黑风过处,不见他师徒,以为活佛临凡,磕头而回不题。
他师徒们西行,正是春尽夏初时节——
清和天气爽,池沼芰荷生。
梅逐雨余熟,麦随风里成。
草香花落处,莺老柳枝轻。
江燕携雏习,山鸡哺子鸣。
斗南当日永,万物显光明。
说不尽那朝餐暮宿,转涧寻坡。
在那平安路上,行经半月,前边又见一城垣相近。
三藏问道:“徒弟,此又是什么去处!”行者道:“不知,不知。
”八戒笑道:“这路是你行过的,怎说不知!却是又有些儿跷蹊。
故意推不认得,捉弄我们哩。
”行者道:“这呆子全不察理!这路虽是走过几遍,那时只在九霄空里,驾云而来,驾云而去,何曾落在此地?事不关心,查他做甚,此所以不知。
却有甚跷蹊,又捉弄你也?”
说话间,不觉已至边前,三藏下马,过吊桥,径入门里。
长街上,只见廊下坐着两个老儿叙话。
三藏叫:“徒弟,你们在那街心里站住,低着头,不要放肆,等我去那廊下问个地方。
”行者等果依言立住,长老近前合掌叫声“老施主,贫僧问讯了。
”那二老正在那里闲讲闲论,说什么兴衰得失,谁圣谁贤,当时的英雄事业,而今安在,诚可谓大叹息。
忽听得道声问讯,随答礼道:“长老有何话说?”三藏道:“贫僧乃远方来拜佛祖的,适到宝方,不知是甚地名,那里有向善的人家,化斋一顿?”老者道:“我敝处是铜台府,府后有一县叫做地灵县。
长老若要吃斋,不须募化,过此牌坊,南北街,坐西向东者,有一个虎坐门楼,乃是寇员外家,他门前有个万僧不阻之牌。
似你这远方僧,尽着受用。
去,去,去!莫打断我们的话头。
”三藏谢了,转身对行者道:“此处乃铜台府地灵县。
那二老道:‘过此牌坊,南北街,向东虎坐门楼,有个寇员外家,他门前有个万僧不阻之牌。
’教我到他家去吃斋哩。
”沙僧道:“西方乃佛家之地,真个有斋僧的。
此间既是府县,不必照验关文,我们去化些斋吃了,就好走路。
长老与三人缓步长街,又惹得那市口里人,都惊惊恐恐,猜猜疑疑的。
围绕争看他们相貌。
长老吩咐闭口,只教“莫放肆,莫放肆!”三人果低着头,不敢仰视。
转过拐角,果见一条南北大街。
正行时,见一个虎坐门楼,门里边影壁上挂着一面大牌,书着“万僧不阻”四字。
三藏道:“西方佛地,贤者愚者俱无诈伪。
那二老说时,我犹不信,至此果如其言。
”八戒村野,就要进去。
行者道
起念断然有爱,留情必定生灾。
灵明何事辨三台?行满自归元海。
不论成仙成佛,须从个里安排。
清清净净绝尘埃,果正飞升上界。
却说寺僧,天明不见了三藏师徒,都道:“不曾留得,不曾别得,不曾求告得,清清的把个活菩萨放得走了!”正说处,只见南关厢有几个大户来请,众僧扑掌道:“昨晚不曾防御,今夜都驾云去了。
”众人齐望空拜谢。
此言一讲,满城中官员人等,尽皆知之,叫此大户人家,俱治办五牲花果,往生祠祭献酬恩不题。
却说唐僧四众,餐风宿水,一路平宁,行有半个多月。
忽一日,见座高山,唐僧又悚惧道:“徒弟,那前面山岭峻峭,是必小心!”行者笑道:“这边路上将近佛地,断乎无甚妖邪,师父放怀勿虑。
”唐僧道:“徒弟,虽然佛地不远。
但前日那寺僧说,到天竺国都下有二千里,还不知是有多少路哩。
”行者道:“师父,你好是又把乌巢禅师《心经》忘记了也?”三藏道:“《般若心经》是我随身衣钵。
自那乌巢禅师教后,那一日不念,那一时得忘?颠倒也念得来,怎会忘得!”行者道:“师父只是念得,不曾求那师父解得。
”三藏说:“猴头!怎又说我不曾解得!你解得么?”行者道:“我解得,我解得。
”自此,三藏、行者再不作声。
旁边笑倒一个八戒,喜坏一个沙僧,说道:“嘴脸!替我一般的做妖精出身,又不是那里禅和子,听过讲经,那里应佛僧,也曾见过说法?弄虚头,找架子,说什么晓得,解得!怎么就不作声?听讲!请解!”沙僧说:“二哥,你也信他。
大哥扯长话,哄师父走路。
他晓得弄棒罢了,他那里晓得讲经!”三藏道:“悟能悟净,休要乱说,悟空解得是无言语文字,乃是真解。
”他师徒们正说话间,却倒也走过许多路程,离了几个山冈,路旁早见一座大寺。
三藏道:“悟空,前面是座寺啊,你看那寺,倒也——
不小不大,却也是琉璃碧瓦;半新半旧,却也是八字红墙。
隐隐见苍松偃盖,也不知是几千百年间故物到于今;潺潺听流水鸣弦,也不道是那朝代时分开山留得在。
山门上,大书着‘布金禅寺’;悬扁上,留题着‘上古遗迹’。

行者看得是“布金禅寺”,八戒也道是“布金禅寺”。
三藏在马上沉思道:“布金,布金,这莫不是舍卫国界了么?”八戒道:“师父,奇啊!我跟师父几年,再不曾见识得路,今日也识得路了。
”三藏说道:“不是,我常看经诵典,说是佛在舍卫城祗树给孤园。
这园说是给孤独长者问太子买了,请佛讲经。
太子说:‘我这园不卖。
他若要买我的时,除非黄金满布园地。
’给孤独长者听说,随以黄金为砖,布满园地,才
话表寇员外既得回生,复整理了幢缭鼓乐,僧道亲友,依旧送行不题。
却说唐僧四众,上了大路,果然西方佛地,与他处不同。
见了些琪花、瑶草、古柏、苍松,所过地方,家家向善,户户斋僧,每逢山下人修行,又见林间客诵经。
师徒们夜宿晓行,又经有六七日,忽见一带高楼,几层杰阁。
真个是——
冲天百尺,耸汉凌空。
低头观落日,引手摘飞星。
豁达窗轩吞宇宙,嵯峨栋宇接云屏。
黄鹤信来秋树老,彩鸾书到晚风清。
此乃是灵宫宝阙,琳馆珠庭。
真堂谈道,宇宙传经。
花向春来美,松临雨过青。
紫芝仙果年年秀,丹凤仪翔万感灵。
三藏举鞭遥指道:“悟空,好去处耶!”行者道:“师父,你在那假境界、假佛象处,倒强要下拜;今日到了这真境界、真佛象处,倒还不下马,是怎的说?”三藏闻言,慌得翻身跳下来,已到了那楼阁门首。
只见一个道童,斜立山门之前叫道:“那来的莫非东土取经人么?”长老急整衣,抬头观看。
见他——
身披锦衣,手摇玉麈。
身披锦衣,宝阁瑶池常赴宴;手摇玉麈,丹台紫府每挥尘。
肘悬仙箓,足踏履鞋。
飘然真羽士,秀丽实奇哉。
炼就长生居胜境,修成永寿脱尘埃。
圣僧不识灵山客,当年金顶大仙来。
孙大圣认得他,即叫:“师父,此乃是灵山脚下玉真观金顶大仙,他来接我们哩。
”三藏方才醒悟,进前施礼。
大仙笑道:“圣僧今年才到,我被观音菩萨哄了。
他十年前领佛金旨,向东土寻取经人,原说二三年就到我处。
我年年等候,渺无消息,不意今年才相逢也。
”三藏合掌道:“有劳大仙盛意,感激,感激!”遂此四众牵马挑担,同入观里,却又与大仙一一相见。
即命看茶摆斋,又叫小童儿烧香汤与圣僧沐浴了,好登佛地。
正是那——
功满行完宜沐浴,炼驯本性合天真。
千辛万苦今方息,九戒三皈始自新。
魔尽果然登佛地,灾消故得见沙门。
洗尘涤垢全无染,反本还原不坏身。
师徒们沐浴了,不觉天色将晚,就于玉真观安歇。
次早,唐僧换了衣服,披上锦襕袈裟,戴了毗卢帽,手持锡杖,登堂拜辞大仙。
大仙笑道:“昨日蓝缕,今日鲜明,观此相真佛子也。
”三藏拜别就行,大仙道:“且住,等我送你。
”行者道:“不必你送,老孙认得路。
”大仙道:“你认得的是云路。
圣僧还未登云路,当从本路而行。
”行者道:“这个讲得是,老孙虽走了几遭,只是云来云去,实不曾踏着此地。
既有本路,还烦你送送,我师父拜佛心重,幸勿迟疑。
那大仙笑吟吟,携着唐僧手,接引旃坛上法门。
原来这条路不出山门,就自观宇中堂穿出后门便是。
大仙指着灵山道
却说那唐僧忧忧愁愁,随着国王至后宫,只听得鼓乐喧天,随闻得异香扑鼻,低着头,不敢仰视。
行者暗里欣然,丁在那毗卢帽顶上,运神光,睁火眼金睛观看,又只见那两班彩女,摆列的似蕊宫仙府,胜强似锦帐春风。
真个是——
娉婷袅娜,玉质冰肌。
一双双娇欺楚女,一对对美赛西施。
云髻高盘飞彩凤,娥眉微显远山低。
笙簧杂奏,箫鼓频吹。
宫商角徵羽,抑扬高下齐。
清歌妙舞常堪爱,锦砌花团色色怡。
行者见师父全不动念,暗自里咂嘴夸称道:“好和尚,好和尚!身居锦绣心无爱,足步琼瑶意不迷。
”少时,皇后嫔妃簇拥着公主出支鹊宫,一齐迎接,都道声:“我王万岁,万万岁!”慌的个长老战战兢兢,莫知所措。
行者早已知识,见那公主头顶上微露出一点妖氛,却也不十分凶恶,即忙爬近耳朵叫道:“师父,公主是个假的。
”长老道:“是假的,却如何教他现相。
”行者道:“使出法身,就此拿他也。
”长老道:“不可,不可!恐惊了主驾,且待君后退散,再使法力。

那行者一生性急,那里容得,大咤一声,现了本相,赶上前揪住公主骂道:“好孽畜!你在这里弄假成真,只在此这等受用也尽彀了,心尚不足,还要骗我师父,破他的真阳,遂你的淫性哩!”唬得那国王呆呆挣挣,后妃跌跌爬爬,宫娥彩女,无一个不东躲西藏,各顾性命。
好便似——
春风荡荡,秋气潇潇。
春风荡荡过园林,千花摆动;秋气潇潇来径苑,万叶飘摇。
刮折牡丹禜槛下,吹歪芍药卧栏边。
沼岸芙蓉乱撼,台基菊蕊铺堆。
海棠无力倒尘埃,玫瑰有香眠野径。
春风吹折芰荷楟,冬雪压歪梅嫩蕊。
石榴花瓣,乱落在内院东西;岸柳枝条,斜垂在皇宫南北。
好花风雨一宵狂,无数残红铺地锦。
三藏一发慌了手脚,战兢兢抱住国王,只叫:“陛下,莫怕,莫怕!此是我顽徒使法力,辨真假也。

却说那妖精见事不谐,挣脱了手,解剥了衣裳,捽捽头摇落了钗环首饰,即跑到御花园土地庙里,取出一条碓嘴样的短棍,急转身来乱打行者。
行者随即跟来,使铁棒劈面相迎。
他两个吆吆喝喝,就在花园斗起,后却大显神通,各驾云雾,杀在空中。
这一场——
金箍铁棒有名声,碓嘴短棍无人识。
一个因取真经到此方,一个为爱奇花来住迹。
那怪久知唐圣僧,要求配合元精液。
旧年摄去真公主,变作人身钦爱惜。
今逢大圣认妖氛,救援活命分虚实。
短棍行凶着顶丢,铁棒施威迎面击。
喧喧嚷嚷两相持,云雾满天遮白日。
他两个杀在半空赌斗,吓得那满城中百姓心慌,尽朝里多官胆怕。
长老扶着国王,只叫:“休惊!请劝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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