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說孫策自霸江東,兵精糧足。
建安四年,襲取廬江,敗劉勳,使虞翻馳檄豫章,豫章太守華歆投降。
自此聲勢大振,乃遣張紘往許昌上表獻捷。
曹操知孫策強盛,嘆曰:“獅兒難與爭鋒也!”遂以曹仁之女許配孫策幼弟孫匡,兩家結婚。
留張紘在許昌。
孫策求爲大司馬,曹操不許。
策恨之,常有襲許都之心。
於是吳郡太守許貢,乃暗遣使赴許都上書於曹操。
其略曰:“孫策驍勇,與項籍相似。
朝廷宜外示榮寵,召還京師;不可使居外鎮,以爲後患。
”使者齎書渡江,被防江將士所獲,解赴孫策處。
策觀書大怒,斬其使,遣人假意請許貢議事。
貢至,策出書示之,叱曰:“汝欲送我於死地耶!”命武士絞殺之。
貢家屬皆逃散。
有家客三人,欲爲許貢報仇,恨無其便。
一日,孫策引軍會獵于丹徒之西山,趕起一大鹿,策縱馬上山逐之。
正趕之間,只見樹林之內有三個人持槍帶弓而立。
策勒馬問曰:“汝等何人?”答曰:“乃韓當軍士也。
在此射鹿。
”策方舉轡欲行,一人拈槍望策左腿便刺。
策大驚,急取佩劍從馬上砍去,劍刃忽墜,止存劍靶在手。
一人早拈弓搭箭射來,正中孫策面頰。
策就拔面上箭,取弓回射放箭之人,應弦而倒。
那二人舉槍向孫策亂搠,大叫曰:“我等是許貢家客,特來爲主人報仇!”策別無器械,只以弓拒之,且拒且走。
二人死戰不退。
策身被數槍,馬亦帶傷。
正危急之時,程普引數人至。
孫策大叫:“殺賊!“程普引衆齊上,將許貢家客砍爲肉泥。
看孫策時,血流滿面,被傷至重,乃以刀割袍,裹其傷處,救回吳會養病。
後人有詩讚許家三客曰:“孫郎智勇冠江湄,射獵山中受困危。
許客三人能死義,殺身豫讓未爲奇。
”卻說孫策受傷而回,使人尋請華佗醫治。
不想華佗已往中原去了,止有徒弟在吳,命其治療。
其徒曰:“箭頭有藥,毒已入骨。
須靜養百日,方可無虞。
若怒氣衝激,其瘡難治。
”孫策爲人最是性急,恨不得即日便愈。
將息到二十餘日,忽聞張紘有使者自許昌回,策喚問之。
使者曰:“曹操甚懼主公;其帳下謀士,亦俱敬服;惟有郭嘉不服。
”策曰:“郭嘉曾有何說?”使者不敢言。
策怒,固問之。
使者只得從實告曰:“郭嘉曾對曹操言主公不足懼也:輕而無備,性急少謀,乃匹夫之勇耳,他日必死於小人之手。
”策聞言,大怒曰:“匹夫安敢料吾!吾誓取許昌!”遂不待瘡愈,便欲商議出兵。
張昭諫曰:“醫者戒主公百日休動,今何因一時之忿,自輕萬金之軀?”正話間,忽報袁紹遣使陳震至。
策喚入問之。
震具言袁紹欲結東吳爲外應,共攻曹操。
策大喜,即日會諸將於城樓上,設宴款待
卻說玄德問孔明求拒曹兵之計。
孔明曰:“新野小縣,不可久居,近聞劉景升病在危篤,可乘此機會,取彼荊州爲安身之地,庶可拒曹操也。
”玄德曰:“公言甚善;但備受景升之恩,安忍圖之!”孔明曰:“今若不取,後悔何及!”玄德曰:“吾寧死,不忍作負義之事。
”孔明曰:“且再作商議。

卻說夏侯惇敗回許昌,自縛見曹操,伏地請死。
操釋之。
惇曰:“惇遭諸葛亮詭計,用火攻破我軍。
”操曰:“汝自幼用兵,豈不知狹處須防火攻?”惇曰:“李典、于禁曾言及此,悔之不及!”操乃賞二人。
惇曰:“劉備如此猖狂,真腹心之患也,不可不急除。
”操曰:“吾所慮者,劉備、孫權耳;餘皆不足介意,今當乘此時掃平江南。
”便傳令起大兵五十萬,令曹仁、曹洪爲第一隊,張遼、張郃爲第二隊。
夏侯淵、夏侯惇爲第三隊,于禁、李典爲第四隊,操自領諸將爲第五隊:每隊各引兵十萬。
又令許褚爲折衝將軍,引兵三千爲先鋒。
選定建安十三年秋七月丙午日出師。
太中大夫孔融諫曰:“劉備,劉表皆漢室宗親,不可輕伐;孫權虎踞六郡,且有大江之險,亦不易取,今丞相興此無義之師,恐失天下之望。
”操怒曰:“劉備、劉表、孫權皆逆命之臣,豈容不討!”遂叱退孔融,下令:“如有再諫者,必斬。
”孔融出府,仰天嘆曰:“以至不仁伐至仁,安得不敗乎!”時御史大夫郗慮家客聞此言,報知郗慮,慮常被孔融侮慢,心正恨之,乃以此言入告曹操,且曰:“融平日每每狎侮丞相,又與禰衡相善,衡贊融曰‘仲尼不死,融贊衡曰顏回復生’。
曏者禰衡之辱丞相,乃融使之也。
”操大怒,遂命廷尉捕捉孔融。
融有二子,年尚少,時方在家,對坐弈棋。
左右急報曰:“尊君被廷尉執去,將斬矣!二公子何不急避?”二子曰:“破巢之下,安有完卵乎?”言未已,廷尉又至,盡收融家小並二子,皆斬之,號令融屍於市。
京兆脂習伏屍而哭。
操聞之,大怒,欲殺之。
荀彧曰:“彧聞脂習常諫融曰:公剛直太過,乃取禍之道,今融死而來哭,乃義人也,不可殺。
”操乃止,習收融父子屍首,皆葬之。
後人有詩讚孔融曰:孔融居北海,豪氣貫長虹:坐上客長滿,樽中酒不空;文章驚世俗,談笑侮王公。
史筆褒忠直,存官紀“太中”。
曹操既殺孔融,傳令五隊軍馬次第起行,只留荀彧等守許昌。
卻說荊州劉表病重,使人請玄德來託孤。
玄德引關、張至荊州見劉表。
表曰:“我病已入膏肓,不久便死矣,特託孤於賢弟。
我子無才,恐不能承父業,我死之後,賢弟可自領荊州。
”玄德泣拜曰:“備當竭力以輔賢侄,安敢有他意乎
卻說曹操於金光處,掘出一銅雀,問荀攸曰:“此何兆也?”攸曰:“昔舜母夢玉雀入懷而生舜。
今得銅雀,亦吉祥之兆也。
”操大喜,遂命作高臺以慶之。
乃即日破土斷木,燒瓦磨磚,築銅雀臺於漳河之上。
約計一年而工畢。
少子曹植進曰:“若建層臺,必立三座:中間高者,名爲銅雀;左邊一座,名爲玉龍;右邊一座,名爲金鳳。
更作兩條飛橋,橫空而上,乃爲壯觀。
”操曰:“吾兒所言甚善。
他日臺成,足可娛吾老矣!”原來曹操有五子,惟植性敏慧,善文章,曹操平日最愛之。
於是留曹植與曹丕在鄴郡造臺,使張燕守北寨。
操將所得袁紹之兵,共五六十萬,班師回許都。
大封功臣;又表贈郭嘉爲貞侯,養其子奕於府中。
復聚衆謀士商議,欲南征劉表。
荀彧曰:“大軍方北征而回,未可復動。
且待半年,養精蓄銳,劉表、孫權可一鼓而下也。
”操從之,遂分兵屯田,以候調用。
卻說玄德自到荊州,劉表待之甚厚。
一日,正相聚飲酒,忽報降將張武、陳孫在江夏擄掠人民,共謀造反。
表驚曰:“二賊又反,爲禍不小!”玄德曰:“不須兄長憂慮,備請往討之。
”表大喜,即點三萬軍,與玄德前去。
玄德領命即行,不一日,來到江夏。
張武、陳孫引兵來迎。
玄德與關、張、趙雲出馬在門旗下,望見張武所騎之馬,極其雄駿。
玄德曰:“此必千里馬也。
”言未畢,趙雲挺槍而出,徑衝彼陣。
張武縱馬來迎,不三合,被趙雲一槍刺落馬下,隨手扯住轡頭,牽馬回陣。
陳孫見了,隨趕來奪。
張飛大喝一聲,挺矛直出,將陳孫刺死。
衆皆潰散。
玄德招安餘黨,平復江夏諸縣,班師而回。
表出郭迎接入城,設宴慶功。
酒至半酣,表曰:“吾弟如此雄才,荊州有倚賴也。
但憂南越不時來寇,張魯、孫權皆足爲慮。
”玄德曰:“弟有三將,足可委用:使張飛巡南越之境;雲長拒固子城,以鎮張魯;趙雲拒三江,以當孫權。
何足慮哉?”表喜,欲從其言。
蔡瑁告其姊蔡夫人曰:“劉備遣三將居外,而自居荊州,久必爲患。
”蔡夫人乃夜對劉表曰:“我聞荊州人多與劉備往來,不可不防之。
今容其居住城中,無益,不若遣使他往。
”表曰:“玄德仁人也。
”蔡氏曰:“只恐他人不似汝心。
”表沉吟不答。
次日出城,見玄德所乘之馬極駿,問之,知是張武之馬,表稱讚不已。
玄德遂將此馬送與劉表。
表大喜,騎回城中。
蒯越見而問之。
表曰:“此玄德所送也。
”越曰:“昔先兄蒯良,最善相馬;越亦頗曉。
此馬眼下有淚槽,額邊生白點,名爲的盧,騎則妨主。
張武爲此馬而亡。
主公不可乘之。
”表聽其言。
次日請玄德飲宴,因言曰:“昨承
卻說蔡瑁方欲回城,趙雲引軍趕出城來。
原來趙雲正飲酒間,忽見人馬動,急入內觀之,席上不見了玄德。
雲大驚,出投館舍,聽得人說:“蔡瑁引軍望西趕去了。
”雲火急綽槍上馬,引着原帶來三百軍,奔出西門,正迎着蔡瑁,急問曰:“吾主何在?”瑁曰:“使君逃席而去,不知何往。
”趙雲是謹細之人,不肯造次,即策馬前行。
遙望大溪,別無去路,乃復回馬,喝問蔡瑁曰:“汝請吾主赴宴,何故引着軍馬追來?”瑁曰:“九郡四十二州縣官僚俱在此,吾爲上將,豈可不防護?”雲曰:“汝逼吾主何處去了?”瑁曰:“聞使君匹馬出西門,到此卻又不見。
”雲驚疑不定,直來溪邊看時,只見隔岸一帶水跡。
雲暗忖曰:“難道連馬跳過了溪去……?”令三百軍四散觀望,並不見蹤跡。
雲再回馬時,蔡瑁已入城去了。
雲乃拿守門軍士追問,皆說:“劉使君飛馬出西門而去。
”雲再欲入城,又恐有埋伏,遂急引軍歸新野。
卻說玄德躍馬過溪,似醉如癡,想:“此闊澗一躍而過,豈非天意!”迤邐望南漳策馬而行,日將沉西。
正行之間,見一牧童跨於牛背上,口吹短笛而來。
玄德嘆曰:“吾不如也!”遂立馬觀之。
牧童亦停牛罷笛,熟視玄德,曰:“將軍莫非破黃巾劉玄德否?”玄德驚問曰:“汝乃村僻小童,何以知吾姓字!”牧童曰:“我本不知,因常侍師父,有客到日,多曾說有一劉玄德,身長七尺五寸,垂手過膝,目能自顧其耳,乃當世之英雄,今觀將軍如此模樣,想必是也。
”玄德曰:“汝師何人也?”牧童曰:“吾師覆姓司馬,名徽,字德操,潁川人也。
道號‘水鏡先生’。
”玄德曰:“汝師與誰爲友?”小童曰:“與襄陽龐德公、龐統爲友。
”玄德曰:“龐德公乃龐統何人?”童子曰:“叔侄也。
龐德公字山民,長俺師父十歲;龐統字士元,少俺師父五歲。
一日,我師父在樹上採桑,適龐統來相訪,坐於樹下,共相議論,終日不倦。
吾師甚愛龐統,呼之爲弟。
”玄德曰:“汝師今居何處?”牧童遙指曰:“前面林中,便是莊院。
”玄德曰:“吾正是劉玄德。
汝可引我去拜見你師父。
”童子便引玄德,行二里餘,到莊前下馬,入至中門,忽聞琴聲甚美。
玄德教童子且休通報,側耳聽之。
琴聲忽住而不彈。
一人笑而出曰:“琴韻清幽,音中忽起高抗之調。
必有英雄竊聽。
”童子指謂玄德曰:“此即吾師水鏡先生也。
”玄德視其人,鬆形鶴骨,器宇不凡。
慌忙進前施禮,衣襟尚溼。
水鏡曰:“公今日倖免大難!”玄德驚訝不已。
小童曰:“此劉玄德也。
”水鏡請入草堂,分賓主坐定。
玄德見架上滿堆書卷,窗外盛栽松竹
卻說玄德訪孔明兩次不遇,欲再往訪之。
關公曰:“兄長兩次親往拜謁,其禮太過矣。
想諸葛亮有虛名而無實學,故避而不敢見。
兄何惑於斯人之甚也!”玄德曰:“不然,昔齊桓公欲見東郭野人,五反而方得一面。
況吾欲見大賢耶?”張飛曰:“哥哥差矣。
量此村夫,何足爲大賢;今番不須哥哥去;他如不來,我只用一條麻繩縛將來!”玄德叱曰:“汝豈不聞周文王謁姜子牙之事乎?文王且如此敬賢,汝何太無禮!今番汝休去,我自與雲長去。
”飛曰:“既兩位哥哥都去,小弟如何落後!”玄德曰:“汝若同往,不可失禮。
”飛應諾。
於是三人乘馬引從者往隆中。
離草廬半里之外,玄德便下馬步行,正遇諸葛均。
玄德忙施禮,問曰:“令兄在莊否?”均曰:“昨暮方歸。
將軍今日可與相見。
”言罷,飄然自去。
玄德曰:“今番僥倖得見先生矣!”張飛曰:“此人無禮!便引我等到莊也不妨,何故竟自去了!”玄德曰:“彼各有事,豈可相強。
”三人來到莊前叩門,童子開門出問。
玄德曰:“有勞仙童轉報:劉備專來拜見先生。
”童子曰:“今日先生雖在家,但今在草堂上晝寢未醒。
”玄德曰:“既如此,且休通報。
”分付關、張二人,只在門首等着。
玄德徐步而入,見先生仰臥於草堂几席之上。
玄德拱立階下。
半晌,先生未醒。
關、張在外立久,不見動靜,入見玄德猶然侍立。
張飛大怒,謂雲長曰:“這先生如何傲慢!見我哥哥侍立階下,他竟高臥,推睡不起!等我去屋後放一把火,看他起不起!”雲長再三勸住。
玄德仍命二人出門外等候。
望堂上時,見先生翻身將起,忽又朝裏壁睡着。
童子欲報。
玄德曰:“且勿驚動。
”又立了一個時辰,孔明才醒,口吟詩曰:“大夢誰先覺?平生我自知,草堂春睡足,窗外日遲遲。
”孔明吟罷,翻身問童子曰:“有俗客來否?”童子曰:“劉皇叔在此,立候多時。
”孔明乃起身曰:“何不早報!尚容更衣。
”遂轉入後堂。
又半晌,方整衣冠出迎。
玄德見孔明身長八尺,面如冠玉,頭戴綸巾,身披鶴氅,飄飄然有神仙之概。
玄德下拜曰:“漢室末胄、涿郡愚夫,久聞先生大名,如雷貫耳。
昨兩次晉謁,不得一見,已書賤名於文幾,未審得入覽否?”孔明曰:“南陽野人,疏懶性成,屢蒙將軍枉臨,不勝愧赧。
”二人敘禮畢,分賓主而坐,童子獻茶。
茶罷,孔明曰:“昨觀書意,足見將軍憂民憂國之心;但恨亮年幼才疏,有誤下問。
”玄德曰:“司馬德操之言,徐元直之語,豈虛談哉?望先生不棄鄙賤,曲賜教誨。
”孔明曰:“德操、元直,世之高士。
亮乃一耕夫耳,安敢談天下事?
卻說曹操乘袁紹之敗,整頓軍馬,迤邐追襲。
袁紹幅巾單衣,引八百餘騎,奔至黎陽北岸,大將蔣義渠出寨迎接。
紹以前事訴與義渠。
義渠乃招諭離散之衆,衆聞紹在,又皆蟻聚。
軍勢復振,議還冀州。
軍行之次,夜宿荒山。
紹於帳中聞遠遠有哭聲,遂私往聽之。
卻是敗軍相聚,訴說喪兄失弟,棄伴亡親之苦,各各捶胸大哭,皆曰:“若聽田豐之言,我等怎遭此禍!”紹大悔曰:“吾不聽田豐之言,兵敗將亡;今回去,有何面目見之耶!”次日,上馬正行間,逢紀引軍來接。
紹對逢紀曰:“吾不聽田豐之言,致有此敗。
吾今歸去,羞見此人。
”逢紀因譖曰:“豐在獄中聞主公兵敗,撫掌大笑曰:果不出吾之料!”袁紹大怒曰:“豎儒怎敢笑我!我必殺之!”遂命使者齎寶劍先往冀州獄中殺田豐。
卻說田豐在獄中。
一日,獄吏來見豐曰:“與別駕賀喜!”豐曰:“何喜可賀?”獄吏曰:“袁將軍大敗而回,君必見重矣。
”豐笑曰:“吾今死矣!”獄吏問曰:“人皆爲君喜,君何言死也?”豐曰:“袁將軍外寬而內忌,不念忠誠。
若勝而喜,猶能赦我;今戰敗則羞,吾不望生矣。
”獄吏未信。
忽使者齎劍至,傳袁紹命,欲取田豐之首,獄吏方驚。
豐曰:“吾固知必死也。
”獄吏皆流淚。
豐曰:“大丈夫生於天地間,不識其主而事之,是無智也!今日受死,夫何足惜!”乃自刎於獄中。
後人有詩曰:“昨朝沮授軍中失,今日田豐獄內亡。
河北棟樑皆折斷,本初焉不喪家邦!”田豐既死,聞者皆爲嘆惜。
袁紹回冀州,心煩意亂,不理政事。
其妻劉氏勸立後嗣。
紹所生三子長子袁譚字顯思,出守青州;次子袁熙字顯奕,出守幽州;三子袁尚字顯甫,是紹後妻劉氏所出,生得形貌俊偉,紹甚之,因此留在身邊。
自官渡兵敗之後,劉氏勸立尚爲後嗣,紹乃與審配、逢紀、辛評、郭圖四人商議、原來審、逢二人,向輔袁尚;辛、郭二人,向輔袁譚;四人各爲其主。
當下袁紹謂四人曰:“今外患未息,內事不可不早定,吾將議立後嗣:長子譚,爲人性剛好殺;次子熙,爲人柔懦難成;三子尚,有英雄之表,禮賢敬士,吾欲立之。
公等之意若何?”郭圖曰:“三子之中,譚爲長,今又居外;主公若廢長立幼,此亂萌也。
今軍威稍挫,敵兵壓境,豈可復使父子兄弟自相爭亂耶?主公且理會拒敵之策,立嗣之事,毋容多議。
”袁紹躊躇未決。
忽報袁熙引兵六萬,自幽州來;袁譚引兵五萬,自青州來;外甥高幹亦引兵五萬,自幷州來:各至冀州助戰。
紹喜,再整人馬來戰曹操。
時操引得勝之兵,陳列於河上,有土人簞食壺漿以迎之。
操見父老數人,
卻說當夜張遼一箭射黃蓋下水,救得曹操登岸,尋着馬匹走時,軍已大亂。
韓當冒煙突火來攻水寨,忽聽得士卒報道:“後梢舵上一人,高叫將軍表字。
”韓當細聽,但聞高叫“義公救我?”當曰:“此黃公覆也!”急教救起。
見黃蓋負箭着傷,咬出箭桿,箭頭陷在肉內。
韓當急爲脫去溼衣,用刀剜出箭頭,扯旗束之,脫自己戰袍與黃蓋穿了,先令別船送回大寨醫治。
原來黃蓋深知水性,故大寒之時,和甲墮江,也逃得性命。
卻說當日滿江火滾,喊聲震地。
左邊是韓當、蔣欽兩軍從赤壁西邊殺來;右邊是周泰、陳武兩軍從赤壁東邊殺來;正中是周瑜、程普、徐盛、丁奉大隊船隻都到。
火須兵應,兵仗火威。
此正是:三江水戰,赤壁鏖兵。
曹軍着槍中箭、火焚水溺者,不計其數。
後人有詩曰:“魏吳爭鬥決雌雄,赤壁樓船一掃空。
烈火初張照雲海,周郎曾此破曹公。
”又有一絕雲:“山高月小水茫茫,追嘆前朝割據忙。
南士無心迎魏武,東風有意便周郎。
”不說江中鏖兵。
且說甘寧令蔡中引入曹寨深處,寧將蔡中一刀砍於馬下,就草上放起火來。
呂蒙遙望中軍火起,也放十數處火,接應甘寧。
潘璋、董襲分頭放火吶喊,四下裏鼓聲大震。
曹操與張遼引百餘騎,在火林內走,看前面無一處不着。
正走之間,毛玠救得文聘,引十數騎到。
操令軍尋路。
張遼指道:“只有烏林地面,空闊可走。
”操徑奔烏林。
正走間,背後一軍趕到,大叫:“曹賊休走!”火光中現出呂蒙旗號。
操催軍馬向前,留張遼斷後,抵敵呂蒙。
卻見前面火把又起,從山谷中擁出一軍,大叫:“淩統在此!”曹操肝膽皆裂。
忽刺斜裏一彪軍到,大叫:“丞相休慌!徐晃在此!”彼此混戰一場,奪路望北而走。
忽見一隊軍馬,屯在山坡前。
徐晃出問,乃是袁紹手下降將馬延、張凱,有三千北地軍馬,列寨在彼;當夜見滿天火起,未敢轉動,恰好接着曹操。
操教二將引一千軍馬開路,其餘留着護身。
操得這枝生力軍馬,心中稍安。
馬延、張凱二將飛騎前行。
不到十里,喊聲起處,一彪軍出。
爲首一將,大呼曰:“吾乃東吳甘興霸也!”馬延正欲交鋒,早被甘寧一刀斬於馬下;張凱挺槍來迎,寧大喝一聲,凱措手不及,被寧手起一刀,翻身落馬。
後軍飛報曹操。
操此時指望合淝有兵救應;不想孫權在合淝路口,望見江中火光,知是我軍得勝,便教陸遜舉火爲號,太史慈見了,與陸遜合兵一處,衝殺將來。
操只得望彝陵而走。
路上撞見張郃,操令斷後。
縱馬加鞭,走至五更,回望火光漸遠,操心方定,問曰:“此是何處?”左右曰:“此是烏林之西,宜都之北。
”操見樹木叢
卻說張飛因關公放了上流水,遂引軍從下流殺將來,截住曹仁混殺。
忽遇許褚,便與交鋒;許褚不敢戀戰,奪路走脫。
張飛趕來,接着玄德、孔明,一同沿河到上流。
劉封、糜芳已安排船隻等候,遂一齊渡河,盡望樊城而去,孔明教將船筏放火燒燬。
卻說曹仁收拾殘軍,就新野屯住,使曹洪去見曹操,具言失利之事。
操大怒曰:“諸葛村夫,安敢如此;”催動三軍,漫山塞野,盡至新野下寨。
傳令軍士一面搜山,一面填塞白河。
令大軍分作八路,一齊去取樊城。
劉曄曰:“丞相初至襄陽,必須先買民心,今劉備盡遷新野百姓入樊城,若我兵徑進,二縣爲齏粉矣;不如先使人招降劉備。
備即不降,亦可見我愛民之心;若其來降,則荊州之地,可不戰而定也。
”操從其言,便問:“誰可爲使?”劉曄曰:“徐庶與劉備至厚,今現在軍中,何不命他一往?”操曰:“他去恐不復來。
”曄曰:“他若不來,貽笑於人矣。
丞相勿疑。
”操乃召徐庶至,謂曰:“我本欲踏平樊城,奈憐衆百姓之命。
公可往說劉備:如肯來降,免罪賜爵;若更執迷,軍民共戮,玉石俱焚。
吾知公忠義,故特使公往。
願勿相負。

徐庶受命而行。
至樊城,玄德、孔明接見,共訴舊日之情。
庶曰:“曹操使庶來招降使君,乃假買民心也,今彼分兵八路,填白河而進。
樊城恐不可守,宜速作行計。
”玄德欲留徐庶。
庶謝曰:“某若不還,恐惹人笑。
今老母已喪,抱恨終天。
身雖在彼,誓不爲設一謀,公有臥龍輔佐,何愁大業不成。
庶請辭。
”玄德不敢強留。
徐庶辭回,見了曹操,言玄德並無降意。
操大怒,即日進兵。
玄德問計於孔明。
孔明曰:“可速棄樊城,取襄陽暫歇。
”玄德曰:“奈百姓相隨許久,安忍棄之?”孔明曰:“可令人遍告百姓:有願隨者同去,不願者留下。
”先使雲長往江岸整頓船隻,令孫乾、簡雍在城中聲揚曰:“今曹兵將至,孤城不可久守,百姓願隨者,便同過江。
”兩縣之民,齊聲大呼曰:“我等雖死,亦願隨使君!”即日號泣而行。
扶老攜幼,將男帶女,滾滾渡河,兩岸哭聲不絕。
玄德於船上望見,大慟曰:“爲吾一人而使百姓遭此大難,吾何生哉!”欲投江而死,左右急救止。
聞者莫不痛哭。
船到南岸,回顧百姓,有未渡者,望南而哭。
玄德急令雲長催船渡之,方纔上馬。
行至襄陽東門,只見城上遍插旌旗,壕邊密佈鹿角,玄德勒馬大叫曰:“劉琮賢侄,吾但欲救百姓,並無他念。
可快開門。
”劉琮聞玄德至,懼而不出。
蔡瑁、張允徑來敵樓上,叱軍士亂箭射下。
城外百姓,皆望敵樓而哭。
城中忽有一將,引數百人徑上城樓,
卻說袁尚自斬史渙之後,自負其勇,不待袁譚等兵至,自引兵數萬出黎陽,與曹軍前隊相迎。
張遼當先出馬,袁尚挺槍來戰,不三合,架隔遮攔不住,大敗而走。
張遼乘勢掩殺,袁尚不能主張,急急引軍奔回冀州。
袁紹聞袁尚敗回,又受了一驚,舊病復發,吐血數鬥,昏倒在地。
劉夫人慌救入臥內,病勢漸危。
劉夫人急請審配、逢紀,直至袁紹榻前,商議後事。
紹但以手指而不能言。
劉夫人曰:“尚可繼後嗣否?”紹點頭。
審配便就榻前寫了遺囑。
紹翻身大叫一聲,又吐血鬥餘而死。
後人有詩曰:“累世公卿立大名,少年意氣自縱橫。
空招俊傑三千客,漫有英雄百萬兵。
羊質虎皮功不就,鳳毛雞膽事難成。
更憐一種傷心處,家難徒延兩弟兄。
”袁紹既死,審配等主持喪事。
劉夫人便將袁紹所愛寵妾五人盡行殺害;又恐其陰魂於九泉之下再與紹相見,乃髡其發,刺其面,毀其屍:其妒惡如此。
袁尚恐寵妾家屬爲害,並收而殺之。
審配、逢紀立袁尚爲大司馬將軍,領冀、青、幽、並四州牧,遣使報喪。
此時袁譚已發兵離青州,知父死,便與郭圖、辛評商議。
圖曰:“主公不在冀州,審配、逢紀必立顯甫爲主矣。
當速行。
”辛評曰:“審、逢二人,必預定機謀。
今若速往,必遭其禍。
”袁譚曰:“若此當何如?”郭圖曰:“可屯兵城外,觀其動靜。
某當親往察之。
”譚依言。
郭圖遂入冀州,見袁尚。
禮畢,尚問:“兄何不至?”圖曰:“因抱病在軍中,不能相見。
”尚曰:“吾受父親遺命,立我爲主,加兄爲車騎將軍。
目下曹軍壓境,請兄爲前部,吾隨後便調兵接應也。
”圖曰:“軍中無人商議良策,願乞審正南、逢元圖二人爲輔。
”尚曰:“吾亦欲仗此二人早晚畫策,如何離得!”圖曰:“然則於二人內遣一人去,何如?”尚不得已,乃令二人拈鬮,拈着者便去。
逢紀拈着,尚即命逢紀齎印綬,同郭圖赴袁譚軍中。
紀隨圖至譚軍,見譚無病,心中不安,獻上印綬。
譚大怒,欲斬逢紀。
郭圖密諫曰:“今曹軍壓境,且只款留逢紀在此,以安尚心。
待破曹之後,卻來爭冀州不遲。

譚從其言。
即時拔寨起行,前至黎陽,與曹軍相抵。
譚遣大將汪昭出戰,操遣徐晃迎敵。
二將戰不數合,徐晃一刀斬汪昭於馬下。
曹軍乘勢掩殺,譚軍大敗。
譚收敗軍入黎陽,遣人求救於尚。
尚與審配計議,只發兵五千餘人相助。
曹操探知救軍已到,遣樂進、李典引兵於半路接着,兩頭圍住盡殺之。
袁譚知尚止撥兵五千,又被半路坑殺,大怒,乃喚逢紀責罵。
紀曰:“容某作書致主公,求其親自來救。
”譚即令紀作書,遣人到冀州致袁尚,尚與審配共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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