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說孫權求計於呂蒙。
蒙曰:“吾料關某兵少,必不從大路而逃,麥城正北有險峻小路,必從此路而去。
可令朱然引精兵五千,伏於麥城之北二十里;彼軍至,不可與敵,只可隨後掩殺。
彼軍定無戰心,必奔臨沮。
卻令潘璋引精兵五百,伏於臨沮山僻小路,關某可擒矣。
今遣將士各門攻打,只空北門,待其出走。
”權聞計,令呂範再卜之。
卦成,範告曰:“此卦主敵人投西北而走,今夜亥時必然就擒。
”權大喜,遂令朱然、潘璋領兩枝精兵,各依軍令埋伏去訖。
且說關公在麥城,計點馬步軍兵,止剩三百餘人;糧草又盡。
是夜,城外吳兵招喚各軍姓名,越城而去者甚多。
救兵又不見到。
心中無計,謂王甫曰:“吾悔昔日不用公言!今日危急,將復何如?”甫哭告曰:“今日之事,雖子牙復生,亦無計可施也。
”趙累曰:“上庸救兵不至,乃劉封、孟達按兵不動之故。
何不棄此孤城,奔入西川,再整兵來,以圖恢復?”公曰:“吾亦欲如此。
”遂上城觀之。
見北門外敵軍不多,因問本城居民:“此去往北,地勢若何?”答曰:“此去皆是山僻小路,可通西川。
”公曰:“今夜可走此路。

王甫諫曰:“小路有埋伏,可走大路。
”公曰:“雖有埋伏,吾何懼哉!”即下令馬步官軍:嚴整裝束,準備出城。
甫哭曰:“君侯於路,小心保重!某與部卒百餘人,死據此城;城雖破,身不降也!專望君侯速來救援!”公亦與泣別。
遂留周倉與王甫同守麥城,關公自與關平、趙累引殘卒二百餘人,突出北門。
關公橫刀前進,行至初更以後,約走二十餘里,只見山凹處,金鼓齊鳴,喊聲大震,一彪軍到,爲首大將朱然,驟馬挺槍叫曰:“雲長休走!趁早投降,免得一死!”公大怒,拍馬輪刀來戰。
朱然便走,公乘勢追殺。
一棒鼓響,四下伏兵皆起。
公不敢戰,望臨沮小路而走,朱然率兵掩殺。
關公所隨之兵,漸漸稀少。
走不得四五里,前面喊聲又震,火光大起,潘璋驟馬舞刀殺來。
公大怒,輪刀相迎,只三合,潘璋敗走。
公不敢戀戰,急望山路而走。
背後關平趕來,報說趙累已死於亂軍中。
關公不勝悲惶,遂令關平斷後,公自在前開路,隨行止剩得十餘人。
行至決石,兩下是山,山邊皆蘆葦敗草,樹木叢雜。
時已五更將盡。
正走之間,一聲喊起,兩下伏兵盡出,長鉤套索,一齊並舉,先把關公坐下馬絆倒。
關公翻身落馬,被潘璋部將馬忠所獲。
關平知父被擒,火速來救;背後潘璋、朱然率兵齊至,把關平四下圍住。
平孤身獨戰,力盡亦被執。
至天明,孫權聞關公父子已被擒獲,大喜,聚衆將於帳中。
少時,馬忠簇擁關公至前。
權曰:“孤
卻說曹丕聞曹彰提兵而來,驚問衆官;一人挺身而出,願往折服之。
衆視其人,乃諫議大夫賈逵也。
曹丕大喜,即命賈逵前往。
逵領命出城,迎見曹彰。
彰問曰:“先王璽綬安在?”逵正色而言曰:“家有長子,國有儲君。
先王璽綬,非君侯之所宜問也。
”彰默然無語,乃與賈逵同入城。
至宮門前,逵問曰:“君侯此來,欲奔喪耶?欲爭位耶?”彰曰:“吾來奔喪,別無異心。
”逵曰:“既無異心,何故帶兵入城?”彰即時叱退左右將士,隻身入內,拜見曹丕。
兄弟二人,相抱大哭。
曹彰將本部軍馬盡交與曹丕。
丕令彰回鄢陵自守,彰拜辭而去。
於是曹丕安居王位,改建安二十五年爲延康元年;封賈詡爲太尉,華歆爲相國,王朗爲御史大夫;大小官僚,盡皆升賞。
諡曹操曰武王,葬於鄴郡高陵,令于禁董治陵事。
禁奉命到彼,只見陵屋中白粉壁上,圖畫關雲長水淹七軍擒獲于禁之事:畫雲長儼然上坐,龐德憤怒不屈,于禁拜伏於地,哀求乞命之狀。
原來曹丕以于禁兵敗被擒,不能死節,既降敵而復歸,心鄙其爲人,故先令人圖畫陵屋粉壁,故意使之往見以愧之。
當下于禁見此畫像,又羞又惱,氣憤成病,不久而死。
後人有詩嘆曰:“三十年來說舊交,可憐臨難不忠曹。
知人未向心中識,畫虎今從骨裏描。

卻說華歆奏曹丕曰:“鄢陵侯已交割軍馬,赴本國去了;臨淄侯植、蕭懷侯熊,二人竟不來奔喪,理當問罪,丕從之,即分遣二使往二處問罪。
不一日,蕭懷使者回報:“蕭懷侯曹熊懼罪,自縊身死。
”丕令厚葬之,追贈蕭懷王。
又過了一日,臨淄使者回報,說:“臨淄侯日與丁儀、丁廙兄弟二人酣飲,悖慢無禮,聞使命至,臨淄侯端坐不動;丁儀罵曰:昔者先王本欲立吾主爲世子,被讒臣所阻;今王喪未遠,便問罪於骨肉,何也?丁廙又曰:據吾主聰明冠世,自當承嗣大位,今反不得立。
汝那廟堂之臣,何不識人才若此!臨淄侯因怒,叱武士將臣亂棒打出。

丕聞之,大怒,即令許褚領虎衛軍三千,火速至臨淄擒曹植等一千人來。
褚奉命,引軍至臨淄城。
守將攔阻,褚立斬之,直入城中,無一人敢當鋒銳,徑到府堂。
只見曹植與丁儀、丁廙等盡皆醉倒。
褚皆縛之,載於車上,並將府下大小屬官,盡行拿解鄴郡,聽候曹丕發落。
丕下令,先將丁儀、丁廙等盡行誅戳。
丁儀字正禮,丁廙字敬禮,沛郡人,乃一時文士;及其被殺,人多惜之。
卻說曹丕之母卞氏,聽得曹熊縊死,心甚悲傷;忽又聞曹植被擒,其黨丁儀等已殺,大驚。
急出殿,召曹丕相見。
丕見母出殿,慌來拜謁。
卞氏哭謂丕曰:“汝弟植平生嗜酒疏狂
卻說漢中王聞關公父子遇害,哭倒於地;衆文武急救,半晌方醒,扶入內殿。
孔明勸曰:“王上少憂。
自古道‘死生有命’;關公平日剛而自矜,故今日有此禍。
王上且宜保養尊體,徐圖報仇。
”玄德曰:“孤與關、張二弟桃園結義時,誓同生死。
今雲長已亡,孤豈能獨享富貴乎!”言未已,只見關興號慟而來。
玄德見了,大叫一聲,又哭絕於地。
衆官救醒。
一日哭絕三五次,三日水漿不進,只是痛哭;淚溼衣襟,斑斑成血。
孔明與衆官再三勸解。
玄德曰:“孤與東吳,誓不同日月也!”孔明曰:“聞東吳將關公首級獻與曹操,操以王侯禮祭葬之。
”玄德曰:“此何意也?”孔明曰:“此是東吳欲移禍於曹操,操知其謀,故以厚禮葬關公,令王上歸怨於吳也。
”玄德曰:“吾今即提兵問罪於吳,以雪吾恨!”孔明諫曰:“不可。
方今吳欲令我伐魏,魏亦欲令我伐吳,各懷譎計,伺隙而乘。
王上只宜按兵不動,且與關公發喪。
待吳、魏不和,乘時而伐之,可也。
”衆官又再三勸諫,玄德方纔進膳,傳旨川中大小將士,盡皆掛孝。
漢中王親出南門招魂祭奠,號哭終日。
卻說曹操在洛陽,自葬關公後,每夜合眼便見關公。
操甚驚懼,問於衆官。
衆官曰:“洛陽行宮舊殿多妖,可造新殿居之。
”操曰:“吾欲起一殿,名建始殿。
恨無良工。
”賈詡曰:“洛陽良工有蘇越者,最有巧思。
”操召入,令畫圖像。
蘇越畫成九間大殿,前後廊廡樓閣,呈與操。
操視之曰:“汝畫甚合孤意,但恐無棟樑之材。
”蘇越曰:“此去離城三十里,有一潭,名躍龍潭;前有一祠,名躍龍祠。
祠傍有一株大梨樹,高十餘丈,堪作建始殿之樑。

操大喜,即令人工到彼砍伐。
次日,回報此樹鋸解不開,斧砍不入,不能斬伐。
操不信,自領數百騎,直至躍龍祠前下馬,仰觀那樹,亭亭如華蓋,直侵雲漢,並無曲節。
操命砍之,鄉老數人前來諫曰:“此樹已數百年矣,常有神人居其上,恐未可伐。
”操大怒曰:“吾平生遊歷,普天之下,四十餘年,上至天子,下及庶人,無不懼孤;是何妖神,敢違孤意!”言訖,拔所佩劍親自砍之,錚然有聲,血濺滿身。
操愕然大驚,擲劍上馬,回至宮內。
是夜二更,操睡臥不安,坐於殿中,隱几而寐。
忽見一人披髮仗劍,身穿皁衣,直至面前,指操喝曰:“吾乃梨樹之神也。
汝蓋建始殿,意欲篡逆,卻來伐吾神木!吾知汝數盡,特來殺汝!”操大驚,急呼:“武士安在?”皁衣人仗劍砍操。
操大叫一聲,忽然驚覺,頭腦疼痛不可忍。
急傳旨遍求良醫治療,不能痊可。
衆官皆憂。
華歆入奏曰:“大王知有神醫華佗否?”
卻說孔明放了孟獲等一干人,楊鋒父子皆封官爵,重賞洞兵。
楊鋒等拜謝而去。
孟獲等連夜奔回銀坑洞。
那洞外有三江:乃是瀘水、甘南水、西城水。
三路水會合,故爲三江。
其洞北近平坦三百餘里,多產萬物。
洞西二百里,有鹽井。
西南二百里,直抵瀘、甘。
正南三百里,乃是樑都洞,洞中有山,環抱其洞;山上出銀礦,故名爲銀坑山。
山中置宮殿樓臺,以爲蠻王巢穴。
其中建一祖廟,名曰“家鬼”。
四時殺牛宰馬享祭,名爲“卜鬼”。
每年常以蜀人並外鄉之人祭之。
若人患病,不肯服藥,只禱師巫,名爲“藥鬼”。
其處無刑法,但犯罪即斬。
有女長成,卻於溪中沐浴,男女自相混淆,任其自配,父母不禁,名爲“學藝”。
年歲雨水均調,則種稻谷;倘若不熟,殺蛇爲羹,煮象爲飯。
每方隅之中,上戶號曰“洞主”,次曰“酋長”。
每月初一、十五兩日,皆在三江城中買賣,轉易貨物。
其風俗如此。
卻說孟獲在洞中,聚集宗黨千餘人,謂之曰:“吾屢受辱於蜀兵,立誓欲報之。
汝等有何高見?”言未畢,一人應曰:“吾舉一人,可破諸葛亮。
”衆視之,乃孟獲妻弟,現爲八番部長,名曰‘帶來洞主’。
獲大喜,急問何人。
帶來洞主曰:“此去西南八納洞,洞主木鹿大王,深通法術:出則騎象,能呼風喚雨,常有虎豹豺狼、毒蛇惡蠍跟隨。
手下更有三萬神兵,甚是英勇。
大王可修書具禮,某親往求之。
此人若允,何懼蜀兵哉!”獲忻然,令國舅齎書而去。
卻令朵思大王守把三江城,以爲前面屏障。
卻說孔明提兵直至三江城,遙望見此城三面傍江,一面通旱;即遣魏延、趙雲同領一軍,於旱路打城。
軍到城下時,城上弓弩齊發:原來洞中之人,多習弓弩,一弩齊發十矢,箭頭上皆用毒藥;但有中箭者,皮肉皆爛,見五臟而死。
趙雲、魏延不能取勝,回見孔明,言藥箭之事。
孔明自乘小車,到軍前看了虛實,回到寨中,令軍退數裏下寨。
蠻兵望見蜀兵遠退,皆大笑作賀,只疑蜀兵懼怯而退,因此夜間安心穩睡,不去哨探。
卻說孔明約軍退後,即閉寨不出。
一連五日,並無號令。
黃昏左側,忽起微風。
孔明傳令曰:“每軍要衣襟一幅,限一更時分應點。
無者立斬。
”諸將皆不知其意,衆軍依令預備。
初更時分,又傳令曰:“每軍衣襟一幅,包土一包。
無者立斬。
”衆軍亦不知其意,只得依令預備。
孔明又傳令曰:“諸軍包土,俱在三江城下交割。
先到者有賞。
”衆軍聞令,皆包淨土,飛奔城下。
孔明令積土爲蹬道,先上城者爲頭功。
於是蜀兵十餘萬,並降兵萬餘,將所包之土,一齊棄於城下。
一霎時,積土成山,接連城上。
一聲暗
卻說蜀漢建興六年秋九月,魏都督曹休被東吳陸遜大破於石亭,車仗馬匹,軍資器械,並皆罄盡,休惶恐之甚,氣憂成病,到洛陽,疽發背而死。
魏主曹睿敕令厚葬。
司馬懿引兵還、衆將接入問曰:“曹都督兵敗,即元帥之干係,何故急回耶?”懿曰:“吾料諸葛亮知吾兵敗,必乘虛來取長安。
倘隴西緊急,何人救之?吾故回耳。
”衆皆以爲懼怯,哂笑而退。
卻說東吳遣使致書蜀中,請兵伐魏,並言大破曹休之事:一者顯自己威風,二者通和會之好。
後主大喜,令人持書至漢中,報知孔明。
時孔明兵強馬壯,糧草豐足,所用之物,一切完備,正要出師。
聽知此信,即設宴大會諸將,計議出師。
忽一陣大風,自東北角上而起,把庭前松樹吹折。
衆皆大驚。
孔明就佔一課,曰:“此風主損一大將!”諸將未信。
正飲酒間,忽報鎮南將軍趙雲長子趙統、次子趙廣,來見丞相。
孔明大驚,擲杯於地曰:“子龍休矣!”二子入見,拜哭曰:“某父昨夜三更病重而死。
”孔明跌足而哭曰:“子龍身故,國家損一棟樑,吾去一臂也!”衆將無不揮涕。
孔明令二子入成都面君報喪。
後主聞雲死,放聲大哭曰“朕昔年幼,非子龍則死於亂軍之中矣!”即下詔追贈大將軍,諡封順平侯,敕葬於成都錦屏山之東;建立廟堂,四時享祭。
後人有詩曰:“常山有虎將,智勇匹關張。
漢水功勳在,當陽姓字彰。
兩番扶幼主,一念答先皇。
青史書忠烈,應流百世芳。

卻說後主思念趙雲昔日之功,祭葬甚厚;封趙統爲虎賁中郎,趙廣爲牙門將,就令守墳。
二人辭謝而去。
忽近臣奏曰:“諸葛丞相將軍馬分撥已定,即日將出師伐魏。
”後主問在朝諸臣,諸臣多言未可輕動。
後主疑慮未決。
忽奏丞相令楊儀齎出師表至。
後主宜入,儀呈上表章。
後主就御案上拆視,其表曰:
“先帝慮漢賊不兩立,王業不偏安,故託臣以討賊也。
以先帝之明,量臣之才,故知臣伐賊,才弱敵強也。
然不伐賊,王業亦亡。
惟坐而待亡,孰與伐之?是故託臣而弗疑也。
臣受命之日,寢不安席,食不甘味;思惟北征,宜先入南:故五月渡滬,深入不毛,並日而食。
——臣非不自惜也,顧王業不可偏安於蜀都,故冒危難以奉先帝之遺意。
而議者謂爲非計。
今賊適疲於西,又務於東,兵法“乘勞”:此進趨之時也。
謹陳其事如左:
高帝明並日月,謀臣淵深,然涉險被創,危然後安;今陛下未及高帝,謀臣不如良、平,而欲以長策取勝,坐定天下,此臣之未解一也。
劉繇、王朗,各據州郡,論安言計,動引聖人,羣疑滿腹,衆難塞胸;今歲不戰,明年不徵,使孫權坐大,遂並江東,
卻說譙周官居太史,頗明天文;見孔明又欲出師,乃奏後主曰:“臣今職掌司天臺,但有禍福,不可不奏:近有羣鳥數萬,自南飛來,投於漢水而死,此不祥之兆;臣又觀天象,見奎星躔於太白之分,盛氣在北,不利伐魏;又成都人民,皆聞柏樹夜哭:有此數般災異,丞相只宜謹守,不可妄動。
”孔明曰:“吾受先帝託孤之重,當竭力討賊,豈可以虛妄之災氛,而廢國家大事耶!”遂命有司設太牢祭於昭烈之廟,涕泣拜告曰:“臣亮五出祁山,未得寸土,負罪非輕!今臣復統全師,再出祁山,誓竭力盡心,剿滅漢賊,恢復中原,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!”祭畢,拜辭後主,星夜至漢中,聚集諸將,商議出師。
忽報關興病亡。
孔明放聲大哭,昏倒於地,半晌方蘇。
衆將再三勸解,孔明嘆曰:“可憐忠義之人,天不與以壽”我今番出師,又少一員大將也!”後人有詩嘆曰:“生死人常理,蜉蝣一樣空。
但存忠孝節,何必壽喬松。

孔明引蜀兵三十四萬,分五路而進,令姜維、魏延爲先鋒,皆出祁山取齊;令李恢先運糧草於斜谷道口伺候。
卻說魏國因舊歲有青龍自摩坡井內而出,改爲青龍元年;此時乃青龍二年春二月也。
近臣奏曰:“邊官飛報蜀兵三十餘萬,分五路復出祁山。
”魏主曹睿大驚,急召司馬懿至,謂曰:“蜀人三年不曾入寇;今諸葛亮又出祁山,如之奈何?”懿奏曰:“臣夜觀天象,見中原旺氣正盛,奎星犯太白,不利於西川。
今孔明自負才智,逆天而行,乃自取敗亡也。
臣託陛下洪福,當往破之。
但願保四人同去。
”睿曰:“卿保何人?”懿曰:“夏侯淵有四子:長名霸,字仲權;次名威,字季權;三名惠,字稚權;四名和,字義權。
霸、威二人,弓馬熟嫺;惠、和二人,諳知韜略:此四人常欲爲父報仇。
臣今保夏侯霸、夏侯威爲左右先鋒,夏侯惠;夏侯和爲行軍司馬,共贊軍機,以退蜀兵。
”睿曰:“曏者夏侯楙駙馬違誤軍機,失陷了許多人馬,至今羞慚不回。
今此四人,亦與楙同否?”懿曰:“此四人非夏侯楙所可比也。
”睿乃從其請,即命司馬懿爲大都督,凡將士悉聽量才委用,各處兵馬皆聽調遣。
懿受命,辭朝出城。
睿又以手詔賜懿曰:“卿到渭濱,宜堅壁固守,勿與交鋒。
蜀兵不得志,必詐退誘敵,卿慎勿追。
待彼糧盡,必將自走,然後乘虛攻之,則取勝不難,亦免軍馬疲勞之苦:計莫善於此也。
”司馬懿頓首受詔,即日到長安,聚集各處軍馬共四十萬,皆來渭濱下寨;又撥五萬軍,於渭水上搭起九座浮橋,令先鋒夏侯霸、夏侯威過渭水安營;又於大營之後東原,築起一城,以防不虞。
懿正與
蜀漢延熙十六年秋,將軍姜維起兵二十萬,令廖化、張翼爲左右先鋒,夏侯霸爲參謀,張嶷爲運糧使,大兵出陽平關伐魏。
維與夏侯霸商議曰:“向取雍州,不克而還;今若再出,必又有準備。
公有何高見?”霸曰:“隴上諸郡,只有南安錢糧最廣;若先取之,足可爲本。
曏者不克而還,蓋因羌兵不至。
今可先遣人會羌人於隴右,然後進兵出石營,從董亭直取南安。
”維大喜曰:“公言甚妙!”遂遣郤正爲使,齎金珠蜀錦入羌,結好羌王。
羌王迷當,得了禮物,便起兵五萬,令羌將俄何燒戈爲大先鋒,引兵南安來。
魏左將軍郭淮聞報,飛奏洛陽。
司馬師問諸將曰:“誰敢去敵蜀兵?”輔國將軍徐質曰:“某願往。
”師素知徐質英勇過人,心中大喜,即令徐質爲先鋒,令司馬昭爲大都督,領兵望隴西進發。
軍至董亭,正遇姜維,兩軍列成陣勢。
徐質使開山大斧,出馬挑戰。
蜀陣中廖化出迎。
戰不數合,化拖刀敗回。
張翼縱馬挺槍而迎,戰不數合,又敗入陣。
徐質驅兵掩殺,蜀兵大敗,退三十餘里。
司馬昭亦收兵回,各自下寨。
姜維與夏侯霸商議曰:“徐質勇甚,當以何策擒之?”霸曰:“來日詐敗,以埋伏之計勝之。
”維曰:“司馬昭乃仲達之子,豈不知兵法?若見地勢掩映,必不肯追。
吾見魏兵累次斷吾糧道,今卻用此計誘之,可斬徐質矣。
”遂喚廖化分付如此如此,又喚張翼分付如此如此:二人領兵去了。
一面令軍士於路撒下鐵蒺藜,寨外多排鹿角,示以久計。
徐質連日引兵搦戰,蜀兵不出。
哨馬報司馬昭說:“蜀兵在鐵籠山後,用木牛流馬搬運糧草,以爲久計,只待羌兵策應。
”昭喚徐質曰:“昔日所以勝蜀者,因斷彼糧道也。
今蜀兵在鐵籠山後運糧,汝今夜引兵五千,斷其糧道,蜀兵自退矣。
”徐質領令,初更時分,引兵望鐵籠山來,果見蜀兵二百餘人,驅百餘頭木牛流馬,裝載糧草而行。
魏兵一聲喊起,徐質當先攔住。
蜀兵盡棄糧草而走。
質分兵一半,押送糧草回寨;自引兵一半追來。
追不到十里,前面車仗橫截去路。
質令軍士下馬拆開車仗,只見兩邊忽然火起。
質急勒馬回走,後面山僻窄狹處,亦有車仗截路,火光迸起。
質等冒煙突火,縱馬而出。
一聲炮響,兩路軍殺來:左有廖化,右有張翼,大殺一陣,魏兵大敗。
徐質奮死隻身而走,人困馬乏,正奔走間,前面一枝兵殺到,乃姜維也。
質大驚無措,被維一槍刺倒坐下馬,徐質跌下馬來,被衆軍亂刀砍死。
質所分一半押糧兵,亦被夏侯霸所擒,盡降其衆。
霸將魏兵衣甲馬匹,令蜀兵穿了,就令騎坐,打着魏軍旗號,從小路徑奔回魏寨來。
魏軍見本部
卻說孔明自駕小車,引數百騎前來探路。
前有一河,名曰西洱河,水勢雖慢,並無一隻船筏。
孔明令伐木爲筏而渡,其木到水皆沉。
孔明遂問呂凱,凱曰:“聞西洱河上流有一山,其山多竹,大者數圍。
可令人伐之,於河上搭起竹橋,以渡軍馬。
”孔明即調三萬人入山,伐竹數十萬根,順水放下,於河面狹處,搭起竹橋,闊十餘丈。
乃調大軍於河北岸一字兒下寨,便以河爲壕塹,以浮橋爲門,壘土爲城;過橋南岸,一字下三個大營,以待蠻兵。
卻說孟獲引數十萬蠻兵,恨怒而來。
將近西洱河,孟獲引前部一萬刀牌獠丁,直扣前寨搦戰。
孔明頭戴綸巾,身披鶴氅,手執羽扇,乘駟馬車,左右衆將簇擁而出。
孔明見孟獲身穿犀皮甲,頭頂硃紅盔,左手挽牌,右手執刀,騎赤毛牛,口中辱罵;手下萬餘洞丁,各舞刀牌,往來衝突。
孔明急令退回本寨,四面緊閉,不許出戰。
蠻兵皆裸衣赤身,直到寨門前叫罵。
諸將大怒,皆來稟孔明曰:“某等情願出寨決一死戰!”孔明不許。
諸將再三欲戰,孔明止曰:“蠻方之人,不遵王化,今此一來,狂惡正盛,不可迎也;且宜堅守數日,待其猖獗少懈,吾自有妙計破之。

於是蜀兵堅守數日。
孔明在高阜處探之,窺見蠻兵已多懈怠,乃聚諸將曰:“汝等敢出戰否?”衆將欣然要出。
孔明先喚趙雲、魏延入帳,向耳畔低言,分付如此如此。
二人受了計策先進。
卻喚王平、馬忠入帳,受計去了。
又喚馬岱分付曰:“吾今棄此三寨,退過河北;吾軍一退,汝可便拆浮橋,移於下流,卻渡趙雲、魏延軍馬過河來接應。
”岱受計而去。
又喚張翼曰:“吾軍退去,寨中多設燈火。
孟獲知之,必來追趕,汝卻斷其後。
”張翼受計而退。
孔明只教關索護車。
衆軍退去,寨中多設燈火。
蠻兵望見,不敢衝突。
次日平明,孟獲引大隊蠻兵徑到蜀寨之時,只見三個大寨,皆無人馬,於內棄下糧草車仗數百餘輛。
孟優曰:“諸葛棄寨而走,莫非有計否?”孟獲曰:“吾料諸葛亮棄輜重而去,必因國中有緊急之事:若非吳侵,定是魏伐。
故虛張燈火以爲疑兵,棄車仗而去也。
可速追之,不可錯過。
”於是孟獲自驅前部,直到西洱河邊。
望見河北岸上,寨中旗幟整齊如故,燦若雲錦;沿河一帶,又設錦城。
蠻兵哨見,皆不敢進。
獲謂優曰:“此是諸葛亮懼吾追趕,故就河北岸少住,不二日必走矣。
”遂將蠻兵屯於河岸;又使人去山上砍竹爲筏,以備渡河;卻將敢戰之兵,皆移於寨前面。
卻不知蜀兵早已入自己之境。
是日,狂風大起。
四壁廂火明鼓響,蜀兵殺到。
蠻兵獠丁,自相沖突,孟獲大驚,急引宗族洞丁殺開條
卻說孔明放了孟獲,衆將上帳問曰:“孟獲乃南蠻渠魁,今幸被擒,南方便定;丞相何故放之?”孔明笑曰:“吾擒此人,如囊中取物耳。
直須降伏其心,自然平矣。
”諸將聞言,皆未肯信。
當日孟獲行至瀘水,正遇手下敗殘的蠻兵,皆來尋探。
衆兵見了孟獲,且驚且喜,拜問曰:“大王如何能勾回來?”獲曰:“蜀人監我在帳中,被我殺死十餘人,乘夜黑而走;正行間,逢着一哨馬軍,亦被我殺之,奪了此馬:因此得脫。
”衆皆大喜,擁孟獲渡了瀘水,下住寨柵,會集各洞酋長,陸續招聚原放回的蠻兵,約有十餘萬騎。
此時董荼那、阿會喃已在洞中。
孟獲使人去請,二人懼怕,只得也引洞兵來。
獲傳令曰:“吾已知諸葛亮之計矣,不可與戰,戰則中他詭計。
彼川兵遠來勞苦,況即日天炎,彼兵豈能久住?吾等有此瀘水之險,將船筏盡拘在南岸,一帶皆築土城,深溝高壘,看諸葛亮如何施謀!”衆酋長從其計,盡拘船筏於南岸,一帶築起土城:有依山傍崖之地,高豎敵樓;樓上多設弓弩炮石,準備久處之計。
糧草皆是各洞供運。
孟獲以爲萬全之策,坦然不憂。
卻說孔明提兵大進,前軍已至瀘水,哨馬飛報說:“瀘水之內,並無船筏;又兼水勢甚急,隔岸一帶築起土城,皆有蠻兵守把。
”時值五月,天氣炎熱,南方之地,分外炎酷,軍馬衣甲,皆穿不得。
孔明自至瀘水邊觀畢,回到本寨,聚諸將至帳中,傳令曰:“今孟獲兵屯瀘水之南,深溝高壘,以拒我兵;吾既提兵至此,如何空回?汝等各各引兵,依山傍樹,揀林木茂盛之處,與我將息人馬。
”乃遣呂凱離瀘水百里,揀陰涼之地,分作四個寨子;使王平、張嶷、張翼、關索各守一寨,內外皆搭草棚,遮蓋馬匹,將士乘涼,以避暑氣。
參軍蔣琬看了,入問孔明曰:“某看呂凱所造之寨甚不好,正犯昔日先帝敗於東吳時之地勢矣,倘蠻兵偷渡瀘水,前來劫寨,若用火攻,如何解救?”孔明笑曰:“公勿多疑,吾自有妙算。
”蔣琬等皆不曉其意。
忽報蜀中差馬岱解暑藥並糧米到。
孔明令入。
岱參拜畢,一面將米藥分派四寨。
孔明問曰:“汝將帶多少軍來?”馬岱曰:“有三千軍。
”孔明曰:“吾軍累戰疲睏,欲用汝軍,未知肯向前否?”岱曰:“皆是朝廷軍馬,何分彼我?丞相要用,雖死不辭。
”孔明曰:“今孟獲拒住瀘水,無路可渡。
吾欲先斷其糧道,令彼軍自亂。
”岱曰:“如何斷得?”孔明曰:“離此一百五十里,瀘水下流沙口,此處水慢,可以紥筏而渡。
汝提本部三千軍渡水,直入蠻洞,先斷其糧,然後會合董荼那、阿會喃兩個洞主,便爲內應。
不可有誤。

馬岱欣然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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