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居庵在吴山,居鄙。
宋元?间,为佛印禅师所建。
圣水寺,元元贞间,为中峰禅师所建。
中峰又号幻住,祝发时,有故宋宫人杨妙锡者,以香盒贮发,而舍利丛生,遂建塔寺中,元末毁。
明洪武二十四年,并圣水于云居,赐额曰云居圣水禅寺。
岁久殿圮,成化间僧文绅修复之。
寺中有中峰自写小像,上有赞云:“幻人无此相,此相非幻人。
若唤作中峰,镜面添埃尘。
”向言六桥有千树桃柳,其红绿为春事浅深,云居有千树枫桕,其红黄为秋事浅深,今且以薪以??,不可复问矣。
曾见李长蘅题画曰:“武林城中招提之胜,当以云居为最。
山门前后皆长松,参天蔽日,相传以为中峰手植,岁久,浸淫为寺僧剪伐,什不存一,见之辄有老成凋谢之感。
去年五月,自小筑至清波访友寺中,落日坐长廊,沽酒小饮已,裴回城上,望凤凰南屏诸山,沿月踏影而归。
翌日,遂为孟?画此,殊可思也。

李流芳《云居山红叶记》:
余中秋看月于湖上者三,皆不及待红叶而归。
前日舟过塘栖,见数树丹黄可爱,跃然思灵隐、莲峰之约,今日始得一践。
及至湖上,霜气未遍,云居山头,千树枫桕尚未有酣意,岂余与红叶缘尚悭与?因忆往岁忍公有代红叶招余诗,余亦率尔有答,聊记于此:“二十日西湖,领略犹未了。
一朝别尔归,此游殊草草。
当我欲别时,千山秋已老。
更得少日留,霜酣变林杪。
子常为我言,灵隐枫叶好。
千红与万紫,乱插向晴昊。
烂然列锦锈,森然建??。
一生未得见,何异说食饱。

高启《宿幻住栖霞台》诗:
窗白鸟声晓,残钟渡溪水。
此生幽梦回,独在空山里。
松岩留佛灯,叶地响僧履。
予心方湛寂,闲卧白云起。
夏原吉《云居庵》诗:
谁辟云居境,峨峨瞰古城。
两湖晴送碧,三竺晓分青。
经锁千函妙,钟鸣万户惊。
此中真可乐,何必访蓬瀛。
徐渭《云居庵松下眺城南》诗:
夕照不曾残,城头月正团。
霞光翻鸟堕,江色上松寒。
市客屠俱集,高空醉屡看。
何妨高渐离,抱却筑来弹。
(城下有瞽目者善弹词。
梵天寺在山川坛后,宋乾德四年钱吴越王建,名南塔。
治平十年,改梵天寺。
元元统中毁,明永乐十五年重建。
有石塔二、灵鳗井、金井。
先是,四明阿育王寺有灵鳗井。
武肃王迎阿育王舍利归梵天寺奉之,凿井南廊,灵鳗忽见,僧赞有记。
东坡悴杭时,寺僧守诠住此。
东坡过访,见其壁间诗有:“落日寒蝉鸣,独归林下寺。
柴扉夜未掩,片月随行履。
惟闻犬吠声,又入青萝去。
”东坡援笔和之曰:“但闻烟外钟,不见烟中寺。
幽人行未已,草露湿芒履。
惟应山头月,夜夜照来去。
”清远幽深,其气味自合。
苏轼《梵天寺题名》:
余十五年前,杖藜芒履,往来南北山。
此间鱼鸟皆相识,况诸道人乎!再至惘然,皆晚生相对,但有怆恨。
子瞻书。
元祐四年十月十七日,与曹晦之、晁子庄、徐得之、王元直、秦少章同来,时主僧皆出,庭户寂然,徙倚久之。
东坡书。
李茇号岣嵝,武林人,住灵隐韬光山下。
造山房数楹,尽驾回溪绝壑之上。
溪声淙淙出阁下,高?插天,古木蓊蔚,人有幽致。
山人居此,孑然一身。
好诗,与天池徐渭友善。
客至,则呼僮驾小肪,荡桨于西泠断桥之间,笑咏竟日。
以山石自?累生圹,死即埋之。
所著有《岣嵝山人诗集》四卷。
天启甲子,余与赵介臣、陈章侯、颜叙伯、卓珂月、余弟平子读书其中。
主僧自超,园蔬山蔌,淡薄凄清。
但恨名利之心未净,未免唐突山灵,至今犹有愧色。
张岱《岣嵝山房小记》:
岣嵝山房,逼山、逼溪、逼韬光路,故无径不梁,无屋不阁。
门外苍松傲睨,蓊以杂木,冷绿万顷,人面俱失。
石桥低磴,可坐十人。
寺僧刳竹引泉,桥下交交牙牙,皆为竹节。
天启甲子,余键户其中者七阅月,耳饱溪声,目饱清樾。
山上下多西栗、边笋,甘芳无比。
邻人以山房为市,?果、羽族日致之,而独无鱼。
乃潴溪为壑,系巨鱼数十头。
有客至,辄取鱼给鲜。
日晡,必步冷泉亭、包园、飞来峰。
一日,缘溪走看佛像,口口骂杨髡。
见一波斯坐龙象,蛮女四五献花果,皆裸形,勒石志之,乃真伽像也。
余椎落其首,并碎诸蛮女,置溺溲处以报之。
寺僧以余为椎佛也,咄咄作怪事,及知为杨髡,皆欢喜赞叹。
徐渭《访李岣嵝山人》诗:
岣嵝诗客学全真,半日深山说鬼神。
送到涧声无响处,归来明月满前津。
七年火宅三车客,十里荷花两桨人。
两岸鸥凫仍似昨,就中应有旧相亲。
王思任《岣嵝僧舍》诗:
乱苔膏古荫,惨绿蔽新芊。
鸟语皆番异,泉心即佛禅。
买山应较尺,赊月敢辞钱。
多少清凉界,幽僧抱竹眠。
湖心亭旧为湖心寺,湖中三塔,此其一也。
明弘治间,按察司佥事阴子淑秉宪甚厉。
寺僧怙镇守中官,杜门不纳官长。
阴廉其奸事,毁之,并去其塔。
嘉靖三十一年,太守孙孟寻遗迹,建亭其上。
露台亩许,周以石栏,湖山胜概,一览无遗。
数年寻圮。
万历四年,佥事徐廷?重建。
二十八年,司礼监孙东瀛改为清喜阁,金碧辉煌,规模壮丽,游人望之如海市蜃楼。
烟云吞吐,恐滕王阁、岳阳楼俱无甚伟观也。
春时,山景、?罗、书画、古董,盈砌盈阶,喧阗扰嚷,声息不辨。
夜月登此,阒寂凄凉,如入鲛宫海藏。
月光晶沁,水气氵翁之,人稀地僻,不可久留。
张京元《湖心亭小记》:
湖心亭雄丽空阔。
时晚照在山,倒射水面,新月挂东,所不满者半规,金盘玉饼,与夕阳彩翠重轮交网,不觉狂叫欲绝。
恨亭中四字匾、隔句对联,填楣盈栋,安得借咸阳一炬,了此业障。
张岱《湖心亭小记》:
崇祯五年十二月,余住西湖。
大雪三日,湖中人鸟声俱绝。
是日更定矣,余拿一小舟,拥毳衣炉火,独往湖心亭看雪。
雾凇沆砀,天与云、与山、与水,上下一白。
湖上影子,惟长堤一痕,湖心亭一点,与余舟一芥,舟中人两三粒而已。
到亭上,有两人铺毡对坐,一童子烧酒,炉正沸。
见余大惊喜,曰:“湖中焉得更有此人!”拉余同饮。
余强饮三大白而别。
问其姓氏,是金陵人,客此。
及下船,舟子喃喃曰:“莫说相公痴,更有痴似相公者。

胡来朝《湖心亭柱铭》:
四季笙歌,尚有穷民悲夜月。
六桥花柳,深无隙地种桑麻。
郑烨《湖心亭柱铭》:
亭立湖心,俨西子载扁舟,雅称雨奇睛好。
席开水面,恍东坡游赤壁,偏宜月白风清。
张岱《清喜阁柱对》:
如月当空,偶似微云点河汉。
在人为目,且将秋水剪瞳神。
北高峰在灵隐寺后,石磴数百级,曲折三十六湾。
上有华光庙,以祀五圣。
山半有马明王庙,春日祈蚕者咸往焉。
峰顶浮屠七级,唐天宝中建,会昌中毁;钱武肃王修复之,宋咸淳七年复毁。
此地群山屏绕,湖水镜涵,由上视下,歌舫渔舟,若鸥凫出没烟波,远而益微,仅规其影。
西望罗刹江,若匹练新濯,遥接海色,茫茫无际。
张公亮有句:“江气白分海气合,吴山青尽越山来。
”诗中有画。
郡城正值江湖之间,委蛇曲折,左右映带,屋宇鳞次,竹木云蓊,郁郁葱葱,凤舞龙盘,真有王气蓬勃。
山麓有无着禅师塔。
师名文喜,唐肃宗时人也,瘗骨于此。
韩?胄取为葬地,启其塔,有陶龛焉。
容色如生,发垂至肩,指爪盘屈绕身,舍利数百粒,三日不坏,竟荼毗之。
苏轼《游灵隐高峰塔》诗:
言游高峰塔,蓐食始野装。
火云秋未衰,及此初旦凉。
雾霏岩谷暗,日出草木香。
嘉我同来人,又便云水乡。
相劝小举足,前路高且长。
古松攀龙蛇,怪石坐牛羊。
渐闻钟馨音,飞鸟皆下翔。
入门空无有,云海浩茫茫。
惟见聋道人,老病时绝粮。
问年笑不答,但指穴梨床。
心知不复来,欲归更彷徨。
赠别留匹布,今岁天早霜。
韬光庵在灵隐寺右之半山,韬光禅师建。
师,蜀人,唐太宗时,辞其师出游,师嘱之曰:“遇天可留,逢巢即止。
”师游灵隐山巢沟坞,值白乐天守郡,悟曰:“吾师命之矣。
”遂卓锡焉。
乐天闻之,遂与为友,题其堂曰“法安”。
内有金莲池、烹茗井,壁间有赵阅道、苏子瞻题名。
庵之右为吕纯阳殿,万历十二年建,参政郭子章为之记。
骆宾王亡命为僧,匿迹寺中。
宋之问自谪所还至江南,偶宿于此。
夜月极明,之问在长廊索句,吟曰:“鹫岭郁??,龙宫锁寂寥。
”后句未属,思索良苦。
有老僧点长明灯,同曰:“少年夜不寐,而吟讽甚苦,何耶?”之问曰:“适欲题此寺,得上联而下句不属。

僧请吟上句,宋诵之。
老僧曰:“何不云‘楼观沧海日,门对浙江潮’?”之问愕然,讶其遒丽,遂续终篇。
迟明访之,老僧不复见矣。
有知者曰:此骆宾王也。
袁宏道《韬光庵小记》:
韬光在山之腰,出灵隐后一二里,路径甚可爱。
古木婆娑,草香泉渍,淙淙之声,四分五络,达于山厨。
庵内望钱塘江,浪纹可数。
余始入灵隐,疑宋之问诗不似,意古人取景,或亦如近代词客捃拾帮凑。
及登韬光,始知“沧海”、“浙江”、“扪萝”、“刳木”数语,字字入画,古人真不可及矣。
宿韬光之次日,余与石篑、子公同登北高峰,绝顶而下。
张京元《韬光庵小记》:
韬光庵在灵鹫后,鸟道蛇盘,一步一喘。
至庵,入坐一小室,峭壁如削,泉出石罅,汇为池,蓄金鱼数头。
低窗曲槛,相向啜茗,真有武陵世外之想。
萧士玮《韬光庵小记》:
初二,雨中上韬光庵。
雾树相引,风烟披薄,木末飞流,江悬海挂。
倦时踞石而坐,倚竹而息。
大都山之姿态,得树而妍;山之骨格,得石而苍;山之营卫,得水而活;惟韬光道中能全有之。
初至灵隐,求所谓“楼观沧海日,门对浙江潮”,竟无所有。
至韬光,了了在吾目中矣。
白太傅碑可读,雨中泉可听,恨僧少可语耳。
枕上沸波,竟夜不息,视听幽独,喧极反寂。
益信声无哀乐也。
受肇和《自韬光登北高峰》诗:
高峰千仞玉嶙峋,石磴攀跻翠蔼分。
一路松风长带雨,半空岚气自成云。
上方楼阁参差见,下界笙歌远近闻。
谁似当年苏内翰,登临处处有遗文。
白居易《招韬光禅师》诗:
白屋炊香饭,荤膻不入家。
滤泉澄葛粉,洗手摘藤花。
青菜除黄叶,红姜带紫芽。
命师相伴食,斋罢一瓯茶。
韬光禅师《答白太守》诗:
山僧野性爱林泉,每向岩阿倚石眠。
不解栽松陪玉勒,惟能引水种青莲。
白云乍可来青嶂,明月难教
南高峰在南北诸山之界,羊肠佶屈,松篁葱?,非芒鞋布袜,努策支筇,不可陟也。
塔居峰顶,晋天福间建,崇宁、乾道两度重修。
元季毁。
旧七级,今存三级。
塔中四望,则东瞰平芜,烟销日出,尽湖中之景。
南俯大江,波涛洄γ,舟楫隐见杳霭间。
西接岩窦,怪石翔舞,洞穴邃密。
其侧有瑞应像,巧若鬼工。
北瞩陵阜,陂陀曼延,箭枥丛出,?麦连云。
山椒巨石屹如峨冠者,名先照坛,相传道者镇魔处。
峰顶有钵盂潭、颖川泉,大旱不涸,大雨不盈。
潭侧有白龙洞。
道隐《南高峰》诗:
南北高峰两郁葱,朝朝氵翁氵孛海烟封。
极颠螺髻飞云栈,半岭峨冠怪石供。
三级浮屠巢老鹘,一泓清水豢痴龙。
倘思济胜烦携具,布袜芒鞋策短筇。
五云山去城南二十里,冈阜深秀,林峦蔚起,高千丈,周回十五里。
沿江自徐村进路,绕山盘曲而上,凡六里,有七十二湾,石磴千级。
山中有伏虎亭,梯以石墄,以便往来。
至顶半,冈名月轮山,上有天井,大旱不竭。
东为大湾,北为马鞍,西为云坞,南为高丽,又东为排山。
五峰森列,驾轶云霞,俯视南北两峰,若锥朋立。
长江带绕,西湖镜开,江上帆樯,小若鸥凫,出没烟波,真奇观也。
宋时每岁腊前,僧必捧雪表进,黎明入城中,霰犹未集,盖其地高寒,见雪独早也。
山顶有真际寺,供五福神,贸易者必到神前借本,持其所挂楮镪去,获利则加倍还之。
借乞甚多,楮镪恒缺。
即尊神放债,亦未免穷愁。
为之掀髯一笑。
袁宏道《御教场小记》:
余始慕五云之胜,刻期欲登,将以次登南高峰。
及一观御教场,游心顿尽。
石篑尝以余不登保俶为笑。
余谓西湖之景,愈下愈冶,高则树薄山瘦,草髡石秃,千顷湖光,缩为杯子。
北高峰、御教场是其例也。
虽眼界稍阔,然此躯长不逾六尺,穷目不见十里,安用许大地方为哉!石篑无以难。
镇海楼旧名朝天门,吴越王钱氏建。
规石为门,上架危楼。
楼基垒石高四丈四尺,东西五十六步,南北半之。
左右石级登楼,楼连基高十有一丈。
元至正中,改拱北楼。
明洪武八年,更名来远楼,后以字画不祥,乃更名镇海。
火于成化十年,再造于嘉靖三十五年,是年九月又火,总制胡宗宪重建。
楼成,进幕士徐渭曰:“是当记,子为我草。
”草就以进,公赏之,曰:“闻子久侨矣。
”趋召掌计,廪银之两百二十为秀才庐。
渭谢侈不敢。
公曰:“我愧晋公,子于是文,乃遂能愧湜,倘用福先寺事数字以责我酬,我其薄矣,何侈为!”
渭感公语,乃拜赐持归。
尽橐中卖文物如公数,买城东南地十亩,有屋二十有二间,小池二,以鱼以荷;木之类,果木材三种,凡数十株;长篱亘亩,护以枸杞,外有竹数十个,笋迸云。
客至,网鱼烧笋,佐以落果,醉而咏歌。
始屋陈而无次,稍序新之,遂领其堂曰“酬字”。
徐渭《镇海楼记》:
镇海楼相传为吴越钱氏所建,用以朝望汴京,表臣服之意。
其基址、楼台、门户、栏楯,极高广壮丽,具载别志中。
楼在钱氏时,名朝天门。
元至正中,更名拱北楼。
皇明洪武八年,更名来远。
时有术者病其名之书画不祥,后果验,乃更今名。
火于成化十年,再建于嘉靖三十五年,九月又火。
予奉命总督直浙闽军务,开府于杭,而方移师治寇,驻嘉兴,比归,始与某官某等谋复之。
人有以不急病者。
予曰:“镇海楼建当府城之中,跨通衢,截吴山麓,其四面有名山大海、江湖潮汐之胜,一望苍茫,可数百里。
民庐舍百万户,其间村市官私之景,不可亿计,而可以指顾得者,惟此楼为杰特之观。
至于岛屿浩渺,亦宛在吾掌股间。
高翥长骞,有俯压百蛮气。
而东夷之以贡献过此者,亦往往瞻拜低回而始去。
故四方来者,无不趋仰以为观游的。
如此者累数百年,而一旦废之,使民若失所归,非所以昭太平、悦远迩。
非特如此已也,其所贮钟鼓刻漏之具,四时气候之榜,令民知昏晓,时作息,寒暑启闭,桑麻种植渔佃,诸如此类,是居者之指南也。
而一旦废之,使民懵然迷所往,非所以示节序,全利用。
且人传钱氏以臣服宋而建,此事昭著已久。
至方国珍时,求缓死于我高皇,犹知借Α事以请。
诚使今海上群丑而亦得知钱氏事,其祈款如珍之初词,则有补于臣道不细,顾可使其迹湮没而不章耶?予职清海徼,视今日务,莫有急于此者。
公等第营之,毋浚征于民,而务先以己。
”于是予与某官某等,捐于公者计银凡若干,募于民者若干。
遂集工材,始事于某年月日。
计所构,?石为门,上架楼,楼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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