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說司馬懿奏曰:“臣嘗奏陛下,言孔明必出陳倉,故以郝昭守之,今果然矣。
彼若從陳倉入寇,運糧甚便。
今幸有郝昭、王雙守把,不敢從此路運糧。
其餘小道,搬運艱難。
臣算蜀兵行糧止有一月,利在急戰。
我軍只宜久守。
陛下可降詔,令曹真堅守諸路關隘,不要出戰。
不須一月,蜀兵自走。
那時乘虛而擊之,諸葛亮可擒也。
”睿欣然曰:“卿既有先見之明,何不自引一軍以襲之?”懿曰:“臣非惜身重命,實欲存下此兵,以防東吳陸遜耳。
孫權不久必將僭號稱尊;如稱尊號,恐陛下伐之,定先入寇也:臣故欲以兵待之。
”正言間,忽近臣奏曰:“曹都督奏報軍情。
”懿曰:“陛下可即令人告戒曹真:凡追趕蜀兵,必須觀其虛實,不可深入重地,以中諸葛亮之計。
”睿即時下詔,遣太常卿韓暨持節告戒曹真:“切不可戰,務在謹守;只待蜀兵退去,方纔擊之。
”司馬懿送韓暨於城外,囑之曰:“吾以此功讓與子丹;公見子丹,休言是吾所陳之意,只道天子降詔,教保守爲上。
追趕之人,大要仔細,勿遣性急氣躁者追之。
”暨辭去。
卻說曹真正升帳議事,忽報天子遣太常卿韓暨持節至。
真出寨接入,受詔已畢,退與郭淮、孫禮計議。
淮笑曰:“此乃司馬仲達之見也。
”真曰:“此見若何?”淮曰:“此言深識諸葛亮用兵之法。
久後能御蜀兵者,必仲達也。
”真曰:“倘蜀兵不退,又將如何?”淮曰:“可密令人去教王雙,引兵於小路巡哨,彼自不敢運糧。
待其糧盡兵退,乘勢追擊,可獲全勝。
”孫禮曰:“某去祁山虛妝做運糧兵,車上盡裝乾柴茅草,以硫黃焰硝灌之,卻教人虛報隴西運糧到。
若蜀人無糧,必然來搶。
待人其中,放火燒車,外以伏兵應之,可勝矣。
”真喜曰:“此計大妙!”即令孫禮引兵依計而行。
又遣人教王雙引兵於小路上巡哨,郭淮引兵提調箕谷、街亭,令諸路軍馬守把險要。
真又令張遼子張虎爲先鋒,樂進子樂綝爲副先鋒,同守頭營,不許出戰。
卻說孔明在祁山寨中,每日今人挑戰,魏兵堅守不出。
孔明喚姜維等商議曰:“魏兵堅守不出,是料吾軍中無糧也。
今陳倉轉運不通,其餘小路盤涉艱難,吾算隨軍糧草,不敷一月用度,如之奈何?”正躊躇間,忽報:“隴西魏軍運糧數千車於祁山之西,運糧官乃孫禮也。
”孔明曰:“其人如何?”有魏人告曰:“此人曾隨魏主出獵於大石山,忽驚起一猛虎,直奔御前,孫禮下馬拔劍斬之。
從此封爲上將軍。
乃曹真心腹人也。
”孔明笑曰:“此是魏將料吾乏糧,故用此計:車上裝載者,必是茅草引火之物。
吾平生專用火攻,彼乃欲以此計誘我耶?彼若知吾軍去
卻說姜維獻計於馬遵曰:“諸葛亮必伏兵於郡後,賺我兵出城,乘虛襲我。
某願請精兵三千,伏於要路。
太守隨後發兵出城,不可遠去,止行三十里便回;但看火起爲號,前後夾攻,可獲大勝。
如諸葛亮自來,必爲某所擒矣。
”遵用其計,付精兵與姜維去訖,然後自與樑虔引兵出城等候;只留樑緒、尹賞守城。
原來孔明果遣趙雲引一軍埋伏于山僻之中,只待天水人馬離城,便乘虛襲之。
當日細作回報趙雲,說天水太守馬遵,起兵出城,只留文官守城。
趙雲大喜,又令人報與張翼、高翔,教於要路截殺馬遵。
此二處兵亦是孔明預先埋伏。
卻說趙雲引五千兵,徑投天水郡城下,高叫曰:“吾乃常山趙子龍也!汝知中計,早獻城池,免遭誅戮!”城上樑緒大笑曰:“汝中吾姜伯約之計,尚然不知耶?”雲恰待攻城,忽然喊聲大震,四面火光沖天。
當先一員少年將軍,挺槍躍馬而言曰:“汝見天水姜伯約乎!”雲挺槍直取姜維。
戰不數合,維精神倍長。
雲大驚,暗忖曰:“誰想此處有這般人物!”正戰時,兩路軍夾攻來,乃是馬遵、樑虔引軍殺回。
趙雲首尾不能相顧,衝開條路,引敗兵奔走,姜維趕來。
虧得張翼、高翔兩路軍殺出,接應回去。
趙雲歸見孔明,說中了敵人之計。
孔明驚問曰:“此是何人,識吾玄機?”有南安人告曰:“此人姓姜,名維,字伯約,天水冀人也;事母至孝,文武雙全,智勇足備,真當世之英傑也。
”趙雲又誇獎姜維槍法,與他人大不同。
孔明曰:“吾今欲取天水,不想有此人。
”遂起大軍前來。
卻說姜維回見馬遵曰:“趙雲敗去,孔明必然自來。
彼料我軍必在城中。
今可將本部軍馬,分爲四枝:某引一軍伏於城東,如彼兵到則截之。
太守與樑虔、尹賞各引一軍城外埋伏。
樑緒率百姓在城上守禦。
”分撥已定。
卻說孔明因慮姜維,自爲前部,望天水郡進發。
將到城邊,孔明傳令曰:“凡攻城池,以初到之日,激勵三軍,鼓譟直上。
若遲延日久,銳氣盡隳,急難破矣。
”於是大軍徑到城下。
因見城上旗幟整齊,未敢輕攻。
候至半夜,忽然四下火光沖天,喊聲震地,正不知何處兵來。
只見城上亦鼓譟吶喊相應,蜀兵亂竄。
孔明急上馬,有關興;張苞二將保護,殺出重圍。
回頭看時,正東上軍馬,一帶火光,勢若長蛇。
孔明令關興探視,回報曰:“此姜維兵也。
”孔明嘆曰:“兵不在多,在人之調遣耳。
此人真將才也!”收兵歸寨,思之良久,乃喚安定人問曰:“姜維之母,現在何處?”答曰:“維母今居冀縣。
”孔明喚魏延分付曰:“汝可引一軍,虛張聲勢,詐取冀縣。
若姜維到,可放入城。
”又問:
卻說司馬懿聞曹爽同弟曹羲、曹訓、曹彥並心腹何晏,鄧颺、丁謐、畢軌、李勝等及御林軍,隨魏主曹芳,出城謁明帝墓,就去畋獵。
懿大喜,即到省中,令司徒高柔,假以節鉞行大將軍事,先據曹爽營;又令太僕王觀行中領軍事,據曹羲營。
懿引舊官入後宮奏郭太后,言爽背先帝託孤之恩,奸邪亂國,其罪當廢。
郭太后大驚曰:“天子在外,如之奈何?”懿曰:“臣有奏天子之表,誅奸臣之計。
太后勿憂。
”太后懼怕,只得從之。
懿急令太尉蔣濟、尚書令司馬孚,一同寫表,遣黃門齎出城外,徑至帝前申奏。
懿自引大軍據武庫。
早有人報知曹爽家。
其妻劉氏急出廳前,喚守府官問曰:“今主公在外,仲達起兵何意?”守門將潘舉曰:“夫人勿驚,我去問來。
”乃引弓弩手數十人,登門樓望之。
正見司馬懿引兵過府前,舉令人亂箭射下,懿不得過。
偏將孫謙在後止之曰:“太傅爲國家大事,休得放箭。
”連止三次,舉方不射。
司馬昭護父司馬懿而過,引兵出城屯於洛河,守住浮橋。
且說曹爽手下司馬魯芝,見城中事變,來與參軍辛敞商議曰:“今仲達如此變亂,將如之何?”敞曰:“可引本部兵出城去見天子。
”芝然其言。
敞急入後堂。
其姊辛憲英見之,問曰:“汝有何事,慌速如此?”敞告曰:“天子在外,太傅閉了城門,必將謀逆。
憲英曰:“司馬公未必謀逆,特欲殺曹將軍耳。
”敞驚曰:“此事未知如何?”憲英曰:“曹將軍非司馬公之對手,必然敗矣。
”敞曰:“今魯司馬教我同去,未知可去否?”憲英曰:“職守,人之大義也。
凡人在難,猶或恤之;執鞭而棄其事,不祥莫大焉。
”敞從其言,乃與魯芝引數十騎,斬關奪門而出。
人報知司馬懿。
懿恐桓範亦走,急令人召之。
範與其子商議。
其子曰:“車駕在外,不如南出。
”範從其言,乃上馬至平昌門,城門已閉,把門將乃桓範舊吏司蕃也。
範袖中取出一竹版曰:“太后有詔,可即開門。
”司蕃曰:“請詔驗之。
”範叱曰:“汝是吾故吏,何敢如此!”蕃只得開門放出。
範出的城外,喚司蕃曰:“太傅造反,汝可速隨我去。
”蕃大驚,追之不及。
人報知司馬懿。
懿大驚曰:“‘智囊’泄矣!如之奈何?”蔣濟曰:“駑馬戀棧豆,必不能用也。
”懿乃召許允、陳泰曰:“汝去見曹爽,說太傅別無他事,只是削汝兄弟兵權而已。
”許、陳二人去了。
又召殿中校尉尹大目至;令蔣濟作書,與目持去見爽。
懿分付曰:“汝與爽厚,可領此任。
汝見爽,說吾與蔣濟指洛水爲誓,只因兵權之事,別無他意。
”尹大目依令而去。
卻說曹爽正飛鷹走犬之際,忽報城內有變,太傅有表
卻說東吳陸遜,自退魏兵之後,吳王拜遜爲輔國將軍,江陵侯,領荊州牧,自此軍權皆歸於遜。
張昭、顧雍啓奏吳王,請自改元。
權從之,遂改爲黃武元年。
忽報魏主遣使至,權召入。
使命陳說:“蜀前使人求救於魏,魏一時不明,故發兵應之;今已大悔,欲起四路兵取川,東吳可來接應。
若得蜀土,各分一半。
”權聞言,不能決,乃問於張昭、顧雍等。
昭曰:“陸伯言極有高見,可問之。
”權即召陸遜至。
遜奏曰:“曹丕坐鎮中原,急不可圖;今若不從,必爲仇矣。
臣料魏與吳皆無諸葛亮之敵手。
今且勉強應允,整軍預備,只探聽四路如何。
若四路兵勝,川中危急,諸葛亮首尾不能救,主上則發兵以應之,先取成都,深爲上策;如四路兵敗,別作商議。
”權從之,乃謂魏使曰:“軍需未辦,擇日便當起程。
”使者拜辭而去。
權令人探得西番兵出西平關,見了馬超,不戰自退;南蠻孟獲起兵攻四郡,皆被魏延用疑兵計殺退回洞去了;上庸孟達兵至半路,忽然染病不能行;曹真兵出陽平關,趙子龍拒住各處險道,果然“一將守關,萬夫莫開”。
曹真屯兵於斜谷道,不能取勝而回。
孫權知了此信,乃謂文武曰:“陸伯言真神算也。
孤若妄動,又結怨於西蜀矣。
”忽報西蜀遣鄧芝到。
張昭曰:“此又是諸葛亮退兵之計,遣鄧芝爲說客也。
”權曰:“當何以答之?”昭曰:“先於殿前立一大鼎,貯油數百斤,下用炭燒。
待其油沸,可選身長面大武士一千人,各執刀在手,從宮門前直襬至殿上,卻喚芝入見。
休等此人開言下說詞,責以酈食其說齊故事,效此例烹之,看其人如何對答。

權從其言,遂立油鼎,命武士立於左右,各執軍器,召鄧芝入。
芝整衣冠而入。
行至宮門前,只見兩行武士,威風凜凜,各持鋼刀、大斧、長戟、短劍,直列至殿上。
芝曉其意,並無懼色,昂然而行。
至殿前,又見鼎鑊內熱油正沸。
左右武士以目視之,芝但微微而笑。
近臣引至簾前,鄧芝長揖不拜。
權令捲起珠簾,大喝曰:“何不拜!”芝昂然而答曰:“上國天使,不拜小邦之主。
”權大怒曰:“汝不自料,欲掉三寸之舌,效酈生說齊乎!可速入油鼎。
”芝大笑曰:“人皆言東吳多賢,誰想懼一儒生!”權轉怒曰:“孤何懼爾一匹夫耶?”芝曰:“既不懼鄧伯苗,何愁來說汝等也?”權曰:“爾欲爲諸葛亮作說客,來說孤絕魏向蜀,是否?”芝曰:“吾乃蜀中一儒生,特爲吳國利害而來。
乃設兵陳鼎,以拒一使,何其局量之不能容物耶!”權聞言惶惶,即叱退武士,命芝上殿,賜坐而問曰:“吳、魏之利害若何?願先生教我。
”芝曰:“大王欲與蜀和
卻說獻計者,乃尚書孫資也。
曹睿問曰:“卿有何妙計?”資奏曰:“昔太祖武皇帝收張魯時,危而後濟;常對羣臣曰:‘南鄭之地,真爲天獄。
’中斜谷道爲五百里石穴,非用武之地。
今若盡起天下之兵伐蜀,則東吳又將入寇。
不如以現在之兵,分命大將據守險要,養精蓄銳。
不過數年,中國日盛,吳、蜀二國必自相殘害:那時圖之,豈非勝算?乞陛下裁之。
”睿乃問司馬懿曰:“此論若何?懿奏曰:“孫尚書所言極當。
”睿從之,命懿分撥諸將守把險要,留郭淮、張郃守長安。
大賞三軍,駕回洛陽。
卻說孔明回到漢中,計點軍士,只少趙雲、鄧芝,心中甚憂;乃令關興、張苞,各引一軍接應。
二人正欲起身,忽報趙雲、鄧芝到來,並不曾折一人一騎;輜重等器,亦無遺失。
孔明大喜,親引諸將出迎。
趙雲慌忙下馬伏地曰:“敗軍之將,何勞丞相遠接?”孔明急扶起,執手而言曰:“是吾不識賢愚,以致如此!各處兵將敗損,惟子龍不折一人一騎,何也?”鄧芝告曰:“某引兵先行,子龍獨自斷後,斬將立功,敵人驚怕,因此軍資什物,不曾遺棄。
”孔明曰:“真將軍也!”遂取金五十斤以贈趙雲,又取絹一萬匹賞雲部卒。
雲辭曰:“三軍無尺寸之功,某等俱各有罪;若反受賞,乃丞相賞罰不明也。
且請寄庫,候今冬賜與諸軍未遲。
”孔明嘆曰:“先帝在日,常稱子龍之德,今果如此!”乃倍加欽敬。
忽報馬謖、王平、魏延、高翔至。
孔明先喚王平入帳,責之曰:“吾令汝同馬謖守街亭,汝何不諫之,致使失事?”平曰:“某再三相勸,要在當道築土城,安營守把。
參軍大怒不從,某因此自引五千軍離山十里下寨。
魏兵驟至,把山四面圍合,某引兵衝殺十餘次,皆不能入。
次日土崩瓦解,降者無數。
某孤軍難立,故投魏文長求救。
半途又被魏兵困在山谷之中,某奮死殺出。
比及歸寨,早被魏兵佔了。
及投列柳城時,路逢高翔,遂分兵三路去劫魏寨,指望克復街亭。
因見街亭並無伏路軍,以此心疑。
登高望之,只見魏延、高翔被魏兵圍住,某即殺入重圍,救出二將,就同參軍並在一處。
某恐失卻陽平關,因此急來回守。
非某之不諫也。
丞相不信,可問各部將校。
”孔明喝退,又喚馬謖入帳。
謖自縛跪於帳前。
孔明變色曰:“汝自幼飽讀兵書,熟諳戰法。
吾累次丁寧告戒:街亭是吾根本。
汝以全家之命,領此重任。
汝若早聽王平之言,豈有此禍?今敗軍折將,失地陷城,皆汝之過也!若不明正軍律,何以服衆?汝今犯法,休得怨吾。
汝死之後,汝之家小,吾按月給與祿糧,汝不必掛心。
”叱左右推出斬之。
謖泣曰:“丞相
卻說司馬懿被張翼、廖化一陣殺敗,匹馬單槍,望密林間而走。
張翼收住後軍,廖化當先追趕。
看看趕上,懿着慌,繞樹而轉。
化一刀砍去,正砍在樹上;及拔出刀時,懿已走出林外。
廖化隨後趕出,卻不知去向,但見樹林之東,落下金盔一個。
廖化取盔捎在馬上,一直望東追趕。
原來司馬懿把金盔棄於林東,卻反向西走去了。
廖化追了一程,不見蹤跡,奔出谷口,遇見姜維,同回寨見孔明。
張嶷早驅木牛流馬到寨,交割已畢,獲糧萬餘石。
廖化獻上金盔,錄爲頭功。
魏延心中不悅,口出怨言。
孔明只做不知。
且說司馬懿逃回寨中,心甚惱悶。
忽使命齎詔至,言東吳三路入寇,朝廷正議命將抵敵,令懿等堅守勿戰。
懿受命已畢,深溝高壘,堅守不出。
卻說曹睿聞孫權分兵三路而來,亦起兵三路迎之:令劉劭引兵救江夏,田豫引兵救襄陽,睿自與滿寵率大軍救合淝。
滿寵先引一軍至巢湖口,望見東岸戰船無數,旌旗整肅。
寵入軍中奏魏主曰:“吳人必輕我遠來,未曾提備;今夜可乘虛劫其水寨,必得全勝。
”魏主曰:“汝言正合朕意。
”即令驍將張球領五千兵,各帶火具,從湖口攻之;滿寵引兵五千,從東岸攻之。
是夜二更時分,張球、滿寵各引軍悄悄望湖口進發;將近水寨,一齊吶喊殺入。
吳兵慌亂,不戰而走;被魏軍四下舉火,燒燬戰船、糧草、器具不計其數。
諸葛瑾率敗兵逃走沔口。
魏兵大勝而回。
次日,哨軍報知陸遜。
遜集諸將議曰:“吾當作表申奏主上,請撤新城之圍,以兵斷魏軍歸路,吾率衆攻其前:彼首尾不敵,一鼓可破也。
”衆服其言。
陸遜即具表,遣一小校密地齎往新城。
小校領命,齎着表文,行至渡口,不期被魏軍伏路的捉住,解赴軍中見魏主曹睿。
睿搜出陸遜表文,覽畢,嘆曰:“東吳陸遜真妙算也!”遂命將吳卒監下,令劉劭謹防孫權後兵。
卻說諸葛瑾大敗一陣,又值暑天,人馬多生疾病;乃修書一封,令人轉達陸遜,議欲撤兵還國。
遜看書畢,謂來人曰:“拜上將軍:吾自有主意。
”使者回報諸葛瑾。
瑾問:“陸將軍作何舉動?”使者曰:“但見陸將軍催督衆人於營外種豆菽,自與諸將在轅門射戲。
”瑾大驚,親自往陸遜營中,與遜相見,問曰:“今曹睿親來,兵勢甚盛,都督何以御之?”遜曰:“吾前遣人奉表於主上,不料爲敵人所獲。
機謀既泄,彼必知備;與戰無益,不如且退。
已差人奉表約主上緩緩退兵矣。
”瑾曰:“都督既有此意,即宜速退,何又遲延?”遜曰:“吾軍欲退,當徐徐而動。
今若便退,魏人必乘勢追趕:此取敗之道也。
足下宜先督船隻詐爲拒敵之意,吾悉以人馬向
卻說楊儀聞報前路有兵攔截,忙令人哨探。
回報說魏延燒絕棧道,引兵攔路。
儀大驚曰:“丞相在日,料此人久後必反,誰想今日果然如此!今斷吾歸路,當復如何?”費禕曰:“此人必先捏奏天子,誣吾等造反,故燒絕棧道,阻遏歸路。
吾等亦當表奏天子,陳魏延反情,然後圖之。
”姜維曰:“此間有一小徑,名槎山,雖崎嶇險峻,可以抄出棧道之後。
”一面寫表奏聞天子,一面將人馬望槎山小道進發。
且說後主在成都,寢食不安,動止不寧;夜作一夢,夢見成都錦屏山崩倒;遂驚覺,坐而待旦,聚集文武,入朝圓夢。
譙周曰:“臣昨夜仰觀天文,見一星,赤色,光芒有角,自東北落於西南,主丞相有大凶之事。
今陛下夢山崩,正應此兆。
”後主愈加驚怖。
忽報李福到,後主急召入問之。
福頓首泣奏丞相已亡;將丞相臨終言語,細述一遍。
後主聞言大哭曰:“天喪我也!”哭倒於龍牀之上。
侍臣扶入後宮。
吳太后聞之,亦放聲大哭不已。
多官無不哀慟,百姓人人涕泣。
後主連日傷感,不能設朝。
忽報魏延表奏楊儀造反,羣臣大駭,入宮啓奏後主,時吳太后亦在宮中。
後主聞奏大驚,命近臣讀魏延表。
其略曰:“徵西大將軍、南鄭侯臣魏延,誠惶誠恐,頓首上言:楊儀自總兵權,率衆造反,劫丞相靈柩,欲引敵人入境。
臣先燒絕棧道,以兵守禦。
謹此奏聞。
”讀畢,後主曰:“魏延乃勇將,足可拒楊儀等衆,何故燒絕棧道?”吳太后曰:“嘗聞先帝有言:孔明識魏延腦後有反骨,每欲斬之;因憐其勇,故姑留用。
今彼奏楊儀等造反,未可輕信。
楊儀乃文人,丞相委以長史之任,必其人可用。
今日若聽此一面之詞,楊儀等必投魏矣。
此事當深慮遠議,不可造次。
”衆官正商議間,忽報:長史楊儀有緊急表到。
近臣拆表讀曰:“長史、綏軍將軍臣楊儀,誠惶誠恐,頓首謹表:丞相臨終,將大事委於臣,照依舊制,不敢變更,使魏延斷後,姜維次之。
今魏延不遵丞相遺語,自提本部人馬,先入漢中,放火燒斷棧道,劫丞相靈車,謀爲不軌。
變起倉卒,謹飛章奏聞。
”太后聽畢,問:“卿等所見若何?”蔣琬奏曰:“以臣愚見:楊儀爲人雖稟性過急,不能容物,至於籌度糧草,參贊軍機,與丞相辦事多時,今丞相臨終,委以大事,決非背反之人。
魏延平日恃功務高,人皆下之;儀獨不假借,延心懷恨;今見儀總兵,心中不服,故燒棧道,斷其歸路,又誣奏而圖陷害。
臣願將全家良賤,保楊儀不反。
實不敢保魏延。
”董允亦奏曰:“魏延自恃功高,常有不平之心,口出怨言。
向所以不即反者,懼丞相耳。
今丞相新亡,乘機爲亂,勢所必
卻說姜維見魏延踏滅了燈,心中忿怒,拔劍欲殺之。
孔明止之曰:“此吾命當絕,非文長之過也。
”維乃收劍。
孔明吐血數口,臥倒牀上,謂魏延曰:“此是司馬懿料吾有病,故令人來探視虛實。
汝可急出迎敵。
”魏延領命,出帳上馬,引兵殺出寨來。
夏侯霸見了魏延,慌忙引軍退走。
延追趕二十餘里方回。
孔明令魏延自回本寨把守。
姜維入帳,直至孔明榻前問安。
孔明曰:“吾本欲竭忠盡力,恢復中原,重興漢室;奈天意如此,吾旦夕將死。
吾平生所學,已著書二十四篇,計十萬四千一百一十二字,內有八務、七戒、六恐、五懼之法。
吾遍觀諸將,無人可授,獨汝可傳我書。
切勿輕忽!”維哭拜而受。
孔明又曰:“吾有‘連弩’之法,不曾用得。
其法矢長八寸,一弩可發十矢,皆畫成圖本。
汝可依法造用。
”維亦拜受。
孔明又曰:“蜀中諸道,皆不必多憂;惟陰平之地,切須仔細。
此地雖險峻,久必有失。
”又喚馬岱入帳,附耳低言,授以密計;囑曰:“我死之後,汝可依計行之。
”岱領計而出。
少頃,楊儀入。
孔明喚至榻前,授與一錦囊,密囑曰:“我死,魏延必反;待其反時,汝與臨陣,方開此囊。
那時自有斬魏延之人也。
”孔明一一調度已畢,便昏然而倒,至晚方蘇,便連夜表奏後主。
後主聞奏大驚,急命尚書李福,星夜至軍中問安,兼詢後事。
李福領命,趲程赴五丈原,入見孔明,傳後主之命,問安畢。
孔明流涕曰:“吾不幸中道喪亡,虛廢國家大事,得罪於天下。
我死後,公等宜竭忠輔主。
國家舊制,不可改易;吾所用之人,亦不可輕廢。
吾兵法皆授與姜維,他自能繼吾之志,爲國家出力。
吾命已在旦夕,當即有遺表上奏天子也。
”李福領了言語,匆匆辭去。
孔明強支病體,令左右扶上小車,出寨遍觀各營;自覺秋風吹面,徹骨生寒,乃長嘆曰:“再不能臨陣討賊矣!悠悠蒼天,曷此其極!”嘆息良久。
回到帳中,病轉沉重,乃喚楊儀分付曰:“王平、廖化、張嶷、張翼、吳懿等,皆忠義之士,久經戰陣,多負勤勞,堪可委用。
我死之後,凡事俱依舊法而行。
緩緩退兵,不可急驟。
汝深通謀略,不必多囑。
姜伯約智勇足備,可以斷後。
”楊儀泣拜受命。
孔明令取文房四寶,於臥榻上手書遺表,以達後主。
表略曰:“伏聞生死有常,難逃定數;死之將至,願盡愚忠:臣亮賦性愚拙,遭時艱難,分符擁節,專掌鈞衡,興師北伐,未獲成功;何期病入膏肓,命垂旦夕,不及終事陛下,飲恨無窮!伏願陛下:清心寡慾,約己愛民;達孝道於先皇,布仁恩於宇下;提拔幽隱,以進賢良;屏斥奸邪,以厚風俗。
臣家成都,有
卻說魏主曹睿令張郃爲先鋒,與司馬懿一同徵進;一面令辛毗、孫禮二人領兵五萬,往助曹真。
二人奉詔而去。
且說司馬懿引二十萬軍,出關下寨,請先鋒張郃至帳下曰:“諸葛亮平生謹慎,未敢造次行事。
若是吾用兵,先從子午谷徑取長安,早得多時矣。
他非無謀,但怕有失,不肯弄險。
今必出軍斜谷,來取郿城。
若取郿城,必分兵兩路,一軍取箕谷矣。
吾已發檄文,令子丹拒守郿城,若兵來不可出戰;令孫禮、辛毗截住箕穀道口,若兵來則出奇兵擊之。
”郃曰:“今將軍當於何處進兵?”懿曰:“吾素知秦嶺之西,有一條路,地名街亭;傍有一城,名列柳城:此二處皆是漢中咽喉。
諸葛亮欺子丹無備,定從此進。
吾與汝徑取街亭,望陽平關不遠矣。
亮若知吾斷其街亭要路,絕其糧道,則隴西一境,不能安守,必然連夜奔回漢中去也。
彼若回動,吾提兵於小路擊之,可得全勝;若不歸時,吾卻將諸處小路,盡皆壘斷,俱以兵守之。
一月無糧,蜀兵皆餓死,亮必被吾擒矣。
”張郃大悟,拜伏於地曰:“都督神算也!”懿曰:“雖然如此,諸葛亮不比孟達。
將軍爲先鋒,不可輕進。
當傳與諸將:循山西路,遠遠哨探。
如無伏兵,方可前進。
若是怠忽,必中諸葛亮之計。
”張郃受計引軍而行。
卻說孔明在祁山寨中,忽報新城探細人來到。
孔明急喚入問之,細作告曰:“司馬懿倍道而行,八日已到新城,孟達措手不及;又被申耽、申儀、李輔、鄧賢爲內應:孟達被亂軍所殺。
今司馬懿撤兵到長安,見了魏主,同張郃引兵出關,來拒我師也。
”孔明大驚曰:“孟達做事不密,死固當然。
今司馬懿出關,必取街亭,斷吾咽喉之路。
”便問:“誰敢引兵去守街亭?”言未畢,參軍馬謖曰:“某願往。
”孔明曰:“街亭雖小,干係甚重:倘街亭有失,吾大軍皆休矣。
汝雖深通謀略,此地奈無城郭,又無險阻,守之極難。
”謖曰:“某自幼熟讀兵書,頗知兵法。
豈一街亭不能守耶?”孔明曰:“司馬懿非等閒之輩;更有先鋒張郃,乃魏之名將:恐汝不能敵之。
”謖曰:“休道司馬懿、張郃,便是曹睿親來,有何懼哉!若有差失,乞斬全家。
”孔明曰:“軍中無戲言。
”謖曰:“願立軍令狀。
”孔明從之,謖遂寫了軍令狀呈上。
孔明曰:“吾與汝二萬五千精兵,再撥一員上將,相助你去。
”即喚王平分付曰:“吾素知汝平生謹慎,故特以此重任相托。
汝可小心謹守此地:下寨必當要道之處,使賊兵急切不能偷過。
安營既畢,便畫四至八道地理形狀圖本來我看。
凡事商議停當而行,不可輕易。
如所守無危,則是取長安第一功也。
戒之!戒之!”二

首頁 - 個人中心
Process Time: 0.14s
Copyright ©2026 中華詩詞網 ZHSC.or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