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圣人之知,如青天之日,贤人如浮云天日,愚人如阴霾天日。
虽有昏明不同,其能辨黑白则一。
虽昏黑夜里,亦影影见得黑白,就是日之余光未尽处。
困学功夫,亦只从这点明处精察去耳。
一友静坐有见,驰问先生。
答曰:“吾昔居滁时,见诸生多务知解口耳异同,无益于得,姑教之静坐。
一时窥见光景,颇收近效;久之,渐有喜静厌动,流入枯槁之病。
或务为玄解妙觉,动人听闻。
故迩来只说‘致良知’。
良知明白,随你去静处体悟也好,随你去事上磨炼也好,良知本体原是无动无静的。
此便是学问头脑。
我这个话头,自滁州到今,亦较过几番,只是‘致良知’三字无病。
医经折肱,方能察人病理。
先生曰:“孟子不动心与告子不动心,所异只在毫厘间。
告子只在不动心上着功,孟子便直从此心原不动处分晓。
心之本体原是不动的;只为所行有不合义,便动了。
孟子不论心之动与不动,只是‘集义’,所行无不是义,此心自然无可动处。
若告子只要此心不动,便是把捉此心,将他生生不息之根反阻挠了,此非徒无益,而又害之。
孟子‘集义’工夫,自是养得充满,并无馁歉,自是纵横自在,活泼泼地,此便是浩然之气。
先生曰:“学问也要点化,但不如自家解化者,自一了百当,不然,亦点化许多不得。
“人有过,多于过上用功,就是补甑,其流必归于文过。
一友问功夫:“功夫欲得此知时时接续,一切应感处反觉照管不及,若去事上周旋,又觉不见了。
如何则可?”
先生曰:“此只认良知未真,尚有内外之间。
我这里功夫不由人急心,认得良知头脑是当,去朴实用功,自会透彻。
到此便是内外两忘,又何心事不合一?”
又曰:“良知在夜气发的方是本体,以其无物欲之杂也。
学者要使事物纷扰之时,常如夜气一般,就是‘通乎昼夜之道而知’。
或问:“释氏亦务养心,然要之不可以治天下,何也?”
先生曰:“吾儒养心,未尝离却事物,只顺其天则自然,就是功夫。
释氏却要尽绝事物,把心看到幻相,渐入虚寂去了,与世间若无些子交涉,所以不可治天下。
问:“良知一而已,文王作《彖》,周公系《爻》,孔子赞《易》,何以各自看理不同?”
先生曰:“圣何能拘得死格?大要出于良知同,便各为说何害?且如一园竹,只要同此枝节,便是大同。
若拘定枝枝节节都要高下大小一样,便非造化妙手矣。
汝辈只要去培养良知,良知同,更不妨有异处。
汝辈若不肯用功,连笋也不曾抽得,何处去论枝节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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