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生曰:“‘天命之谓性’,命即是性;‘率性之谓道’,性即是道;‘修道之谓教’,道即是教。

问:“如何道即是教?”
曰:“道即是良知。
良知原是完完全全,是的还他是,非的还他非,是非只依着他,更无有不是处,这良知还是你的明师。
先生游南镇,一友指岩中花树问曰:“天下无心外之物,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,于我心亦何相关?”
先生曰:“你未看此花时,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;你来看此花时,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。
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。
问:“圣人生知、安行,是自然的,如何有甚功夫?”
先生曰:“知、行二字,即是功夫,但有浅深难易之殊耳。
良知原是精精明明的,如欲孝亲,生知、安行的只是依此良知实落尽孝而已,学知、利行者只是时时省觉,务要依此良知尽孝而已;至于困知、勉行者,蔽锢已深,虽要依此良知去孝,又为私欲所阻,是以不能,必须加人一己百、人十己千之功,方能依此良知以尽其孝。
圣人虽是生知、安行,然其心不敢自是,肯做困知、勉行的功夫。
困知、勉行的却要思量做生知、安行的事,怎生成得?”
“孔子气魄极大,凡帝王事业,无不一一理会,也只从那心上来。
譬如大树有多少枝叶,也只是根本上用得培养功夫,故自然能如此,非是从枝叶上用功做得根本也。
学者学孔子,不在心上用功,汲汲然去学那气魄,却倒做了。
问“夭寿不二”。
先生曰:“学问功夫,于一切声利、嗜好俱能脱落殆尽,尚有一种生死念头毫发挂带,便于全体有未融释处。
人于生死念头,本从生身命根上带来,故不易去。
若于此处见得破,透得过,此心全体方是流行无碍,方是尽性至命之学。
先生曰:“古乐不作久矣;今之戏子,尚与古乐意思相近。

未达,请问。
先生曰:“《韶》之九成,便是舜的一本戏子;《武》之九变,便是武王的一本戏子。
圣人一生实事,俱播在乐中,所以有德者闻之,便知他尽善尽美与尽美未尽善处。
若后世作乐,只是做些词调,于民俗风化绝无关涉,何以化民善俗?今要民俗反朴还淳,取今之戏子,将妖淫词调俱去了,只取忠臣孝子故事,使愚俗百姓人人易晓,无意中感激他良知起来,却与风化有益。
然后古乐渐次可复矣。

曰:“洪要求元声不可得,恐于古乐亦难复。

先生曰:“你说元声在何处求?”
对曰:“古人制管候气,恐是求元声之法。

先生曰:“若要去葭灰黍粒中求元声,却如水底捞月,如何可得?元声只在你心上求。

曰:“心如何求?”
先生曰:“古人为治,先养得人心和平,然后作乐。
比如在此歌诗,你的心气和平,听者自然悦怿兴起,只此便是元声之始。
《书》云‘诗言志’,志便是乐的本;‘歌永言’,歌便是作乐的本;‘声依永,律和声’,律只要和声,和声便是制律的本。
何尝求之于外?”
曰:“古人制候气法,是意何取?”
先生曰:“古人具中和之体以作乐,我的中和原与天地之气相应,候天地之气,协凤凰之音,不过去验我的气果和否。
此是成律已后事,非必待此以成律也。
今要候灰管,必须定至日,然至日子时,恐又不准,又何处取得准来?”
问“通乎昼夜之道而知”。
先生曰:“良知原是知昼知夜的。

又问:“人睡熟时,良知亦不知了。

曰:“不知何以一叫便应?”
曰:“良知常知,如何有睡熟时?”
曰:“向晦宴息,此亦造化常理。
夜来天地混沌,形色俱泯,人亦耳目无所睹闻,众窍俱翕,此即良知收敛凝一时。
天地既开,庶物露生,人亦耳目有所睹闻,众窍俱辟,此即良知妙用发生时。
可见人心与天地一体,故‘上下与天地同流’。
今人不会宴息,夜来不是昏睡,即是妄思魇寐。

曰:“睡时功夫如何用?”
先生曰:“知昼即知夜矣。
日间良知是顺应无滞的,夜间良知即是收敛凝一的,有梦即先兆。
先生曰:“仙家说到虚,圣人岂能虚上加得一毫实?佛氏说到无,圣人岂能无上加得一毫有?但仙家说虚从养生上来,佛氏说无从出离生死苦海上来,却于本体上加却这些子意思在,便不是他虚无的本色了,便于本体有障碍。
圣人只是还他良知的本色,更不着些子意在。
良知之虚便是天之太虚,良知之无便是太虚之无形,日、月、风、雷、山、川、民、物,凡有貌象形色,皆在太虚无形中发用流行,未尝作得天的障碍。
圣人只得顺其良知之发用,天地万物俱在我良知的发用流行中,何尝又有一物超于良知之外能作得障碍?”
或问“异端”。
先生曰:“与愚夫愚妇同的,是谓同德;与愚夫愚妇异的,是谓异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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