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曰:
親愛無過弟與兄,便從酒後露真情。
何清不篤同胞義,觀察安知衆賊名。
玩寇長奸人暗走,驚蛇打草事難成。
只因一紙閒文字,惹起天罡地煞兵。
當時何觀察與兄弟何清道:“這錠銀子是官司信賞的,非是我把來賺你,後頭再有重賞。
兄弟,你且說這夥人如何在你便袋裏?”只見何清去身邊招文袋內摸出一個經摺兒來,指道:“這夥賊人都在上面。
”何濤道:“你且說怎地寫在上面?”
何清道:“不瞞哥哥說,兄弟前日爲賭博輸了,漢一文盤纏。
有個一般賭博的,引兄弟去北門處十五里,地名安樂村,有個王家客店的,湊些碎賭。
爲是官司行下文書來,着落本村,但凡開客店的,須要置立文簿,一面上用勘合印信。
每夜有客商來歇宿,須要問他:那裏來?何處去?姓甚名誰?做甚買賣?都要抄寫在簿子上。
官司查照時,每月一次去里正處報名。
爲是小二哥不識字,央我替他抄了半個月。
當日是六月初三日,有七個販棗子的客人,推着七輛江州車兒來歇。
我卻認得一個爲頭的客人,是鄆城縣東溪村晁保正。
因何認得他?我比先曾跟一個閒漢去投奔他,因此我認得。
我寫着文簿,問他道:‘客人高姓?’只見一個三髭鬚白淨面皮的搶將過來答應道:‘我等姓李,從濠州來,販棗子去東京賣。
’我雖寫了,有些疑心。
第二日,他自去了。
店主帶我去村裏相賭,來到一處三叉路口,只見一個漢子挑兩個桶來。
我不認得他,店主人自與他廝叫道:‘白太郎,那裏去?’那人應道:‘有擔醋,將去村裏財主家賣。
’店主人和我說道:‘這人叫做白日鼠白勝,他是個賭客。
’我也只安在心裏。
後來聽得沸沸揚揚地說道:‘黃泥岡上一夥販棗子的客人,把蒙汗藥麻翻了人,劫了生辰綱去。
’我猜不是晁保正卻是兀誰?如今只捕了白勝,一問便知端的。
這個經摺兒是我抄的副本。
”何濤聽了大喜,隨即引了兄弟何清徑到州衙裏,見了太守。
府尹問道:“那公事有些下落麼?”何濤稟道:“略有些消息了。

府尹叫進後堂來說,仔細問了來歷。
何清一一稟說了。
當下便差八個做公的,一同何濤、何清,連夜來到安樂村,叫了店主人作眼,徑奔到白勝家裏。
卻是三更時分,叫店主人賺開門來打火。
只聽得白勝在牀上做聲,問他老婆時,卻說道:“害熱病不曾得汗。
”從牀上拖將起來,見白勝面色紅白,就把索子綁了,喝道:“黃泥岡上做得好事!”白勝那裏肯認。
把那婦人捆了,也不肯招。
衆做公的繞屋尋贓尋賊,尋到牀底下,見地面不平,衆人掘開,不到三尺深,衆多公人發聲喊,白勝面如土色,就地下取出一包
詩曰:
參透風流二字禪,好因緣是惡因緣。
癡心做處人人愛,冷眼觀時個個嫌。
野草閒花休採折,貞姿勁質自安然。
山妻稚子家常飯,不害相思不損錢。
話說當時何九叔跌倒在地下,衆火家扶住。
王婆便道:“這是中了惡,快將水來。
”噴了兩口,何九叔漸漸地動轉,有些甦醒。
王婆道:“且扶九叔回家去卻理會。
”兩個火家使扇板門,一徑擡何九叔到家裏。
大小接着,就在牀上睡了。
老婆哭道:“笑欣欣出去,卻怎地這般歸來!閒時曾不知中惡。
”坐在牀邊啼哭。
何九叔覷得火家都不在面前,踢那老婆道:“你不要煩惱,我自沒事。
卻纔去武大家入殮,到得他巷口,迎見縣前開藥鋪的西門慶,請我去吃了一席酒,把十兩銀子與我,說道:‘所殮的屍首,凡事遮蓋則個。
’我到武大家,見他的老婆是個不良的人模樣,我心裏有八九分疑忌。
到那裏揭起千秋幡看時,見武大面皮紫黑,七竅內津津出血,脣口上微露齒痕,定是中毒身死。
我本待聲張起來,卻怕他沒人做主,惡了西門慶,卻不是去撩蜂剔蠍?待要胡盧提入了棺殮了,武大有個兄弟,便是前日景陽岡打虎的武都頭,他是個殺人不斬眼的男子,倘或早晚歸來,此事必然要發。
”老婆便道:“我也聽得前日有人說道:‘後巷住的喬老兒子鄆哥,去紫石街幫武大捉姦,鬧了茶坊。
’正是這件事了。
你卻慢慢的訪問他。
如今這事有甚難處,只使火家自去殮了,就問他幾時出喪。
若是停喪在家,待武松歸來出殯,這個便沒甚麼皁絲麻線;若他便出去埋葬了,也不妨;若是他便要出去燒他時,必有蹺蹊。
你到臨時,只做去送喪,張人眼錯,拿了兩塊骨頭,和這十兩銀子收着,便是個老大證見。
他若回來,不問時便罷,卻不留了西門慶麪皮,做一碗飯卻不好?”何九叔道:“家有賢妻,見得極明!”隨即叫火家分付:“我中了惡,去不得。
你們便自去殮了,就問他幾時出喪,快來回報。
得的錢帛,你們分了,都要停當。
與我錢帛,不可要。
”火家聽了,自來武大家入殮。
停喪安靈已罷,回報何九叔道:“他家大娘子說道:‘只三日便出殯,去城外燒化。
’”火家各自分錢散了。
何九叔對老婆道:“你說這話正是了。
我至期只去偷骨殖便了。

且說王婆一力攛掇那婆娘,當夜伴靈。
第二日,請四僧念些經文。
第三日早,衆火家自來扛擡棺材,也有幾家鄰舍街坊相送。
那婦人帶上孝,一路上假哭養家人。
來到城外化人場上,便教舉火燒化。
只見何九叔手裏提着一陌紙錢來到場裏。
王婆和那婦人接見道:“九叔,且喜得貴體沒事了。
”何九叔道:“小人前日買了大郎
詩曰:
獨據梁山志可羞,嫉賢傲士少優柔。
只將富貴爲身有,卻把英雄作寇仇。
花竹水亭生殺氣,鷺鷗沙渚落人頭。
規模卑狹真堪笑,性命終須一旦休。
話說當下何觀察領了知府臺旨下廳來,隨即到機密房裏與衆人商議。
衆多做公的道:“若說這個石碣村湖蕩,緊靠着梁山泊,都是茫茫蕩蕩蘆葦水港。
若不得大隊官軍,舟船人馬,誰敢去那裏捕捉賊人。
”何濤聽罷,說道:“這一論也是。
”再到廳上稟覆府尹道:“原來這石碣村湖泊,正傍着梁山水泊,週迴盡是深港水汊,蘆葦草蕩。
閒常時也兀自劫了人,莫說如今又添了那一夥強人在裏面。
若不起得大隊人馬,如何敢去那裏捕獲得人。
”府尹道:“既是如此說時,再差一員了得事的捕盜巡檢,點與五百官兵人馬,和你一處去緝捕。
”何觀察領了臺旨,再回機密房來,喚集這衆多做公的,整選了五百餘人,各各自去準備什物器械。
次日,那捕盜巡檢領了濟州府帖文,與同何觀察兩個點起五百軍兵,同衆多做公的一齊奔石碣村來。
且說晁蓋、公孫勝自從把火燒了莊院,帶同十數個莊客來到石碣村,半路上撞見三阮弟兄,各執器械,卻來接應到家。
七個人都在阮小五莊上。
那時阮小五已把老小搬入湖泊裏。
七人商議要去投梁山泊一事,吳用道:“見今李家道口,有那旱地忽律朱貴在那裏開酒店,招接四方好漢。
但要入夥的,須是先投奔他。
我們如今安排了船隻,把一應的物件裝在船裏,將些人情送與他引進。
”大家正在那裏商議投奔梁山泊,只見幾個打魚的來報道:“官軍人馬飛奔村裏來也!”晁蓋便起身叫道:“這廝們趕來,我等休走!”阮小二道:“不防,我自對付他!叫那廝大半下水裏去死,小半都搠殺他。
”公孫勝道:“休慌,且看貧道的本事。
”晁蓋道:“劉唐兄弟,你和學究先生且把財賦老小裝載船裏,徑撐去李家道口左側相等。
我們看些頭勢,隨後便到。
”阮小二選兩隻棹船,把娘和老小,家中財賦,都裝下船裏;吳用、劉唐各押着一隻,叫七八個伴當搖了船,先投李家道口去等。
又分付阮小五、阮小七撐駕小船,如此迎敵。
兩個各棹船去了。
且說何濤並捕盜巡檢帶領官兵,漸近石碣村,但見河埠有船,盡數奪了,便使會水的官兵且下船裏進發。
岸上人馬,船騎相迎,水陸並進。
到阮小二家,一齊吶喊,人馬並起,撲將入去,早是一所空屋,裏面只有些粗重家火。
何濤道:“且去拿幾家附近漁戶。
”問時,說道:“他的兩個兄弟阮小五、阮小七,都在湖泊裏住,非船不能去。
”何濤與巡檢商議道:“這湖泊里港汊又多,路徑甚雜,抑且水
詩曰:
可怪狂夫戀野花,因貪淫色受波查。
亡身喪已皆因此,破業傾資總爲他。
半晌風流有何益,一般滋味不須誇。
他時禍起蕭牆內,血污遊魂更可嗟。
話說當下鄆哥被王婆打了這幾下,心中沒出氣處,提了雪梨籃兒,一徑奔來街上,直來尋武大郎。
轉了兩條街,只見武大挑着炊餅擔兒,正從那條街上來。
鄆哥見了,立住了腳,看着武大道:“這幾時不見你,怎麼吃得肥了?”武大歇下擔兒道:“我只是這般模樣,有甚麼吃得肥處?”鄆哥道:“我前日要糴些麥稃,一地裏沒糴處。
人都道你屋裏有。
”武大道:“我屋裏又不養鵝鴨,那裏有這麥稃?”鄆哥道:“你說沒麥稃,你怎地棧得肥地?便顛倒提起你來,也不妨,煮你在鍋裏,也沒氣。
”武大道:“含鳥猢猻,倒罵得我好!我的老婆又不偷漢子,我如何是鴨?”鄆哥道:“你老婆不偷漢子,只偷子漢。
”武大扯住鄆哥道:“還我主來!”鄆哥道:“我笑你只會扯我,卻不咬下他左邊的來。
”武大道:“好兄弟,你對我說是兀誰,我把十個炊餅送你。
鄆哥道:“炊餅不濟事。
你只做個小主人,請我吃三杯,我便說與你。
”武大道:“你會吃酒,跟我來。
”武大挑了擔兒,引着鄆哥,到一個小酒店裏,歇了擔兒,拿了幾個炊餅,買了些肉,討了一旋酒,請鄆哥吃。
那小廝又道:“酒便不要添了,肉再切幾塊來。
”武大道:“好兄弟,你且說與我則個。
”鄆哥道:“且不要慌。
等我一發吃了,卻說與你。
你卻不要氣苦!我自幫你打捉。
”武大看那猴子吃了酒肉,道:“你如今卻說與我。
”鄆哥道:“你要得知,把手來摸我頭上肐。
”武大道:“卻怎地來有這肐?”鄆哥道:“我對你說。
我今日將這一籃雪梨,去尋西門大郎掛一小勾子,一地裏沒尋處。
街上有人說道:‘他在王婆茶房裏,和武大娘子勾搭上了,每日只在那裏行走。
’我指望去賺三五十錢使,叵耐那王婆老豬狗,不放我去房裏尋他,大栗暴打我出來。
我特地來尋你。
我方纔把兩句話來激你,我不激你時,你須不來問我。
”武大道:“真個有這等事?”鄆哥道:“又來了!我道你是這般的鳥人,那廝兩個落得快活。
只等你出來,便在王婆房裏做一處。
你兀自問道真個也是假!”武大聽罷,道:“兄弟,我實不瞞你說:那婆娘每日去王婆家裏做衣裳,歸來時便臉紅,我自也有些疑忌。
這話正是了。
我如今寄了擔兒,便去捉姦,如何?”鄆哥道:“你老大一個人,原來沒些見識!那王婆老狗,什麼利害怕人,你如何出得他手!他須三人也有個暗號,見你入來拿他,把你老婆藏過了,那西門慶須
詩曰:
延士聲華似孟嘗,有如東閣納賢良。
武松雄猛千夫懼,柴進風流四海揚。
自信一身能殺虎,浪言三碗不過岡。
報兄誅嫂真奇特,贏得高名萬古香。
話說宋江因躲一杯酒,去淨手了,轉出廊下來,跐了火杴柄,引得那漢焦躁,跳將起來,就欲要打宋江。
柴進趕將出來,偶叫起宋押司,因此露出姓名來。
那大漢聽得是宋江,跪在地下,那裏肯起,說道:“小人有眼不識泰山,一時冒瀆兄長,望乞恕罪!”宋江扶起那漢,問道:“足下是誰?高姓大名?”柴進指着道:“這人是清河縣人氏,姓武名鬆,排行第二。
今在此間一年也。
”宋江道:“江湖上多聞說武二郎名字,不期今日卻在這裏相會。
多幸,多幸!”柴進道:“偶然豪傑相聚,實是難得。
就請同做一席說話。
”宋江大喜,攜住武松的手,一同到後堂席上,便喚宋清與武松相見。
柴進便邀武松坐地。
宋江連忙讓他一同在上面坐,武松那裏肯坐。
謙了半晌,武松坐了第三位。
柴進教再整杯盤,來勸三人痛飲。
宋江在燈下看那武松時,果然是一條好漢。
但見:
身軀凜凜,相貌堂堂。
一雙眼光射寒星,兩彎眉渾如刷漆。
胸脯橫闊,有萬夫難敵之威風;語話軒昂,吐千丈凌雲之志氣。
心雄膽大,似撼天獅子下雲端;骨健筋強,如搖地貔貅臨座上。
如同天上降魔主,真是人間太歲神。
當下宋江看了武松這表人物,心中甚喜,便問武松道:“二郎因何在此?”武松答道:“小弟在清河縣,因酒後醉了,與本處機密相爭,一時間怒起,只一拳打得那斯昏沉。
小弟只道他死了,因此一徑地逃來,投奔大官人處躲災避難,今已一年有餘。
後來打聽得那廝卻不曾死,救得活了。
今欲正要回鄉去尋哥哥,不想染患瘧疾,不能勾動身回去。
卻纔正發寒冷,在那廊下向火,被兄長跐了杴柄,吃了那一驚,驚出一身冷汗,覺得這病好了。
”宋江聽了大喜,當夜飲至三更。
酒罷,宋江就留武松在西軒下做一處安歇。
次日起來,柴進安排席面,殺羊宰豬,管待宋江,不在話下。
過了數日,宋江將出些銀兩來,與武松做衣裳。
柴進知道,那裏肯要他壞錢,自取出一箱段匹綢絹,門下自有針工,便教做三人的稱體衣裳。
說話的,柴進因何不喜武松?原來武松初來投奔柴進時,也一般接納管待。
次後在莊上,但吃醉了酒,性氣剛,莊客有些顧管不到處,他便要下拳打他們。
因此,滿莊裏莊客沒一個道他好。
衆人只是嫌他,都去柴進面前告訴他許多不是處。
柴進雖然不趕他,只是相待得他慢了。
卻得宋江每日帶挈他一處飲酒相陪,武松的前病都不發了。
相伴宋江住了十數日,武松
詩曰:
爲戀煙花起禍端,閻婆口狀去經官。
若非俠士行仁愛,定使圜扉鎖鳳鸞。
四海英雄思慷慨,一腔忠義動衣冠。
九原難忘朱仝德,千古高名逼鬥寒。
話說當時衆做公的拿住唐牛兒,解進縣裏來。
知縣聽得有殺人的事,慌忙出來升廳。
衆做公的把這唐牛兒簇擁在廳前。
知縣看時,只見一個婆子跪在左邊,一個漢子跪在右邊。
知縣問道:“甚麼殺人公事?”婆子告道:“老身姓閻,有個女兒喚做婆惜,典與宋押司做外宅。
昨夜晚間,我女兒和宋江一處吃酒,這個唐牛兒一徑來尋鬧,叫罵出門,鄰里盡知。
今早宋江出去走了一遭回來,把我女兒殺了。
老身結扭到縣前,這唐二又把宋江打奪了去。
告相公做主。
”知縣道:“你這廝怎敢打奪了凶身?”唐牛兒告道:“小人不知前後因依。
只因昨夜去尋宋江搪碗酒吃,被這閻婆叉小人出來。
今早小人自出來賣糟姜,遇見閻婆結扭宋押司在縣前。
小人見了,不合去勸他,他便走了。
卻不知他殺死他女兒的緣由。
”知縣喝道:“胡說!宋江是個君子誠實的人,如何肯造次殺人!這人命之事,必然在你身上。
左右在那裏?”便喚當廳公吏。
當下轉上押司張文遠來,看了,見說閻婆告宋江了殺了他女兒,“正是我的表子。
”隨即取了各人口詞,就替閻婆寫了狀子,疊了一宗案,便喚當地方仵作行人,並地廂、里正、鄰佑一干人等,來到閻婆家,開了門,取屍首登場檢驗了。
身邊放着行兇刀子一把。
當日三看驗得,系是生前項上被刀勒死。
衆人登場了當,屍首把棺木盛了,寄放寺院裏。
將一干人帶到縣裏。
知縣卻和宋江最好,有心要出脫他,只把唐牛兒來再三推問。
唐牛兒供道:“小人並不知前後。
”知縣道:“你這廝如何隔夜去他家鬧?以定是你殺了。
”唐牛兒告道:“小人一時撞去,搪碗酒吃。
”知縣道:“胡說!且把這廝捆翻了,打這廝!”左右兩邊狼虎一般公人,把這唐牛兒一索捆翻了,打到三五十,前後語言一般。
知縣明知他不知情,一心要救宋江,只把他來勘問。
且叫取一面枷來釘了,禁在牢裏。
那張文遠上廳來稟道:“雖然如此,見有刀子是宋江的壓衣刀,可以去拿宋江來對問,便有下落。
”知縣吃他三回五次來稟,遮掩不住,只得差人去宋江下處捉拿。
宋江已自在逃去了。
只拿得幾家鄰人來回話:“凶身宋江在逃,不知去向。
”張文遠又稟道:“犯人宋江逃去,他父親宋太公並兄弟宋清,見在宋家村居住,可以勾追到官,責限比捕,跟尋宋江到官理問。
”知縣本不肯行移,只要朦朧做在唐牛兒身上,日後自慢慢地出他。
怎當這張文遠立主文案,唆使閻婆
詩曰:
功業如將智力求,當年盜跖合封侯。
行藏有義真堪羨,富貴非仁實可羞。
鄉黨陸梁施小虎,江湖任俠武都頭。
巨林雄寨俱侵奪,方把平生志願酬。
話說當下張青對武松說道:“不是小人心歹,此及都頭去牢城營裏受苦,不若就這裏把兩個公人做翻,且只在小人家裏過幾時。
若是都頭肯去落草時,小人親自送至二龍山寶珠寺,與魯智深相聚入夥,如何?”武松道:“最是兄長好心顧盼小弟,只是一件卻使不得:武松平生只要打天下硬漢,這兩個公人於我分上只是小心,一路上伏侍我來,我跟前又不曾道個不字。
我若害了他,天理也不容我。
你若敬愛我時,便與我救起他兩個來,不可害了他性命。
”張青道:“都頭既然如此仗義,小人便救醒了。
”當下張青叫火家便從剝人凳上攙起兩個公人來,孫二孃便去調一碗解藥來,張青扯住耳朵灌將下去。
沒半個時辰,兩個公人如夢中睡覺的一般,爬將起來,看了武松,說道:“我們卻如何醉在這裏?這家甚麼好酒?我們又吃不多,便恁地醉了。
記着他家,回來再問他買吃。
”武松笑將起來,張青、孫二孃也笑,兩個公人正不知怎地。
那兩個火家自去宰殺雞鵝,煮得熟了,整頓杯盤端正。
張青教擺在後面葡萄架下,放了桌凳坐頭,張青便邀武松並兩個公人到後園內。
武松便讓兩個公人上面坐了,張青、武松在下面朝上坐了,孫二孃坐在橫頭。
兩個漢子輪番斟酒,來往搬擺盤饌。
張青勸武松飲酒至晚,取出那兩口戒刀來,叫武松看了,果是鑌鐵打的,非一日之功。
兩個又說些江湖上好漢的勾當,卻是殺人放火的事。
武松又說:“山東及時雨宋公明,仗義疏財,如此豪傑,如今也爲事逃在柴大官人莊上。
”兩個公人聽得,驚得呆了,只是下拜。
武松道:“難得你兩個送我到這裏了,終不成有害你之心?我等江湖上好漢們說話,你休要吃驚,我們並不肯害爲善的人。
我不是忘恩負義的,你只顧吃酒,明日到孟州時,自有相謝。
”當晚就張青家裏歇了。
次日,武松要行,張青那裏肯放,一連留住,管待了三日。
武松因此感激張青夫妻兩個厚意,論年齒,張青卻長武松五年,因此武松結拜張青爲兄。
武松再辭了要行,張青又置酒送路,取出行李、包裹、纏袋來交還了,又送十來兩銀子與武松,把二三兩零碎銀子齎發兩個公人。
武松就把這十兩銀子一發送了兩個公人,再帶上行枷,依舊貼了封皮。
張青和孫二孃送出門前。
武松作別了,自和公人投孟州來。
未及晌午,早來到城裏,直至州衙,當廳投下東平府文牒。
州尹看了,收了武松,自押了迴文與兩個公人回去,不在話下
詩曰:
平生作善天加福,若是剛強受禍殃。
舌爲柔和終不損,齒因堅硬必遭傷。
杏桃秋到多零落,松柏冬深愈翠蒼。
善惡到頭終有報,高飛遠走也難藏。
話說當下武松對四家鄰舍道:“小人因與哥哥報仇雪恨,犯罪正當其理,雖死而不怨。
卻纔甚是驚嚇了高鄰。
小人此一去,存亡未保,死活不知。
我哥哥靈牀子就今燒化了。
家中但有些一應物件,望煩四位高鄰與小人變賣些錢來,作隨衙用度之資,聽候使用。
今去縣裏首告,休要管小人罪重,只替小人從實證一證。
”隨即取靈牌和紙錢燒化了。
樓上有兩個箱籠,取下來,打開看了,付與四鄰收貯變賣。
卻押那婆子,提了兩顆人頭,徑投縣裏來。
此時鬨動了一個陽谷縣,街上看的人不記其數。
知縣聽得人來報了,先自駭然,隨即升廳。
武松押那王婆在廳前跪下,行兇刀子和兩顆人頭放在階下。
武松跪在左邊,婆子跪在中間,四家鄰舍跪在右邊。
武松懷中取出胡正卿寫的口詞,從頭至尾告說一遍。
知縣叫那令史先問了王婆口詞,一般供說。
四家鄰舍,指證明白。
又喚過何九叔、鄆哥,都取了明白供狀。
喚當該仵作行人,委吏一員,把這一干人押到紫石街檢驗了婦人身屍,獅子橋下酒樓前檢驗了西門慶身屍,明白填寫屍單格目,回到縣裏,呈堂立案。
知縣叫取長枷,且把武松同這婆子枷了,收在監內。
一干平人,寄監在門房裏。
且說縣官念武松是個義氣烈漢,又想他上京去了這一遭,一心要周全他,又尋思他的好處。
便喚該吏商議道:“念武松那廝是個有義的漢子,把這人們招狀從新做過,改作:‘武松因祭獻亡兄武大,有嫂不容祭祀,因而相爭。
婦人將靈牀推倒。
救護亡兄神主,與嫂鬥毆,一時殺死。
次後西門慶因與本婦通姦,前來強護,因而鬥毆。
互相不伏,扭打至獅子橋邊,以致鬥殺身死。
’”寫了招解送文書,把一干人審問相同,讀款狀與武松聽了。
寫一道申解公文,將這一干人犯解本管東平府,申請發落。
這陽谷縣雖然是個小縣分,倒有仗義的人。
有那上戶之家都資助武松銀兩,也有送酒食錢米與武松的。
武松到下處,將行李寄頓土兵收了,將了十二三兩銀子,與了鄆哥的老爹。
武松管下的土兵,大半相送酒肉不迭。
當下縣吏領了公文,抱着文卷並何九叔的銀子、骨殖、招詞、刀仗,帶了一干人犯上路。
望東平府來。
衆人到得府前,看的人鬨動了衙門口。
且說府尹陳文昭,聽得報來,隨即升廳。
那官人但見:
平生正直,稟性賢明。
幼年向雪案攻書,長成向金鑾對策。
常懷忠孝之心,每行仁慈之念。
戶口增,錢糧辦,黎民稱德滿街衢;詞訟減,盜
詩曰:
堪嘆英雄大丈夫,飄蓬四海謾嗟吁。
武松不展魁梧略,施子難爲遠大圖。
頃刻趙城應返璧,逡巡合浦便還珠。
他時水滸馳芳譽,方識男兒蓋世無。
話說當時施恩向前說道:“兄長請坐。
待小弟備細告訴衷曲之事。
”武松道:“小管營不要文文謅謅,揀緊要的話直說來。
”施恩道:“小弟自幼從江湖上師父學得些小槍棒在身,孟州一境起小弟一個諢名,叫做金眼彪。
小弟此間東門外有一座市井,地名喚做快活林。
但是山東、河北客商們,都來那裏做買賣,有百十處大客店,三二十處賭坊、兌坊。
往常時,小弟一者倚仗隨身本事,二者捉着營裏有八九十個棄命囚徒,去那裏開着一個酒肉店,都分與衆店家和賭坊、兌坊裏。
但有過路妓女之人,到那裏來時,先要來參見小弟,然後許他去趁食。
那許多去處每朝每日都有閒錢,月終也有三二百兩銀子尋覓,如此賺錢。
近來被這本營內張團練,新從東潞州來,帶一個人到此。
那廝姓蔣名忠,有九尺來長身材,因此,江湖上起他一個諢名,叫做蔣門神。
那廝不說長大,原來有一身好本事,使得好槍棒,拽拳飛腳,相撲爲最。
自誇大言道:‘三年上泰嶽爭跤,不曾有對;普天之下,沒我一般的了!’因此來奪小弟的道路。
小弟不肯讓他,吃那廝一頓拳腳打了,兩個月起不得牀。
前日兄長來時,兀自包着頭,兜着手,直到如今,傷痕未消。
本待要起人去和他廝打,他卻有張團練那一班兒正軍。
若是鬧將起來,和營中先自折理。
有這一點無窮之恨不能報得。
久聞兄長是個大丈夫,不在蔣門神之下,怎地得兄長與小弟出得這口無窮之怨氣,死而瞑目。
只恐兄長遠路辛苦,氣未完,力未足,因此且教將息半年三月,等貴體氣完力足方請商議。
不期村僕脫口失言說,小弟當以實告。

武松聽罷,呵呵大笑,便問道:“那蔣門神還是幾顆頭,幾條臂膊?”施恩道:“也只是一顆頭,兩條臂膊,如何有多!”武松笑道:“我只道他三頭六臂,有那吒的本事,我便怕他!原來只是一顆頭,兩條臂膊。
既然沒那吒的模樣,卻如何怕他?”施恩道:“只是小弟力薄藝蔬,便敵他不過。
”武松道:“我卻不是說嘴,憑着我胸中本事,平生只要打天下硬漢,不明道德的人!既是恁地說了,如今卻在這裏做甚麼?有酒時,拿了去路上吃,我如今便和你去。
看我把這廝和大蟲一般結果他。
拳頭重時打死了,我自償命!”施恩道:“兄長少坐。
待家尊出來相見了,當行即行,未敢造次。
等明日先使人那裏探聽一遭,若是本人在家時,後日便去;若是那廝不在家時,卻再理會。
空自去打草驚蛇,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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