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曰:
爲人當以孝爲先,定省須教效聖賢。
一念不差方合義,寸心無愧可通天。
路通還道非僥倖,神授天書豈偶然。
遇宿逢高先降讖,宋江元是大羅仙。
話說當下宋江在筵上對衆好漢道:“小可宋江,自蒙救護上山,到此連日飲宴,甚是快樂。
不知老父在家,正是如何?即目江州申奏京師,必然行移濟州,着落鄆城縣追捉家屬,比捕正犯。
此事恐老父受驚,性命存亡不保。
宋江想念:‘哀哀父母,生我劬勞。
欲報深恩,昊天罔極。
’因老父生育之恩難報,暫離山寨,欲往敝鄉,去家中搬取老父上山,昏定晨省,以盡孝敬,以絕掛念。
不知衆弟兄還肯容否?”晁蓋道:“賢弟,這件是人倫中大事,養生送死,人子之道。
不成我和你受用快樂,倒教家中老父吃苦!如何不依賢弟。
只是衆兄弟們連日辛苦,寨中人馬未定。
再停兩日,點起山寨些少人馬,一徑去取了來。
”宋江道:“仁兄,再過幾日不妨。
只恐江州行移到濟州,追捉家屬,這一件不好。
以此事不宜遲。
也不須點多人去,只宋江潛地自去,和兄弟宋清搬取老父,連夜上山來。
那時使鄉中神不知,鬼不覺。
若還多帶了人伴去時,必然驚嚇鄉里,反招不便。
”晁蓋道:“賢弟,路中倘有疏失,無人可救。
”宋江道:“若爲父親,死而無怨。
”當日苦留不住。
宋江堅執要行,便取個氈笠戴了,提條短棒,腰帶利刃,便下山去。
衆頭領送過金沙灘自回。
且說宋江過了渡,到朱貴酒店裏上岸,出大路投鄆城縣來。
路上少不得飢餐渴飲,夜住曉行。
一日,奔宋家村晚了,到不得,且投客店歇了。
次日,趲行到宋家村時卻早,且在林子裏伏了,等待到晚,卻投莊上來敲後門。
莊裏聽得,只見宋清出來開門。
見了哥哥,吃那一驚。
慌忙道:“哥哥,你回家來怎地?”宋江道:“我特來家取父親和你。
”宋清道:“哥哥,你在江州做了的事,如今這裏都知道了。
本縣差下這兩個趙都頭,每日來勾取,管定了我們不得轉動。
只等江州文書到來,便要捉我們父子二人,下在牢裏監禁,聽候拿你。
日裏夜間,一二百土兵巡綽。
你不宜遲,快去梁山泊請下衆頭領來,救父親並兄弟。
”宋江聽了,驚得一身冷汗。
不敢進門,轉身便走,奔梁山泊路上來。
是夜月色朦朧,路不分明。
宋江只顧揀僻淨小路去處走。
約莫也走了一個更次,只聽得背後有人發喊起來。
宋江回頭聽時,只隔一二里路,看見一簇火把照亮。
只聽得叫道:“宋江休走!早來納降!”宋江一頭走,一面肚裏尋思:“不聽晁蓋之言,果有今日之禍。
皇天可憐,垂救宋江!”遠遠望見一個去處,只顧走。
少間,風掃薄
詩曰:
古賢遺訓太叮嚀,氣酒財花少縱情。
李白沉江真鑑識,綠珠累主更分明。
銅山蜀道人何在?爭帝圖王客已傾。
寄語縉紳須領悟,休教四大日營營。
話說當下衆鄰舍結住王公,直到薊州府裏首告。
知府卻纔升廳,一行人跪下告道:“這老子挑着一擔糕粥,潑翻在地下。
看時,卻有兩個死屍在地下,一個是和尚,一個是頭陀,俱各身上無一絲。
頭陀身邊有刀一把。
”老子告道:“老漢每日常賣糕糜營生,只是五更出來趕趁。
今朝起得早了些個,和這鐵頭猴子只顧走,不看下面,一跤絆翻,碗碟都打碎了。
只見兩個死屍,血碌碌的在地上,一時失驚叫起來,倒被鄰舍扯住到官。
望相公明鏡,可憐見辨察。
”知府隨即取了供詞,行下公文,委當方里甲帶了仵作行人,押了鄰舍、王公一干人等,下來檢驗屍首,明白回報。
衆人登場看檢已了,回州稟覆知府:“爲被殺死僧人,系是報恩寺闍黎裴如海。
傍邊頭陀,系是寺後胡道。
和尚不穿一絲,身上三四道搠傷致命方死。
胡道身邊見有兇刀一把,只脖項上有勒死痕傷一道。
想是胡道掣刀搠死和尚,懼罪自行勒死。
”知府叫拘本寺首僧,鞫問緣故,俱各不知情由。
知府也沒個決斷。
當案孔目稟道:“眼見得是這和尚裸形赤體,必是和那頭陀幹甚不公不法的事,互相殺死,不幹王公之事。
鄰舍都教召保聽候。
屍首着仰本寺住持,即備棺木盛殮,放在別處。
立個互相殺死的文書便了。
”知府道:“也是。
”隨即發落了一干人等,不在話下。
薊州城裏,有些好事的子弟們,亦知此事,在街上講動了,因此做成一隻曲兒來,道是:
“叵耐禿囚無狀,做事只恁狂蕩。
暗約嬌娥,要爲夫婦,永同鴛帳。
怎禁貫惡滿盈,玷辱諸多和尚。
血泊內橫屍里巷,今日赤條條甚麼模樣。
立雪齊腰,投巖喂虎,全不想祖師經上。
目連救母生天,這賊禿爲娘身喪。

後來薊州城裏書會們備知了這件事,拿起筆來,又做了這隻《臨江仙》詞,教唱道:
“破戒沙門情最惡,終朝女色昏迷。
頭陀做作亦蹺蹊。
睡來同衾枕,死去不分離。
小和尚片時狂性起,大和尚魄喪魂飛。
長街上露出這些兒。
只因胡道者,害了海闍黎。

這件事滿城裏都講動了,那婦人也驚得呆了。
自不敢說,只是肚裏暗暗地叫苦。
楊雄在薊州府裏,有人告道殺死和尚、頭陀,心裏早瞧了七八分,尋思:“此一事準是石秀做出來了,我前日一時間錯怪了他。
我今日閒些,且去尋他,問他個真實。
”正走過州橋前來,只聽得背後有人叫道:“哥哥那裏去?”楊雄回過頭來,見是石秀,便道:“兄弟,我正沒尋你處。
詩曰:
聰明遭折挫,狡獪失便宜。
損人終有報,倚勢必遭危。
良善爲身福,剛強是禍基。
直饒三傑勇,難犯宋江威。
話說當時楊雄扶起那人來,叫與石秀相見。
石秀便問道:“這位兄長是誰?”楊雄道:“這個兄弟姓杜名興,祖貫是中山府人氏。
因爲他面顏生得粗莽,以此人都喚他做鬼臉兒。
上年間做買賣來到薊州,因一口氣上打死了同夥的客人,吃官司監在薊州府裏。
楊雄見他說起拳棒都省得,一力維持,救了他,不想今日在此相會。
”杜興便問道:“恩人爲何公幹來到這裏?”楊雄附耳低言道:“我在薊州殺了人命,欲要投梁山泊去入夥。
昨晚在祝家店投宿,因同一個來的夥伴時遷偷了他店裏報曉雞吃,一時與店小二鬧將起來,性起,把他店屋放火都燒了。
我三個連夜逃走,不提防背後趕來。
我弟兄兩個殺翻了他幾個,不想亂草中間舒出兩把撓鉤,把時遷搭了去。
我兩個亂撞到此,正要問路,不想遇見賢弟。
”杜興道:“恩人不要慌,我教放時遷還你。
”楊雄道:“賢弟少坐,同飲一杯。
”三人坐下。
當時飲酒,杜興便道:“小弟自從離了薊州,多得恩人的恩惠,來到這裏。
感承此間一個大官人見愛,收錄小弟在家中做個主管。
每日撥萬論千,盡託付杜興身上,以此不想回鄉去。
”楊雄道:“此間大官人是誰?”杜興道:“此間獨龍岡前面有三座山岡,列着三個村坊:中間是祝家莊,西邊是扈家莊,東邊是李家莊。
這三處莊上,三村裏算來總有一二萬軍馬人等。
惟有祝家莊最豪傑,爲頭家長喚做祝朝奉,有三個兒子,名爲祝氏三傑:長子祝龍,次子祝虎,三子祝彪。
又有一個教師,喚做鐵棒欒廷玉,此人有萬夫不當之勇。
莊上自有一二千了得的莊客。
西邊有個扈家莊,莊主扈太公,有個兒子喚做飛天虎扈成,也十分了得。
惟有一個女兒最英雄,名喚一丈青扈三娘,使兩口日月雙刀,馬上如法了得。
這裏東村莊上,卻是杜興的主人,姓李名應,能使一條渾鐵點鋼槍,背藏飛刀五口,百步取人,神出鬼沒。
這三村結下生死誓願,同心共意,但有吉凶,遞相救應。
惟恐梁山泊好漢過來借糧,因此三村準備下抵敵他。
如今小弟引二位到莊上見了李大官人,求書去搭救時遷。
”楊雄又問道:“你那李大官人,莫不是江湖上喚撲天雕的李應?”杜興道:“正是他。
”石秀道:“江湖上只聽得說獨龍岡有個撲天雕李應是好漢,卻原來在這裏。
多聞他真個了得,是好男子,我們去走一遭。
”楊雄便喚酒保計算酒錢。
杜興那裏肯要他還,便自招了酒錢。
三個離了村店,便引楊雄、石秀來到李家莊上。
楊雄看時,真個好大莊
詩曰:
豪傑遭逢信有因,連環鉤鎖共相尋。
矢言一德情堅石,歃血同心義斷金。
七國爭雄今繼跡,五胡雲擾振遺音。
漢廷將相由屠釣,莫惜梁山錯用心。
話說當時李逵挺着朴刀來鬥李雲。
兩個就官路旁邊鬥了五七合,不分勝敗。
朱富便把朴刀去中間隔開,叫道:“且不要鬥!都聽我說。
”二人都住了手。
朱富道:“師父聽說:小弟多蒙錯愛,指教槍棒,非不感恩。
只是我哥哥朱貴,見在梁山泊做了頭領,今奉及時雨宋公明將令,着他來照管李大哥。
不爭被你拿瞭解官,教我哥哥如何回去見得宋公明?因此做下這場手段。
卻纔李大哥乘勢要壞師父,卻是小弟不肯容他下手,只殺了這些土兵。
我們本待去得遠了,猜道師父回去不得,必來趕我。
小弟又想師父日常恩念,特地在此相等。
師父,你是個精細的人,有甚不省得?如今殺害了許多人性命,又走了黑旋風,你怎生回去見得知縣?你若回去時,定吃官司責怪,又無人來相救。
不如今日和我們一同上山,投奔宋公明入了夥。
未知尊意若何?”李雲尋思了半晌,便道:“賢弟,只怕他那裏不肯收留我麼?”朱富笑道:“師父,你如何不知山東及時雨大名,專一招賢納士,結識天下好漢。
”李雲聽了,嘆口氣道:“閃得我有家難奔,有國難投!只喜得我又無妻小,不怕吃官司拿了。
只得隨你們去休!”李逵便笑道:“我哥哥,你何不早說!”便和李雲剪拂了。
這李雲不曾娶老小,亦無家當。
當下三人合作一處,來趕車子。
半路上朱貴接見了,大喜。
四籌好漢跟了車仗便行。
於路無話。
看看相近梁山泊,路上又迎着馬麟、鄭天壽。
都相見了,說道:“晁、宋二頭領又差我兩個下山來探聽你消息。
今既見了,我兩個先去回報。
”當下二人先上山來報知。
次日,四籌好漢帶了朱富家眷,都至梁山泊大寨聚義廳來。
朱貴向前,先引李雲拜見晁、宋二頭領,相見衆好漢,說道:“此人是沂水縣都頭,姓李名雲,綽號青眼虎。
”次後,朱貴引朱富參拜衆位,說道:“這是舍弟朱富,綽號笑面虎。
”都相見了。
李逵訴說取娘至沂嶺,被虎吃了,因此殺了四虎。
又說假李逵剪徑被殺一事。
衆人大笑。
晁、宋二人笑道:“被你殺了四個猛虎,今日山寨裏又添的兩個活虎上山,正宜作慶。
”衆多好漢大喜,便教殺羊宰牛,做筵席慶賀。
兩個新到頭領,晁蓋便叫去左邊白勝上首坐定。
吳用道:“近來山寨十分興旺,感得四方豪傑望風而來,皆是二公之德也,衆兄弟之福也。
然是如此,還請朱貴仍復掌管山東酒店,替回石勇、侯健。
朱富老小另撥一所房舍住居。
目今山寨事業大了,
詩曰:
虎噬狼吞滿四方,三莊人馬勢無雙。
天王綽號惟晁蓋,時雨高名羨宋江。
可笑金睛王矮虎,翻輸紅粉扈三娘。
他年同聚梁山泊,女輩英華獨擅場。
話說當下宋江在馬上看時,四下裏都有埋伏軍馬,且教小嘍囉只往大路殺將去。
只聽得五軍屯塞住了,衆人都叫苦起來。
宋江問道:“怎麼叫苦?”衆軍都道:“前面都是盤陀路,走了一遭,又轉到這裏。
”宋江道:“教軍馬望火把亮處有房屋人家,取路出去。
”又走不多時,只見前軍又發起喊來,叫道:“才得望火把亮處取路,又有苦竹籤、鐵蒺藜,遍地撒滿,鹿角都塞了路口!”宋江道:“莫非天喪我也!”
正在慌急之際,只聽得左軍中間,穆弘隊裏鬧動。
報來說道:“石秀來了!”宋江看時,見石秀拈着口刀,奔到馬前道:“哥哥休慌,兄弟已知路了。
暗傳下將令,教五軍只看有白楊樹便轉灣走去,不要管他路闊路狹。
”宋江催趲人馬,只看有白楊樹便轉。
宋江去約走過五六里路,只見前面人馬越添得多了。
宋江疑忌,便喚石秀問道:“兄弟,怎麼前面賊兵衆廣?”石秀道:“他有燭燈爲號,且尋燭燈便走。
”花榮在馬上看見,把手指與宋江道:“哥哥,你看見那樹影裏這碗燭燈麼?只看我等投東,他便把那燭燈望東扯;若是我們投西,他便把那燭燈望西扯。
只那些兒想來便是號令。
”宋江道:“怎地奈何的他那碗燈?”花榮道:“有何難哉!”便拈弓搭箭,縱馬向前,望着影中只一箭,不端不正,恰好把那碗紅燈射將下來。
四下裏埋伏軍兵,不見了那碗紅燈,便都自亂攛起來。
宋江叫石秀引路,且殺出村口去。
只聽得前面喊聲連天,一帶火把縱橫撩亂。
宋江教前軍扎住,且使石秀領路去探。
不多時,回來報道:“是山寨中第二撥軍馬到了接應,殺散伏兵。
”宋江聽罷,進兵夾攻,奪路奔出村口並殺。
祝家莊人馬四散去了。
會合着林沖、秦明等,衆人軍馬同在村口駐紮。
卻好天明,去高阜處下了寨柵,整點人馬,數內不見了鎮三山黃信。
宋江大驚,詢問緣故。
有昨夜跟去的軍人見的來說道:“黃頭領聽着哥哥將令,前去探路,不提防蘆葦叢中舒出兩把撓鉤,拖翻馬腳,被五七個人活捉去了,救護不得。
”宋江聽罷大怒,要殺隨行軍漢:“如何不早報來?”林沖、花榮勸住。
宋江衆人納悶道:“莊又不曾打得,倒折了兩個兄弟。
似此怎生奈何?”楊雄道:“此間有三個村坊結並。
所有東村李大官人,前日已被祝彪那廝射了一箭,見今在莊上養疾。
哥哥何不去與他計議?”宋江道:“我正忘了也。
他便知本處地理虛實。
”分付教取一對段匹羊酒,
格言曰:
乾坤宏大,日月照鑑分明。
宇宙寬洪,天地不容奸黨。
使心用幸,果報只在今生。
積善存仁,獲福休言後世。
千般巧計,不如本分爲人。
萬種強爲,爭奈隨緣儉用。
心慈行孝,何須努力看經。
意惡損人,空讀如來一藏。
話說當時軍師吳用啓煩戴宗道:“賢弟可與我回山寨去,取鐵面孔目裴宣,聖手書生蕭讓,通臂猿侯健,玉臂匠金大堅。
可教此四人帶了如此行頭,連夜下山來,我自有用他處。
”戴宗去了。
只見寨外軍士來報,西村扈家莊上扈成,牽牛擔酒,特來求見。
宋江叫請人來。
扈成來到中軍帳前,再拜懇告道:“小妹一時粗鹵,年幼不省人事,誤犯威顏。
今者被擒,望乞將軍寬恕。
柰緣小妹原許祝家莊上,小妹不合奮一時之勇,陷於縲紲。
如蒙將軍饒放,但用之物,當依命拜奉。
”宋江道:“且請坐說話。
祝家莊那廝,好生無禮,平白欺負俺山寨,因此行兵報仇。
須與你扈家無冤。
只是令妹引人捉了我王矮虎,因此還禮,拿了令妹。
你把王矮虎放回還我,我便把令妹還你。
”扈成答道:“不期已被祝家莊拿了這個好漢去。
”吳學究便道:“我這王矮虎今在何處?”扈成道:“如今擒鎖在祝家莊上。
小人怎敢去取。
”宋江道:“你不去取得王矮虎來還我,如何能勾得你令妹回去?”吳學究道:“兄長休如此說。
只依小生一言。
今後早晚,祝家莊上,但有些響亮,你的莊上切不可令人來救護。
倘或祝家莊上有人投降降你處,你可就縛在彼。
若是捉下得人時,那時送還令妹到貴莊。
只是如今不在本寨,前日已使人送上山寨,奉養在宋太公處。
你且放心回去。
我這裏自有個道理。
”扈成道:“今番斷然不敢去救應他。
若是他莊上果有人來投我時,定縛來奉獻將軍麾下。
”宋江道:“你若是如此,便強似送我金帛。
”扈成拜謝了去。
且說孫立卻把旗號上改換作登州兵馬提轄孫立,領了一行人馬,都來到祝家莊後門前。
莊上牆裏望見是登州旗號,報入莊裏去。
欒廷玉聽得是登州孫提轄到來相望,說與祝氏三傑道:“這孫提轄是我弟兄,自幼與他同師學藝。
今日不知如何到此?”帶了二十餘人馬,開了莊門,放下吊橋,出來迎接。
孫立一行人都下了馬。
衆人講禮已罷,欒廷玉問道:“賢弟在登州守把,如何到此?”孫立答道:“叫兵府行下文書,對調我來此間鄆州守把城池,堤防梁山泊強寇,便道經過,聞知仁兄在此祝家莊,特來相探。
本待從前門來。
因見村口莊前,俱屯下許多軍馬,不敢過來。
特地尋覓村裏,從小路問道莊後,人來拜望仁兄。
”欒廷玉道:“便是這幾時,連日
詩曰:
奉辭伐罪號天兵,主將須將正道行。
自謂魔君能破敵,豈知正法更專精。
行仁柴進還存命,無德高廉早喪生。
試把興亡重檢點,西風搔首不勝情。
話說當下羅真人道:“弟子,你往日學的法術,卻與高廉的一般。
吾今傳授與汝五雷天罡正法,依此而行,可救宋江,保國安民,替天行道。
休被人慾所縛,誤了大事,專精從前學道之心。
你的老母,我自使人早晚看視,勿得憂念。
汝應上界天閒星,以此容汝去助宋公明。
吾有八個字,汝當記取,休得臨期有誤。
”羅真人說那八個字,道是:“逢幽而止,遇汴而還。
”公孫勝拜受了訣法,便和戴宗、李逵三人拜辭了羅真人,別了衆道伴下山。
歸到家中,收拾了道衣,寶劍二口,並鐵冠,如意等物了當,拜辭了老母,離山上路。
行過了三四十里路程,戴宗道:“小可先去報知哥哥,先生和李逵大路上來,卻得再來相接。
”公孫勝道:“正好。
賢弟先往報知,吾亦趲行來也。
”戴宗分付李逵道:“於路小心伏侍先生,但有些差池,教你受苦!”李逵答道:“他和羅真人一般的法術,我如何敢輕慢了他!”戴宗拴上甲馬,作起神行法來,預先去了。
卻說公孫勝和李逵兩個離了二仙山九宮縣,取大路而行,到晚尋店安歇。
李逵懼怕羅真人法術,十分小心扶侍公孫勝,那裏敢使性。
兩個行了三日,來到一個去處,地名喚做武岡鎮,只見街市人煙輳集。
公孫勝道:“這兩日於路走的睏倦,買碗素酒素面吃了行。
”李逵道:“也好。
”卻見驛道旁邊一個小酒店,兩個入來店裏坐下。
公孫勝坐了上首,李逵解了腰包,下首坐了。
叫過賣一面打酒,就安排些素饌來與二人吃。
公孫勝道:“你這裏有甚素點心賣?”過賣道:“我店裏只賣酒肉,沒有素點心。
市口人家有棗糕賣。
”李逵道:“我去買些來。
”便去包內取了銅錢,徑投市鎮上來,買了一包棗糕。
欲待回來,只聽得路旁側首有人喝采道:“好氣力!”李逵看時,一夥人圍定一個大漢,把鐵瓜錘在那裏使,衆人看了喝采他。
李逵看那大漢時,七尺以上身材,麪皮有麻,鼻子上一條大路。
李逵看那鐵錘時,約有三十來斤。
那漢使的發了,一瓜錘正打在壓街石上,把那石頭打做粉碎,衆人喝采。
李逵忍不住,便把棗糕揣在懷中,便來拿那鐵錘。
那漢喝道:“你是甚麼鳥人,敢來拿我的錘!”李逵道:“你使的甚麼鳥好,教衆人喝采?看了倒污眼!你看老爺使一回教衆人看。
”那漢道:“我借與你,你若使不動時,且吃我一頓脖子拳了去!”李逵接過瓜錘,如弄彈丸一般,使了一回,輕輕放下,面又不紅,心頭不跳
詩曰:
龍虎山中走煞罡,英雄豪傑起多方。
魁罡飛入山東界,挺挺黃金架海樑。
幼讀經書明禮義,長爲吏道志軒昂。
名揚四海稱時雨,歲歲朝陽集鳳凰。
運蹇時乖遭迭配,如龍失水困泥岡。
曾將玄女天書受,漫向梁山水滸藏。
報冤率衆臨曾市,挾恨興兵破祝莊。
談笑西陲屯甲冑,等閒東府列刀槍。
兩贏童貫排天陣,三敗高俅在水鄉。
施功紫塞遼兵退,報國清溪方臘亡。
行道合天呼保義,高名留得萬年揚。
話說梁山泊聚義廳上,晁蓋、宋江並衆頭領與撲天雕李應陪話,敲牛宰馬,做慶喜筵席,犒賞三軍,並衆大小嘍囉筵宴,置備禮物酬謝。
孫立、孫新、解珍、解寶、鄒淵、鄒潤、樂和、顧大嫂俱各撥房安頓。
次日,又作席面,會請衆頭領作主張。
宋江喚王矮虎來說道:“我當初在清風山時,許下你一頭親事,懸懸掛在心中,不曾完得此願。
今日我父親有個女兒,招你爲婿。
”宋江自去請出宋太公來,引着一丈青扈三娘到筵前。
宋江親自與他陪話,說道;“我這兄弟王英,雖有武藝,不及賢妹。
是我當初曾許下他一頭親事,一向未曾成得。
今日賢妹你認義我父親了,衆頭領都是媒人,今朝是個良辰吉日,賢妹與王英結爲夫婦。
”一丈青見宋江義氣深重,推卻不得,兩口兒只得拜謝了。
晁蓋等衆人皆喜,都稱賀宋公明真乃有德有義之士。
當日盡皆筵宴,飲酒慶賀。
正飲宴間,只見朱貴酒店裏使人上山來報道:“林子前大路上一夥客人經過,小嘍囉出去攔截,數內一個稱是鄆城縣都頭雷橫。
朱頭領邀請住了,見在店裏飲分例酒食,先使小校報知。
”晁蓋、宋江聽了大喜,隨即與同軍師吳用三個下山迎接。
朱貴早把船送至金沙灘上岸。
宋江見了,慌忙下拜道:“久別尊顏,常切雲樹之思。
今日緣何經過賤處?”雷橫連忙答禮道:“小弟蒙本縣差遣往東昌府公幹,回來經過路口,小嘍囉攔討買路錢,小弟提起賤名,因此朱兄堅意留住。
”宋江道:“天與之幸!”請到大寨,教衆頭領都相見了,置酒管待。
一連住了五日,每日與宋江閒話。
晁蓋動問朱仝消息。
雷橫答道:“朱仝見今參做本縣當牢節級,新任知縣好生欣喜。
”宋江宛曲把話來說雷橫上山入夥。
雷橫推辭:“老母年高,不能相從。
待小弟送母終年之後,卻來相投。
”雷橫當下拜辭了下山。
宋江等再三苦留不住。
衆頭領各以金帛相贈,宋江、晁蓋自不必說。
雷橫得了一大包金銀下山,衆頭領都送至路口作別,把船渡過大路,自回鄆城縣去了。
不在話下。
且說晁蓋、宋江回至大寨聚義廳上,起請軍師吳學究定議山寨職事。
詩曰:
縛虎擒龍不偶然,必須妙算出機先。
只知悻悻全無畏,詎意冥冥卻有天。
非分功名真曉露,白來財物等浮煙。
到頭撓擾爲身累,辜負日高花影眠。
話說當下朱仝對衆人說道:“若要我上山時,你只殺了黑旋風,與我出了這口氣,我便罷。
”李逵聽了大怒道:“教你咬我鳥!晁、宋二位哥哥將令,幹我屁事!”朱仝怒發,又要和李逵廝並。
三個又勸住了。
朱仝道:“若有黑旋風時,我死也不上山去!”柴進道:“恁地也卻容易,我自有個道理,只留下李大哥在我這裏便了。
你們三個自上山去,以滿晁、宋二公之意。
”朱仝道:“如今做下這件事了,知府必然行移文書去鄆城縣追捉,拿我家小,如之奈何?”吳學究道:“足下放心,此時多敢宋公明已都取寶眷在山上了。
”朱仝方纔有些放心。
柴進置酒相待,就當日送行。
三個臨晚辭了柴大官人便行。
柴進叫莊客備三騎馬,送出關外。
臨別時,吳用又分付李逵道:“你且小心,只在大官人莊上住幾時,切不可胡亂惹事累人。
待半年三個月,等他性定,卻來取你還山。
多管也來請柴大官人入夥。
”三個自上馬去了。
不說柴進和李逵回莊。
且只說朱仝隨吳用、雷橫來梁山泊入夥。
行了一程,出離滄州地界,莊客自騎了馬回去。
三個取路投梁山泊來。
於路無話。
早到朱貴酒店裏,先使人上山寨報知。
晁蓋、宋江引了大小頭目,打鼓吹笛,直到金沙灘迎接。
一行人都相見了,各人乘馬回到山上大寨前下了馬,都到聚義廳上,敘說舊話。
朱仝道:“小弟今蒙呼喚到山,滄州知府必然行移文書去鄆城縣捉我老小,如之奈何?”宋江大笑道:“我教長兄放心,尊嫂並令郎已取到這裏多日了。
”朱仝又問道:“見在何處?”宋江道:“奉養在家父宋太公歇處,兄長請自己去問慰便了。
”朱仝大喜。
宋江着人引朱仝直到宋太公歇所,見了一家老小並一應細軟行李。
妻子說道:“近日有人齎書來說,你已在山寨入夥了,因此收拾,星夜到此。
”朱仝出來拜謝了衆人。
宋江便請朱仝、雷橫山頂下寨。
一面且做筵席,連日慶賀新頭領,不在話下。
卻說滄州知府至晚不見朱仝抱小衙內回來,差人四散去尋了半夜。
次日,有人見殺死在林子裏,報與知府知道。
府尹聽了大怒,親自到林子裏看了,痛哭不已,備辦棺木燒化。
次日升廳,便行移公文,諸處緝捕,捉拿朱仝正身。
鄆城縣已自申報朱仝妻子挈家在逃,不知去向。
行開各州縣,出給賞錢捕獲,不在話下。
只說李逵在柴進莊上,住了一月之間,忽一日見一個人齎一封書急急奔莊上來。
柴大官人卻好迎着,接書看了,大驚

首頁 - 個人中心
Process Time: 0.20s
Copyright ©2026 中華詩詞網 ZHSC.or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